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星樞通聯的實用性,官方搶購了十分之一,就停手了,他們要把機會留給更多的民衆。
星樞通聯賣出去之後,最先火的不是功能說明。
而是那句廣告詞。
【星樞通聯299,上天入地隨時走。】
不過大家一開始就當買一個安心,或者說,算是買一個終身不用話費的通訊設備,但是後面越來越多的人分享了自己被救的故事。
其中就有一個叫周肖的人。
周肖今年二十九,平時就是個普通社畜,週末就開始折騰。
釣魚,露營,徒步,攀巖,野外生存視頻更是一期不落。
他最近迷上了太行山徒步。
刷到幾個博主拍的山脊雲海和古道峽谷,心裡就跟長了草一樣。
“娜娜,咱們去一趟吧。”
女友何娜娜正在吃薯片,聽見這話擡頭看他。
“你確定是探險,不是給蚊子送自助餐?”
周肖立刻把準備清單打開。
帳篷,睡袋,防潮墊,淨水器,急救包,求救信號槍,指南針,戶外爐,防蛇蟲藥粉。
密密麻麻一大頁,何娜娜看出男友這次是認真了。
“可以啊肖肖,認真啦。”
周肖有點得意。
“專業點,安全第一。”
這套設備花了他十幾萬,準確來說,是他兩年的獎金。
他心疼歸心疼,但更覺得值。
何娜娜表示支持,就答應跟他一起去了。
臨出發那天,周媽追到門口,非要把一個項鍊掛到他脖子上。
“這個戴着。”
周肖低頭看了一眼。
銀色小圓盤,下面墜著一根黑繩,這個東西他知道,是他媽在什麼直播間搶的。
周媽媽媽表示這是星星通聯,總之就是隨時隨地都能聯繫的東西。
前幾天就送給他了,還抓着他的手指頭往圓盤上一按,又神神叨叨的說什麼把自己的號碼填進去。
當時被他隨手丟在洗漱臺上,沒想到今天又被他媽塞給他了。
周肖徹底沒脾氣,只能戴上。
他心裡其實沒當回事,老人嘛,看見網上說保命神器就信了,像他就從來不看直播,哪有探險視頻好看。
第一天進山,周肖和何娜娜還挺順利,路線是提前查好的,水源點也找到了。
周肖搭帳篷時,何娜娜在旁邊舉着手機拍他。
“周老師,講解一下。”
周肖一邊固定地釘,一邊嚴肅的說:“野外過夜,營地要避開低窪地,避開落石區域,還要注意蛇蟲。”
他說完,從包裡拿出藥粉,沿着帳篷外面撒了一圈。
何娜娜立刻鼓掌。
“厲害啊肖肖。”
周肖被誇得得意的不行。
“那當然,我可是做了功課的。”
晚上兩人燒水煮麪,何娜娜坐在防潮墊上看着滿天星星,吃得很開心。
“你別說,還真有點意思。”
周肖看着她笑。
“明天我們往上走,視野更好。”
那一晚,兩個人睡得還不錯。
第二天醒來時,周肖拉開帳篷拉鍊,臉上的笑一下沒了。
外面起了大霧。
何娜娜湊過來看了一眼,也皺起眉。
“這還能走嗎?”
周肖拿出指南針看了看,又看了看周圍幾乎看不清的樹影。
“不走了,等霧散。”
他雖然喜歡探險,但不是真想作死。
安全視頻看多了,最基本的判斷還是有的。
何娜娜鬆了口氣。
“沒事沒事,周老師,咱們多休息休息再出發,要不要來頓火鍋?”
周肖愣了一下。
“你包裡還塞了火鍋底料?”
何娜娜嘿嘿一笑,她最好這口。
“我都陪你進山了,還不能吃口好的?”
於是兩人在大霧裡煮起了小火鍋。
周肖把鍋架起來,何娜娜往裡放丸子和寬粉。
香味剛飄出來,何娜娜就幸福的眯起眼。
“這才叫生活。”
周肖也覺得美。
結果快樂沒持續多久,遠處樹上忽然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何娜娜擡頭。
“什麼聲音?”
周肖還沒來得及回答,一隻猴子從霧裡竄了出來。
它動作快得嚇人,直奔鍋邊的袋子。
周肖下意識去趕。
“哎!別搶!”
這一喊,只見十幾只猴子從樹上跳下來,見東西就拿。
何娜娜尖叫着往後退。
“周肖!揹包!”
周肖撲過去搶包,結果一隻大猴子齜牙衝他叫。
他一害怕就鬆了手。
野外遇到猴羣,最怕激怒,他再心疼,也知道不能硬拼。
幾分鐘後,兩個人站在空地上,眼睜睜看着猴羣拖着包、食物、水袋,甚至連帳篷布都扯走了。
何娜娜頭髮上的星星髮箍都被搶走了。
“我們是不是……被打劫了?”
周肖看着被扯得七零八落的營地,心疼得差點當場跪下。
“我的包。”
“我的淨水器。”
“我的信號槍。”
“我的十幾萬。”
何娜娜本來還害怕,聽到最後一句,差點哭笑不得。
“人沒事就好。”
周肖深吸一口氣,努力冷靜。
“我們回家吧?”
“嗯嗯,咱們回家,等明年我再陪你出來。”
可霧沒有散。
他們沿着記憶裡的方向走了半個多小時,周圍的樹和石頭卻越來越陌生。
周肖停下來,臉色一點點發白。
何娜娜看着他。
“怎麼了?”
周肖喉嚨動了動。
“我們可能偏了。”
手機也在揹包裡,指南針也在揹包裡。
水、食物、打火工具,全沒了。
何娜娜手指發涼,卻還努力鎮定。
“那我們先找個地方待着?”
周肖點頭。
可人一旦知道自己迷路,心就會亂。
他們又走了一段,霧氣溼得衣服都黏在身上。
周肖想鑽木取火,可地上的樹枝潮得厲害,怎麼搓都不起火星。
他手掌磨紅了,最後把木棍狠狠摔在地上。
“我真是有病!”
何娜娜嚇了一跳。
周肖蹲在地上,情緒徹底崩了。
“我爲什麼非要來?”
“我看什麼野外生存啊,我以爲我準備得很充分,結果被猴子一鍋端。”
他說著說著,眼淚下來了。
“娜娜,對不起,我連累你了。”
何娜娜眼眶也紅了,她其實也怕。
她是家裡獨生女,出門前還跟爸媽說只是普通露營。
可她還是蹲下來抱住周肖。
“別說這種話,我們肯定能出去。”
周肖哭得更厲害。
“萬一出不去呢?”
“你爸媽就你一個女兒。”
何娜娜被這句話刺得鼻子一酸,卻還是拍他的背。
“那你別先嚇自己,我們現在要保存體力。”
她想分散周肖注意力,讓他冷靜下來,忽然看見他脖子上那個銀色圓盤。
“肖肖,你脖子上的項鍊我怎麼沒見過呀?”
周肖低頭看了一眼。
那是他媽硬塞的星樞通聯,看着那小東西,眼淚掉得更兇了。
“我媽給的,我要是死了,我媽得多傷心啊。”
他說著伸手摸了一下圓盤。
指腹剛按上去,圓盤輕輕亮了一下。
(設定是隻有一個聯繫人,觸摸指紋覈對就會撥打,三個聯繫人,會彈出選項。)
下一秒,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喂?兒啊?”
周肖整個人僵住,何娜娜也僵住。
“娜娜。”
“我怎麼聽到我媽的聲音了?”
“完了,我是不是中瘴氣了?”
“完了完了。”
何娜娜臉色慘白,手抓住他袖子。
“我也聽到了。”
兩個人對視一眼,抱在一起痛哭,以爲都幻聽了。
周媽在電話那頭聽得一清二楚。
“周肖!”
“你是不是進山出事了?”
“我就知道你這破愛好早晚要出事!”
“你還帶娜娜去,你咋不上天呢!”
周肖哭音效卡住。
何娜娜也懵了。
周媽火力全開,隔着星樞通聯罵了好幾分鐘。
罵得周肖終於反應過來。
這不是幻覺。
這是他媽。
“媽!”
周肖嗷的一聲喊出來。
“媽,我們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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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媽那邊安靜了一瞬,聲音立刻變了。
“別哭。”
“你慢慢說。”
周肖把進山、起霧、猴羣搶包、手機沒了、迷路、生不了火,全都說了一遍。
周媽是農村婦女,平時再能幹,也不知道怎麼幫他們。
“你倆別亂跑,媽現在報警。”
她一邊衝出門,一邊喊周爸。
“老周!快!兒子出事了!”
十幾分鍾後,派出所、消防、護林站都聯繫上了。
公安人員隔着周媽的手機詢問周肖情況。
“你們現在附近有什麼明顯特徵?”
周肖努力回憶。
“有很多松樹,剛纔走過一塊大石頭,石頭上有紅色漆印,像是以前的路標。”
護林員一聽,立刻接話。
“紅漆印?可能是老巡山道。”
“你們別再走了,就地等。”
專業人員又開始指導他們生火。
周肖說木頭全潮,點不著。
對方讓他們找樹皮內層和枯松針,再找背風凹地,把外層溼皮剝掉。
周肖照做,何娜娜幫忙撿東西。
折騰了很久,火苗終於冒出來時,周肖差點又哭。
何娜娜也蹲在火邊,手抖著烤熱氣。
周媽的聲音一直在。
“娜娜啊,別怕,阿姨在呢。”
“你爸媽也快到了。”
何娜娜聽到這句,眼淚瞬間落了下來。
沒多久,何娜娜爸媽也趕到了。
何媽聲音一出來,何娜娜哭得說不出話。
“媽……”
何媽也哭,卻不敢崩。
“娜娜別怕,媽媽在。”
專業人員又指導他們辨認野果。
護林員讓他們描述葉子和果實,確認是一種無毒的野果後,才讓他們少量吃一點補充體力。
電話一直沒有掛。
周媽、何媽、何爸、周爸,還有公安人員輪流說話。
有人提醒他們添柴。
有人讓他們不要睡死。
有人隔一會兒就喊他們的名字。
天色慢慢變黑,又從黑變白,周肖和何娜娜靠在一起,聽着家人的聲音撐著。
第二天中午,遠處忽然傳來狗叫。
周肖兩人何娜娜立馬站起來呼救。
“有人嗎!”
周肖用盡全身力氣喊。
“我們在這裡!”
很快,霧裡衝出一隻搜救犬,後面跟着護林員和消防隊員。
周肖腿一軟,直接跪坐在地上。
搜救人員跑過來確認兩人生命體徵,又給他們披上保溫毯。
周媽在星樞通聯那頭聽見動靜,聲音都啞了。
“找到就好,找到就好,媽媽在家等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