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楚慕雅雙手合十,對着空曠的院子跪道:“蒼天憐憫,願逆風如解意,容易莫摧殘。莊姝不想做勾踐,也不願與他人相爭,只求此生能平安順遂,將來可以和宇文霖一起回到楚國,與他一同終老。” 一生的順遂是後宮所有女子的心願,只是因爲慾望的存在,大多數人在掙扎的過程中跌得粉身碎骨,而能熬到華髮滿頭,再回首從前之人,不是權傾天下,寂寞無敵之人,便是默默無聞,敝如螻蟻之人。她不想成爲前者,亦不甘心成爲後者。 只是臥薪嚐膽哪有那麼容易,她雖不貪戀權利,但在後宮貪戀情愛會比貪戀權利更加希望渺茫。她知道這個願望未免太貪心了些,於是加了一句:“妾擬將身嫁與,一生休,縱被無情棄,不能羞。” 說完這些,膝蓋已經凍得麻木,趕緊起了身,搓着雙手呵氣,回到寢房。 菲菲睡姿更是奇葩,一個人佔了兩個人的牀位,她推了推她,沒有反應,只好勉力靠着邊邊躺下,並將她手放好。 這一摸,有些異樣。 菲菲最怕冷,本來整個身子包括臉都窩在被子裡,偏偏此時她一條藕似的胳膊全部露在外,而且已經冰涼。她輕聲喚了兩句:“菲菲?菲菲?” 她一動不動,楚慕雅又摸了摸她的臉,卻在那個瞬間頭一歪。雪夜的寒意一點一滴帶走她的溫度,沒有半點氣息,只有冷寂,以及慢慢的僵硬。 她手顫抖着拿出火摺子點亮,照了一照,火光印在菲菲蒼白的臉上,眼睛依然瞪得極大,翻着白眼的樣子尤其恐怖,頓時一聲淒厲的呼喊:“菲菲!” 那個新上任的女官第一個被驚醒趕到,隨即兩邊屋子裡的人都醒了,楚慕雅甚至沒有想她爲什麼不是和別人一樣穿着寢衣,只是瑟瑟地縮在一旁,指着牀上的人道:“菲菲,菲菲她死了!” 那女官探了菲菲鼻息,頓時凌厲道:“楚慕雅,你竟敢殺人?” 楚慕雅驚惶道:“什麼?我沒有殺人,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方纔出去了一趟,回來菲菲就這樣了,真的不是我!” 不由分說,她已經被兩名女子拿住,女官喝道:“這下不管你是楚妃也好,溫憲公主也罷,這次陛下也饒不了你了!” 楚慕雅惶惶掙扎,道:“你們想幹什麼?我說了不是我!” “你和聶菲菲同睡一榻,不
是你是誰?給我拿下!” 掙扎不過是垂死前的絕望,她終於明白,有一種人,比鬼還要可怕。 已有白綾在樑上打了個結,她的呼喊如破帛擊空,然而雖然淒厲,卻無助得如同被大雪壓垮的枝頭,終究逃不過被折斷的命運。 身不由己被一條白綾吊了起來,楚慕雅雙腿胡亂蹬着,被勒得窒息難受,卻無從掙扎,只能束手待斃。 難道今日就是我楚慕雅的死期了嗎?活了兩世,竟然又無例外地落得一個死於非命的結局。請問我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 忽而白綾應聲而斷,楚慕雅摔在地上不住地咳嗽着,齊嬤嬤趕來,道:“大半夜的,你們這是幹什麼?” 那女官道:“楚慕雅趁夜晚睡覺之時殺了她的同寢聶菲菲,我奉夫人之命掌管浣衣局,就不能袖手旁觀。既然楚慕雅死不認賬,我只能依照大齊律法將其正法!” 齊嬤嬤冷笑:“憑你片面之詞,就一口咬定楚慕雅是殺人兇手,連審訊都沒有,依我看,你們這分明是殺人滅口!” 女官厲聲道:“是又如何?如今你已沒資格管浣衣局裡的一切,我奉勸你還是不要多管閒事,免得惹禍上身!” 並非齊嬤嬤願意趟這趟渾水,只是高僖有言在先,楚慕雅出了事,一切罪責由她承擔,當下只得拼命攔阻。女官不耐喝道:“既然齊嬤嬤不知好歹,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遂又命令三人,“把這老東西一併給我拿下!” 看來她們今日鐵了心要置自己於死地了,菲菲已經不明不白的死了,她們絕對不會放過自己,目前也只有奮力一搏。楚慕雅抓了一個押住自己的人的手狠狠咬了下去,那人吃痛鬆開,楚慕雅再奮力推開另一個,不顧腳上的傷,發狂似的一邊向門外衝,一邊喊道:“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女官大聲喝道:“快把她給我追回來!” 浣衣局的木門近在眼前,楚慕雅死力拉着,卻拉不開,費了許多力氣堅持不懈了一會兒,纔想起來忘記拉門閂。求生的慾望讓她生出驚人的速度,那些人近在咫尺,終於還是被她甩開。 然而拉開大門衝出去時,卻撞入一個人懷中。她不敢睜眼,原本一丁點的希望漸漸變成冷絕的絕望,淒厲道:“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 後腦勺被重重一擊,頓時失去知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