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人饕客陳戴維 品嘗記錄8400家中餐館 尋覓華人歷史

在中餐廳吃飯的陳戴維，由於手部機能受損，無法使用筷子。（記者王若然／攝影）

今年77歲的南加州華人陳戴維(David R. Chan)是一名會計師和律師，直到2012年主流媒體的報導，掀開他的另一個身分：品嚐8000家中餐廳的華人。自此以後，陳戴維爲很多人所熟知。以美食品嚐家身分，他受邀出席不同地區、餐廳的美食推廣活動。然而出生於華人移民家庭的他，尋找、品嚐美食的背後，也是陳戴維尋找身分認同以及美國華人歷史的過程。

一篇報導 讓世界熟知他

陳戴維介紹，2012年，一名叫Clarissa Wei的記者找到他，報導他當時在超過6000家中餐廳用餐，以及他如何一一將這些信息記錄在表格中。自此，陳戴維名聲鵲起，被「洛杉磯時報」、「People」、「BBC」等多家主流媒體報導；而持續使用社交媒體記錄中餐廳，也讓他爲更多人知曉。他說，之前進出一家中餐廳時，有陌生人叫出他的名字；還有一次，他與妻子在夏威夷威基基海灘（Waikiki）一家日式餐廳等位子時，妻子與隊伍前面的一對夫婦聊天，這對夫婦來自西雅圖，當妻子提及陳戴維在很多中餐廳吃過飯時，那對夫婦竟然說認識陳戴維，因爲有關注他的Instagram帳號。還有一次在愛爾蘭的Blarney城堡，一名男子走過來對陳戴維說是他的粉絲，問可否合照留念。

時代限制 兒時討厭中餐

然而陳戴維在他的部落格中說，外界人都認爲他是美食家、「中餐專家」，但陳戴維卻表示，他「最不適合」做美國中餐的專家。這要從他的家庭背景說起。

陳戴維是美國第三代華人移民。他的爺爺從中國廣東省台山來到加州舊金山，陳戴維的父母是在美出生的華人，陳戴維更是完全「美國化」的華人。他的父母不說中文，周圍也很少有華人朋友。他回憶，作爲一個在1950、1960年代在洛杉磯出生長大的人，他小時候甚至討厭中餐，很少吃中餐。他說，小時候父母帶他到中餐廳吃飯，他只吃醬油拌米飯。「直到今天，由於手部功能障礙，我甚至無法使用筷子」。

陳戴維說，在他小時候的一段時間，因爲「排華法案」，很少能看到新移民的華人。大多數華裔面孔，都是在這裡出生長大的，完全「美國化」的華人。那段時間，華人作爲少數族裔，爲融入美國主流社會，甚至要抹去「華人」文化特徵。例如陳戴維和父母在家不說中文，因爲父母害怕孩子說英文會有口音，招來歧視。陳戴維的家中，甚至不會慶祝春節。

陳戴維父母及年幼的陳戴維。（陳戴維提供）

陳戴維長大的那幾十年，洛杉磯的華人屬於少數族裔中的少數。陳戴維出生時，洛杉磯當地華人約有5000人，而該地總人口爲200萬；也就是說，每400人中，只有一個華人。1970年，當陳戴維開始他的第一份工作，幾周後，當他偶爾提及他過去的中國移民背景時，他的同事十分驚訝，「你是華人？我以爲你是西語裔。」這位同事解釋，他在洛杉磯出生長大，陳戴維是他見過的第一個華人。幾年後，陳戴維把這段經歷告訴妻子，妻子竟表示，以前她也被誤認爲是西語裔。

在這段時間，特別是排華法案廢除（1943）前，加州的中餐廳數量少，而且基本都是與台山菜相關。因爲淘金熱吸引來加州的第一批移民，大多數來自台山。1965年，美國廢除華人移民（臺灣、香港）人數限制後，大批華人移民得以涌入美國，自此，在美國的中餐廳數量、種類開始增多。

陳戴維收集的餐廳名片。（陳戴維提供）

親自品嚐後 愛上並記錄

陳戴維說，那段時間人們經常討論哪家新的中餐廳開業，哪家最好吃。爲驗證新餐廳是否真的好吃，他決定親自去品嚐。他說，他儘量去每一個新開的中餐廳。到1980年代，他意識到應該記錄下這些吃過的中餐廳，以免重複。就這樣，他將這些餐廳記錄在電子表格中。

如今陳戴維已經吃遍全美超過8400家中餐廳。除將餐廳信息記錄在他的電子表格中，他還會收集每家中餐廳的名片，將它們整理排列收藏於家中。

家族故事 加州華人活歷史

在陳戴維長大的洛杉磯，與如今的洛杉磯有很大區別。洛杉磯加大（UCLA）將在2026年出版的「洛杉磯的五個華埠」多人作品集中，陳戴維敘述他的成長經歷，以及過去幾十年華人經歷的歧視和生存環境。

即便陳戴維的父母、舅舅、舅媽及及叔叔、嬸嬸，都是在美國出生的華人。但是這不代表他們能百分百融入美國主流社會。實際上，他們當時很難融入。陳戴維說，父親年輕時，根本不會考慮上大學，因爲那時排外，沒有給華裔移民工作機會。他父親33歲才大學畢業，舅舅及叔叔上完高中後，就進入大學，因爲那時是二戰結束，開始給少數族裔和女性更多機會。二戰結束後，他的父親纔在國防基地找到一份工作。然而，找到工作不意味有平等機會；他的父親以會計專業優秀畢業生的身分，在1957年於洛杉磯加大畢業，但他甚至不考慮去八大會計師事務所（後經倒閉、重組、合併等，成爲現在熟知的四大）面試，因爲那時這些公司根本不會招少數族裔員工。

此外，當時的洛杉磯在住房機會上，也對少數族裔有歧視，對住宅中的少數族裔住戶數量有限制。直到1948年美國最高法院禁止這項對少數族裔的住房限制，少數族裔可以在更多的社區爭取住房機會。然而，隱形的歧視仍然存在。一些社區的住戶，會想辦法僅允許白人居住。陳戴維說，他記得讀高中時，父親帶他去洛杉磯Viewpark的一棟房子看房。結束後，那名地產經紀卻告訴他爸爸，不要白費力氣出價，因爲那裡的整個社區的屋主，聯合起來決定不把房子賣給少數族裔。

陳戴維在中餐廳繼續他的美食之旅。（記者王若然／攝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