董軍缺席非重點　北京正在更換安全外交主場

▲今年香格里拉對話落幕後，外界多半聚焦兩件事：一是中國國防部長董軍連續第二年缺席；二是美國防長演說未直接提及臺灣。（圖／路透）

●荊元宙／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兼任教授

今年香格里拉對話落幕後，外界多半聚焦兩件事：一是中國國防部長董軍連續第二年缺席；二是美國防長演說未直接提及臺灣。這兩個焦點當然重要，但除了「董軍是否出事」或「臺灣議題可能被納入美中交易框架，而使美國對臺灣安全表達變得保留」這個二討論議題外，還有一個少見各界討論但值得觀察的結構性變化，就是中共正在重新選擇本身的安全外交主場。

董軍缺席香格里拉對話，確實容易引發聯想。近年解放軍高層人事震盪不斷，前後任國防部長相繼落馬，軍中反腐與高層清洗也使外界高度關注中共軍事體系的穩定性。董軍是否成爲了新一波的清洗對象而導致缺席，目前無法證實，不過，一個尚未證實的人事傳言，或許可以做爲茶餘飯後的話題，卻不應成爲戰略分析的主題。

真正關鍵的並不是董軍缺席此次會議，而是北京改由中國人民解放軍專家學者，國防大學教授孟祥青少將率團出席。這代表中方在香格里拉對話中，已不再以防務主管層級進行正式迴應，而是將參與角色調降爲學術與論述層次。

這種安排上的改變，一方面降低了中國高層官員被其他國家官員、學者及媒體，追問臺海、南海、軍事透明與解放軍內部整肅等問題的壓力，避免中國防務決策體系在公開場合直接承擔政策說明與問責風險；另一方面，我們看到中國代表團成員在本次會議中輪番對美國、日本及菲律賓等國的防務高層提問，充份發揮「下駟對上駟」的手段，對其他國家防務高層採取攻勢。

換言之，北京開始採取「反守爲攻」策略，透過代表身分的轉換，把原本高層可能因遭到質問而發生的窘迫局面，逆轉爲使對手國的高官在答辯中處於被動防衛地位，甚至犯錯。

這是一種經過計算的安全外交操作，降低被問責的風險，同時保留論述攻勢。它反映出北京對於是否繼續在西方主導、媒體高度聚焦、議題不易掌控的安全場域中扮演高層主角，已有新的計算。

也因此，在香格里拉對話之外，更應放在一起觀察的是5月初在北京舉行的「2026年北京香山論壇先導會」，此一會議是今年北京香山論壇的暖身會議，主題設定爲「全球安全治理：挑戰與出路」，議題聚焦於國際秩序、亞太安全、共同安全責任及新興技術軍事應用風險。

外界談到中國創設香山論壇，常將焦點放在它是否能夠取代香格里拉對話。但事實上，香山論壇的真正意義，不在於能否取代既有平臺，而在於北京試圖建立一個更符合自身安全敘事與外交節奏的區域安全發聲場域。

藉由香山論壇，北京可以在自己的主場設定問題、排列議程，把區域及全球安全議題包裝成「反對霸權」、「維護聯合國中心地位」及「共同安全」等論述方式，一方面批判西方霸權蔑視「以規則爲基礎」國際秩序的作爲，一方面建立本身在全球治理上的道德制高點。簡言之，香格里拉讓中國被提問，香山論壇則讓中國來命題。

從這個角度看，北京並不是退出國際安全對話，而是在重選安全外交的舞臺。然而這種轉向短期內或許能避免高層代表在公開場合面對尖銳質問的尷尬，但從長期看，也凸顯其安全外交的保守與封閉。

尤其在臺灣問題、軍力快速成長，以及解放軍高層反腐清洗等議題上，外界疑慮越高漲，北京越應該在開放的國際安全場域中主動說明、釐清疑問。真正健康的大國形象，不是靠主場掌聲建立，而是靠面對質疑、接受追問、提出可信迴應而形成。

因此，今年香格里拉對話的觀察重點，是北京正在用什麼方式面對國際安全質疑。目前北京的操作顯示，北京仍傾向在可控環境中談安全，而不是在開放場合中接受檢驗。然而北京越是需要安全舞臺，越暴露面對自己的不安。

更值得注意的是，如果這種趨勢長期延續，亞太安全對話可能出現更明顯的場域分裂。香格里拉對話仍會是美國及其盟友、夥伴國討論印太秩序、航行自由與區域安全合作的重要平臺；北京香山論壇則可能成爲中國闡述共同安全、反對外部干涉與推動自身安全倡議的主場。兩個論壇不會互相取代，卻將會逐漸形成兩種問題設定、兩組參與網絡與及兩種論述的自我強化。

如此絕非全球安全對話的健康發展方向。國際安全論壇真正的價值，不只是讓立場相近者彼此確認共識，相互取暖，而是讓立場不同者在同一場域中接受追問、釐清誤解、降低誤判。

若大國越來越習慣在自己的主場說話，卻越來越少在對方設定的場域中面對質疑，安全對話即從交流變成各自表述，將只剩陣營展示的形象效果。

▼今年香格里拉對話的觀察重點，是北京正在用什麼方式面對國際安全質疑。目前北京的操作顯示，北京仍傾向在可控環境中談安全，而不是在開放場合中接受檢驗。然而北京越是需要安全舞臺，越暴露面對自己的不安。（示意圖／路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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