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明珠不怕別人羨慕嫉妒，心緒波動太大，傷的又不是她的身。
而且她說的也是事實。
在宮裡陪太后用了午膳，紀明珠便帶孩子們出了宮。
本以爲事情告一段落，不日就能出發回燕州。
沒曾想當天晚上子慕和子善就發起了高熱，症狀與太子之前的相似。
謝雲崢第一時間把席叔伯接來國公府，爲子慕和子善治療。
有前邊的經驗，這次治療起來會容易很多，但席叔伯還發現了一個棘手的問題。
“他們這是中毒了，雖不是見血封喉的劇毒，但夜裡要是無人發現，他們會無聲無息地……”
後面的字，席叔伯說不出口。
兩個孩子還這麼小，正常人都下不了手。
可身處權力漩渦，多的是心狠手辣，不擇手段之徒。
以國公府和謝雲崢的地位，子慕和子善中毒，好像也沒那麼奇怪了。
只道：“幸好生了場病，突然發熱了，不然真要壞事。”
從孩子們發熱開始，紀明珠就心急如焚，哪怕有被傳染的風險，也親自守在病牀邊。
她要第一時間知道孩子們的情況。
聽了席叔伯的話，紀明珠讓自己保持冷靜，仔細回想宮裡發生的細節。
把兩個孩子碰過的東西，吃過的食物一一說出來。
她腦子有點亂，只能盡力回想當時的細節，讓謝雲崢分析究竟是哪一環出了問題。
下手的人是貴妃？
是太后？
還是有人趁機使壞，好達成不可見人的目的？
孩子在自己身邊，卻出了事，紀明珠心裡很不好受。
說着說着，聲音突然變得哽咽。
自責洶涌而來，如果可以，她寧願中毒的人是自己。
謝雲崢面色鐵青，怒火在心裡翻涌，握住紀明珠的肩膀，讓她不要自責。
“你沒做錯事。”
紀明珠的鼻子一酸，眼裡潮溼一片，模糊了視線。
“可我沒保護好他們。”
她一哭，謝雲崢殺人的衝動就瘋狂蔓延。
胸膛起伏，下頜緊繃。
指腹摩挲紀明珠的眼尾，觸手是一片濡溼。
心愛的女人在哭。
兩個孩子虛弱得說不了話。
所有的一切都在挑釁謝雲崢的忍耐力。
把明珠抱在懷裡，按着她的後腦勺，“他們不會有事，熬過去就好。”
他越安慰，紀明珠的眼淚就越控制不住。
孩子就是她的軟肋。
她不想他們受傷。
揪住謝雲崢的一片衣角，紀明珠含淚的眼睛裡滿是恨意。
“你要替他們查清楚真相，還要讓幕後黑手付出代價！”
這幾年她一直在妥協。
哪怕皇上囚禁她，她想的也是息事寧人，不要謝雲崢爲她涉險。
可他們的退讓，換來的是一次又一次的傷害。
或許在那些人眼裡，爲了利益，所有人都是可以犧牲的。
他們見慣了流血，也見多了死人，對兩個三歲小孩下手的時候，心裡可能一點愧疚也沒有。
不僅不難堪，或許還會覺得人不爲己，天誅地滅。
如果中毒的是自己，紀明珠可能還會忍，讓謝雲崢不要趟渾水，被別人利用。
可如今她忍不了了。
動誰，也不能動子慕和子善！
謝雲崢胸口的那片布料被紀明珠的眼淚沾溼。
這幾年，她沒哭過。
有了孩子以後她每天都過得很開心。
一瞬間又把謝雲崢拉回到那段絕望的日子。
明珠一直在哭。
不，比當時還要絕望。
就像有人拿着一把鈍刀，在一點一點剜謝雲崢的血肉。
又像在胸腔裡塞了一團棉花，快要喘不過氣來。
謝雲崢把人抱得更緊，在紀明珠看到的角度，他的眼尾一片猩紅，深邃的眼底翻涌着戾氣和冰冷。
不用明珠說，他也會爲他們的孩子報仇。
碰他逆鱗，那便做好被反噬的準備！
“娘～”
孩子虛弱地喊了一聲。
紀明珠快速退出謝雲崢的懷抱，手背用力抹了一把眼睛，俯身去看牀上的小孩。
“子慕，哪裡難受？”
子慕一邊搖頭，一邊到處看，“弟弟呢？”
紀明珠伸手摸女兒的小臉，“也在呢。”
爲了方便照顧，子善被安置在外間，就隔着一道屏風。
子慕扭頭想要去看，可她渾身沒有力氣，整個人暈乎乎的，只想躺着睡覺。
嘴巴一癟哭了起來。
“我是不是要死了？”
死這個字，戳中了紀明珠的心。
要不是發現得及時，他們真會無聲無息地出意外。
吸了吸鼻子，壓制住翻涌的酸意。
拿帕子給女兒擦臉，“就是生了場小病，養幾天就好了。”
謝雲崢坐牀邊，直接把女兒抱懷裡安慰。
“不是想要小馬駒嗎，等你和弟弟病好了，爹就帶你們去挑，喜歡哪匹馬，爹都給你們買。”
子慕懨懨的，提不起勁。
大顆大顆的眼淚從眼角流出，這副虛弱無力又可憐的模樣，是在剜謝雲崢和紀明珠的心。
謝雲崢面上溫柔，哄着女兒喝藥，實際上手背青筋暴露，心裡一點都不平靜。
夫妻倆一人抱着娃，一人給她喂藥，氣氛很凝重。
喝過藥，子慕又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
小臉紅彤彤的，喘氣聲也不正常。
哪怕席叔伯有辦法解毒，紀明珠和謝雲崢也沒法放下心。
自出生時起，這是兩個孩子第一次生重病。
子善本就體弱，一夜之間消瘦了一大圈，這會兒還在昏睡不醒。
看着孩子們這樣，紀明珠是最難受的那個人。
眼眶一直紅紅的，隨時都要流下淚來。
要不是謝雲崢一直陪在身邊，和她一起照顧孩子，她可能會崩潰一次又一次。
子善沒醒，但藥不能不喝。
紀明珠拿勺子喂不進去，謝雲崢狠狠心，捏住孩子的下巴，迫使他張嘴，就這麼強行把藥餵了進去。
明明生病的人不是紀明珠，被迫喝藥的也不是她，但喂完以後，她整個人脫了力。
謝雲崢及時攬住她，抵着紀明珠的額頭，去試她的體溫。
好在提前喝過席叔伯給的藥，一切正常。
“乖，你太累了，需要好好睡一覺。”
紀明珠搖頭，“子善還沒醒。”
“我守着他。”
謝雲崢捧住紀明珠的臉，神色溫柔，眼底蘊着滿滿的心疼。
向她保證，“我一定看好他們，不會讓他們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