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紫武新星(九)
皓月當空,輝耀萬里,繁星閃爍,仿若黎明。
天空些許黑雲飄過,皎潔的月光漸漸得消失了,擡眼望去,原來是那天邊的烏雲將夜空僅有的一盞明月遮住了。
當黎明逝去,來臨的唯有黑暗。
當光明逝去,來臨的唯有恐懼。
究竟是誰,遮住了那黑暗中僅有的一扇亮窗。
究竟是誰,讓這個僅存一絲希望的世界,變得只有絕望。
怕是,他吧。
貪婪,唯有他能摧毀世間萬良。
懶惰,唯有他能讓英雄變爲庸人。
自私,唯有他能讓君子化爲宵小。
“如果有一天,我不再善良了,請不要怪我,因爲我只是被這個骯髒的世界所污染了。
倘若有一天,我不再正直了,請不要怪我,因爲我只是被這個腐朽的帝國所同化了。
當有一天,我不再多愁善感了,請不要擔心我,因爲我已經學會了如何做一個,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自私之人。
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我心繫江山社稷,我心繫天下百姓,但我終究是凡人一個,這世間的不平,我怕是無能爲力。
如果有一天,我沉淪了,請不要怪我,因爲我已經不再是我。
如果那一天真的到來,那麼我們下一輩子再做,兄弟。
因爲,我永遠不會允許自己做任何不忠於兄弟的事情。
君子生於世,心當繫於世。
君子生於人,心當繫於人。
有情有義方爲人,重情重義方爲人。
如果,有一天,我變了,那麼請你一定要將我的袖袍撕下,因爲我不配再當你的兄弟,也不配再稱自己爲君子。
——非良手題”
二十年後。
混陽域,無情崖,憐心宮。
一個人影站於無情崖邊,遠遠望去,彷彿那只是一顆松柏的影子,而非人。
“君子愛於世,小人苟於世,非兄,你這又是何苦。”
他便是憐心宮,宮主,君負天。
而君墨這個名字是他二十多年前的名字。
自從二十年前,君墨的結義兄弟,非良消失於世間,他便不再結交任何朋友。
自古世間多宵小,君子憫於世,憐於心,愛於民,如此世間豪傑,卻因爲不能理解,這世間貪婪,懶惰,自私,背叛,而沉淪於世。
三番醒悟,卻是拂衣而去,遁入空門,當了和尚。
要知道,曾經的非良一心求道,願有一日,化天下之惡,揚世間之善,卻終是遁入空門,當了和尚。
君墨前去尋找,卻未想,有了丹雨亭一別。
這世間的事,叫他如何說得清?
結義兄弟幾十載,最是滄桑卻化無。
每年的二月初六,君負天,便會來到這無情崖,觀滄海,閱雲天,以釋心非。
二月初六,那是非良與他離別的日子,卻也是非良重生的日子。
非良,臨走之前,最後一別,便是一句:“君心看破世間事,人心看破世間人,兄弟,我們下一世桃源見。”
——
轉眼,便是二十年,這二十年來,多少英雄豪傑,多少江湖瑣事,卻都沒有入君負天的雙眼。
君負天,
混陽域,無情崖,憐心宮,宮主。
八歲,奪得三階武試,甲子第一名,一鳴驚人。
隨後四年,毫無進階,正當所有人對其不看好時,
十二歲正,對外放出信息,正式邁入六階武者,
在混陽域的地位,一步登天,成爲混陽域,最強少年。
十六歲正,挑落混陽域老牌強者,宇文成都。
一時間,風頭無兩,以十六歲九階武者之名,冠絕混陽域。
君負天今年,六十歲正。
看起容顏,卻依舊是二十五歲左右青年的面孔,他的實力,無人知曉,他的地位,無人敢動。
君負天,雖名絕天下,其一生卻只結交了,非良一個結義兄弟,可見其心。
他並不是一個喜歡熱鬧的人,但不代表他討厭喧譁,他有他的性格,也有他的魅力。
而這也是他表面朋友衆多,真正的認可的只有非良一人的原因。
因爲非良,也是一個與衆不同的人,雖然在他的眼裡,每個人都獨一無二,但是非良那個人,讓他覺得無可替代。
非良,乃是一名正人君子。是真正的君子。
這是他對非良唯一的評價。
他是一個好人,是一個真正的好人。
但他不是聰明的人,因爲他不懂得安慰自己,享受生活,總是說着天下大事,卻關心着身邊的每一個人,唯獨總是讓自己吃虧。
這是他對非良的理解,兄弟情深,幾十載,最是滄桑卻化無。
不是非良無情,也不是他君墨無義。
而是非良太過重情,這個污濁的世界並不適合非良這種人。
這也是非良道一聲別了,再也沒有消息的原因。
他,選擇用孤獨面對他餘下的人生……
“二十年了,非兄,你還好嗎?”
君負天,望着漫無邊際的天空,喃喃低語道。
沒有人知道,他在對誰說話,
也沒有人知道,他爲什麼每年的二月初六,都會在無情崖凝望。
“是在等什麼人嗎?”
不知是哪裡,不知是誰,說了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