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喜和驚嚇往往就發生在一瞬間，從在高層會議上聽到這個消息直到現在，柳絮都不敢相信。
外資方派來的代表，居然要求秦晉和孫氏合作來完成這個項目，那他們技術部這段時間不眠不休的研發出關鍵技術又有何意義？
這突然的決定，別說柳絮無法接受，整個秦晉的員工都無法接受，籠罩在一種低氣壓之下。
看了眼曲子晉的辦公室，柳絮想進去問個究竟，可想了下緊咬着脣，默默放棄了這個想法。
從高層會議出來，曲子晉就一聲不響的鑽進辦公室，直到現在都沒出來，甚至也沒讓她進去端個茶倒個水什麼的。
或許，這其中最震驚的莫過於他了吧，畢竟之前爲此付出了那麼多努力。可最應該保持鎮定的也是他，只因爲，他是領導者，不能將負面情緒在下屬面前展現出來。
想想這樣壓抑，隱忍的曲子晉，柳絮有些心疼，外面已經能聽見曲子辰的咒罵聲，以及其他員工的抱怨聲。
“外資方腦子是抽了吧，居然讓咱們和那滿嘴謊言的孫氏合作？也不看看，他們有幾斤幾兩。”曲子辰氣怒的聲音。
“孫氏是不是給了外資方什麼好處才讓他們臨時改變了和秦晉單獨合作的意向？”有人猜測。
接下來的話柳絮沒怎麼聽進去，她現在擔心的，是曲子晉會做出怎樣的決定。她和孫婕柔一向不對盤，她怕曲子晉會顧慮她的想法。
彷彿爲了和此刻低沉的氣氛相配，外面陰雲綿綿，霧濛濛的天似乎隨時都會塌下來，凜冽的冷風一陣陣的刮過，拂過樹梢，吹得四季常青的觀賞樹木不住的搖晃。
旋轉椅坐着個人，單手撫額，另一手輕叩着桌面，節奏時快時慢，正是主人此刻心情的映照。
漆黑如墨的眸盯着遠方，目光沉沉，視線悠遠，不知在想些什麼，瘦削的臉頰，線條冷峻而棱角分明，薄脣抿着的弧度，如窗外呼嘯的寒風一般，給人極冷的感覺。
選擇和孫氏合作，受委屈的是柳絮；而放棄，則意味着，也放棄了秦晉一個輝煌的未來。
江山與美人，自古就是一個難題，然曲子晉僅僅思索了幾十秒鐘，眸光就漸漸變得清晰起來，深鎖的眉舒展開來，連薄脣抿着的弧度也柔和了很多。
停止輕叩桌面的手，曲子晉恢復到了正常的工作狀態。
整整一個上午，曲子晉都沒出來過，柳絮也熬的心焦，最後幾分鐘根本靜不下心來工作，一直盯着電腦右下角的時間。
在數字剛轉變成十二點，就立即起身跟身後有狼追似的朝曲子晉辦公室奔去，中途曲子辰插了一句，“就算再接受不了，也得吃喝拉撒呀！”
柳絮沒搭理曲子辰，徑直推開曲子晉辦公室的門。
入眼，便是曲子晉專注認真工作的模樣，剪裁得體的襯衫勾勒出俊美的身形，穩健的手正刷刷寫着什麼，似乎沒受到一丁點的影響。
這跟她想象中，糾結難以抉擇的曲子晉相差太多，一時愣在原地，腦子有些懵。曲子辰腦袋從縫隙裡探進來，看了再正常不過的曲子晉一眼，眼裡同樣有着詫異，回頭問柳絮，“我哥他怎麼了？”
柳絮木木的搖搖頭。
察覺到門邊的動靜，曲子晉停下寫字的動作合上筆帽，揉了揉眉心，淡淡問道，“下班了？”
語調和平常無異，柳絮和曲子辰對視一眼，末了柳絮走進來，曲子辰轉身前還不忘叮囑一句，“好好勸勸，別讓他想不開。”
柳絮……
瞪了曲子辰一眼，就不知道好好用詞，什麼叫想不開。
待疲憊有所緩解後，曲子晉站起身來，拿過椅子上的外套往門口走，邊走邊問，“中午想吃什麼？”
這一連串的動作做的自然而然，如行雲流水般，沒有絲毫異樣。
走了幾步，見柳絮沒跟上，徐徐轉身在門口處站定，“走了，還傻愣着？”頓了頓，打趣道，“要看也看正面，背影有什麼好看的！”
柳絮眼裡的驚悸更濃了，曲子晉真的沒事嗎？居然還跟她開玩笑？是故意不想讓她擔心的吧？
回過神來，柳絮小跑着追了上去，挽住曲子晉伸過來的胳膊彎，圓圓大大的眼睛卻一直盯着曲子晉的臉。
“中午想吃什麼？”曲子晉又問了一遍，瞥見柳絮滿臉的緊張，不由失笑，颳了刮她的鼻子，攜着她往電梯口走去。
“啊，哦，你決定吧。”柳絮腦子慢半拍的開口。
曲子晉沒再說什麼，帶着柳絮直奔停車場，車子行駛在寬闊的柏油路面上，柳絮眼睛眨了又眨，脣咬了又咬，憋了半天才開口，“老公，你沒事吧？”
爲了撫慰曲子晉，還特意用了“老公”二字，以前她都是直接稱呼“子晉”的。
“你看老公像有事的樣子？”曲子晉斂眉，笑着反問道。
柳絮……
就是因爲太正常了，所以她才覺得不正常啊。一般人在老婆和事業之間，都會很難抉擇，尤其像曲子晉這種已經奮鬥到巔峰的人來說，更是如此。
車子在繁華街區停下，柳絮一眼便瞅見了“緋色水墨”四個大字，想起上次在這兒跟曲子晉吃了一頓飯花了幾千大洋，還有些肉疼。
資本家果然不拿錢當回事啊，想來就來，儘管她已經努力了好久，可依舊覺得有些……不適應。
選了個雅座包廂，本着謹慎的原則，柳絮憑記憶選了兩道上次覺得味道還不錯的菜，曲子晉又添了兩樣新的。
剛將菜單遞給復古打扮顏還不錯的服務員，就瞥到門口兩道一閃而過的身影，走在前面的，不是孫婕柔還能有誰？
柳絮立即在心裡暗暗祈禱，千萬別看見他們，千萬別，不然以她那賴皮的性子肯定會進來蹭飯的，多影響她跟曲子晉吃飯的興致，再說了，待會兒她還有事要問曲子晉呢，而這事是決不能讓孫婕柔聽見的。
偏偏怕什麼來什麼，兩道身影消失幾十秒鐘後，柳絮以爲已經躲過一劫，不想人又折了回來，還剛巧停在他們包廂門口。
柳絮心底哀嚎一聲，早知道會碰見孫婕柔，她一定不跟曲子晉來這兒吃飯。
許是得知要和秦晉合作的消息，孫婕柔的心情很好，簡直可以用滿面春風來形容，跟旁邊人說話的態度都比往常好了許多。
“我遇見個熟人，要進去敘敘舊，你自己找點吃的吧。”
柳絮拿筷子翹着碗沿，曲子晉哪裡想跟你敘舊了，她怎麼一點也沒看出來。
將像是助理的人打發掉後，孫婕柔昂首挺胸的進了包廂，笑意吟吟的目光在把頭扭向一邊的柳絮掠過，臉上笑容更甚，眼中藏着得意。
繼而將視線落在曲子晉身上，眼神卻溫柔了很多，“子晉哥，不介意我跟你們一起吃吧？”
瞥見把頭扭向牆壁噘着嘴的柳絮，儼然一小醋罈子，曲子晉脣畔綻放出一抹笑意，等視線落在孫婕柔身上時，弧度頓時變得有些嘲諷，“我要說介意呢？”
正要落座的孫婕柔身子一僵，很快便恢復如常，“子晉哥，你開玩笑吧。”
曲子晉臉色漸冷，一本正經的回道，“我從不開玩笑。”
這時，柳絮拿眼角的餘光掃了這邊一眼，冷不丁和曲子晉的視線對上，曲子晉朝她挑了挑眉，柳絮頓時將視線飛快收回。
見兩人當着自己的面眉目傳情，孫婕柔扶着雕花木製椅背的手，下意識的緊了緊，眼中有怨恨一閃而過。
“子晉哥，我來都來了……”
話說到一半，服務員端着菜進來，瞧見多了個人有些訝異，不由多看了孫婕柔幾眼，將手中盤子放下，溫聲說了句請慢用，準備離開，卻被曲子晉用手勢止住。
“先生，您有什麼吩咐？”服務員禮貌而周到的開口。
“開包廂時，我明確說過，是雙人。”頓了頓，目光意味深長的落在孫婕柔身上，“現在，怎麼多了個人呢？”
孫婕柔臉色當即變得難看起來，曲子晉竟然一點面子都不給她留。
“這位女士，請問您是走錯包間了嗎？”領會到曲子晉的意思，服務員轉身問着孫婕柔，態度與剛剛面對曲子晉時，沒有任何區別，不卑不亢，沒有絲毫恭維誰貶低誰的意思。
孫婕柔的臉黑的跟鍋底有的一拼，沒說一個字拎着包轉身就走，氣呼呼的，走到門口時停下腳步，惡狠狠的瞪向柳絮，想警告她一番。
可惜，看到的卻是柳絮的後腦勺。
出了包廂，孫婕柔惡狠狠的跺了跺腳，扭頭眼神不善的看着被從裡面轟出來的包廂，以前很喜歡那雕花的門棱，此刻卻覺得格外刺眼。
一大早得知外資方要求孫氏和秦晉合作的消息，心情很好，便來一向鍾愛的緋色水墨吃頓飯，結果飯沒吃成，反而吃了一肚子的氣。
想想就覺得不甘，怎麼到哪裡都能碰見陰魂不散晦氣的柳絮。然很快，扭曲的臉上便扯出抹笑容，只是看起來很陰險。
沒關係，咱們走着瞧，看你還能得意多久。
助理還沒走遠，見孫婕柔出來了忙小跑着過來，“孫董，您怎麼……”
“回去。”怒氣未消，孫婕柔語氣很不好。
“可您不是專程來……”吃飯二字還未說完，就被孫婕柔厲聲打斷，“讓你回去就回去，哪那麼多廢話。”
助理當即噤聲，經過包廂時特意看了裡面一眼，見曲子晉正跟一個女孩子有說有笑的吃着飯，動作很親密，忽然間有些明白，孫婕柔爲何會這麼生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