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未終結 只是翻新篇

（圖／美聯社）

「我覺得中國人今天開創的模式非常了不起，……我可以說，中國如果照現在這麼發展下去，未來，『中國模式』可能極具參考意義。」這是日裔美國政治學者法蘭西斯‧福山（Francis Fukuyama）最近針對當前全球發展形勢，特別是中、美兩國表現發表的觀點，應該說，他終於「初步」承認了錯誤。

36年前，他因爲1989年發表在《國家利益》雜誌上的一篇文章〈歷史的終結〉而聲名大噪，因爲文中的論點讓人認爲他準確預言了兩年後蘇聯的解體。所謂「歷史的終結」，意思是長久以來，人類不斷探索何種發展體制纔是最佳的體制，這個過程可以告一段落了，因爲答案已經顯現，那就是「美國模式」，以及以西方國家願意奉美國模式爲圭臬的所謂「華盛頓共識」。至於作爲對照組的蘇聯與中國，毫無疑問將走向失敗。果然，僅僅兩年後，蘇聯宣告解體，證明了福山的真知灼見。

未料事後的發展，蘇聯雖告解體，中國卻在1979年改革開放後走出了一條截然不同於「華盛頓共識」的「中國模式」新路。從一開始比較謙虛地說「摸着石頭過河」，到現在充滿了自信地說「中國式現代化」，福山目睹「中國式現代化」在各個領域越來越出色的表現，終於不得不改口對「中國模式」有了正面的評價。

與此同時，弔詭而又諷刺的是，被他視爲「歷史走向終結」的幾近完美的「美國模式」，如今的表現卻似乎問題頻出，以致於他不得不說：「我猜再過50年，如果中國像美國過去一樣成爲世界強國，到時候其他國家就會紛紛仿效中國的發展模式。那麼，我書（指根據〈歷史的終結〉後來出版的書）中的結論就會被推翻。而且我必須承認，這種假想畫面已經離事實不遠了。」

作爲一名學者，福山以「今日之我否定昨日之我」是學術道德與學術良心的表現，可惜還有三點不足之處：

一，雖已認了錯，但並未道歉。二，雖已認了錯，但似乎有些勉強，或是不太情願，比如還要「再過50年」，意思是不確定，50年後再論斷。三，福山作爲一位知名教授，不能不說，他對「美國模式」和「中國模式」的研究與瞭解也許還不夠深入。

他在上個世紀1980年代看到美國的成功，其實有「美國模式」以外的其他因素，比如：一，二戰效應，即無論二戰中或二戰後，美國均爲全球最大受益者；又比如二，美元霸權效應，佔盡天下便宜；再比如三，美國帝國效應，犧牲他國利益成就美國霸業。換言之，福山並未真正參透美國成功的諸多「假象」，更何況「美國模式」亦未如他想像或理解的那麼完美。

另一方面，他雖然終於看到了中國諸多出色的表現，也從政治經濟理論角度提供了不少合理的解讀，但我還是有理由懷疑，受限於他所受到的西方政治經濟學的訓練，要能真正看懂有「中國特色」的黨政治理體制，及從中看得出中國之所以成功的「真相」，恐怕並不容易。

「歷史並未終結，只是翻了新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