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裡畫】李進文／樹立樣子

樹立樣子。（圖／李進文提供）

這時，樹體內耿直地傳出鐘聲，響了響祈使句──它省略主詞，以原型動詞緩緩寫詩。詩之最美，無非慢慢的美。

這時溫差大，早晚──樹學會僞裝；顏色只是表面，只有神情纔會滲入內在。

葉脈交錯的QR code，我掃描，原以爲連結購物網或來源身世，竟是樹的交友邀請。恰好這時，人間不輕易容得下人，人轉而向樹靈求索依歸。

落葉以標點符號將我調整爲散文，如果我在字裡行間慢慢走，細節會快樂嗎？落葉最終對土地補上一個吻，一顆心順勢滾得好遠。

對落葉來說，目的比目的地重要。目的乃是方向、目標、熱切動機與過程；而目的地，到了就只是到了，抵達終點令人頓覺空虛。

這時，樹太安靜，被誤解成悲傷。倏忽枝枒像骸骨在說話，它說：「你纔是我的景點，容我打卡，留下你想或不想成爲的樣子。」

我學樹，樹立在爛漫與寬容之間，允許心靈古老，但不允許老；允許生命單薄，但不允許因單薄而向晚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