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說這一天他們在山中如何鍛鍊,回到府中,惴惴不安地吃了晚飯,又惴惴不安地等着他們的爹爹回來,悠悠立刻跑到爹爹跟前,抱住爹爹的大腿,狠狠地告了二哥一狀!
三歲的小丫頭,有一張唧唧呱呱能說會道的小嘴兒,三言兩語就把小哥哥的‘惡行’說的一清二楚。然後示威地昂着小腦袋朝小哥哥哼了一聲,再‘刷’地扭回來,壞哥哥!
楚漵耐心地聽着女兒訴完狀,一把抱起女兒,坐在竹榻上,把女兒上下看了幾遍,又拾起悠悠‘受傷’的小手揉了揉,美的悠悠小丫頭抱着她爹好一通親,口水都塗了一臉。
шшш▪ тт kдn▪ C〇 石初櫻暗自忍笑,瞟一眼過去,卻見楚漵絲毫不嫌棄的樣子,還親親女兒的小肥臉兒,爺倆玩兒得不亦樂乎。
把女兒逗開心了,楚漵才放下悠悠,讓她去找孃親,自己招來大兒子問話。昭哥兒自是不能隱瞞實情的,只好實話實說,末了還自我檢討,沒有照看好弟弟妹妹。
楚漵朝他擺擺手,昭哥兒只好退到一旁,楚漵目光淡淡地掃在適哥兒身上,適哥兒挪了挪腳,卻不敢跑,垂着頭等着問話。
楚漵先道:“你可有什麼要辯解的?”
適哥兒耷拉着腦袋,心話,這大招總算放出來了,該打該罵他也不用在惦記着了。當即認錯道:“兒子沒什麼要辯解的,是兒子做錯了事。。。”
“你可知你錯在什麼地方?”
“。。。兒子、兒子不該拍妹妹。。。”適哥兒懊惱着。早知道妹妹這麼不禁拍,他就不該手欠啊。。。
“我來問你,你知不知道妹妹當時在幹什麼?”楚漵聲音漸冷。
適哥兒想了下,回道:“。。。妹妹在幫兒子割草。”
“那你知不知道,妹妹手裡拿的什麼?”楚漵突然‘啪’地一拍竹榻的扶手,厲聲喝問。
適哥兒嚇得一哆嗦,結結巴巴道:“是、是、竹、竹劍。。。”
“你也知道是竹劍?那你可有想過,妹妹被你突然一拍,摔倒在地,手裡的竹劍興許扎到身上、肚子上或者胸口,你來給我說說,結果會怎麼樣?!”楚漵一字一句地咬牙吐出來,這個兒子真該好好教訓了!
適哥兒的腦子‘嗡—’地一下,懵掉了!
八歲的男孩兒多數只是頑皮而已,再沒往這上頭想過。聽爹爹這麼一說,自己順着一想,可把自己也給嚇白了臉,他差點害了妹妹的性命。。。
“我、妹妹。。。”適哥兒一時無言以對。
“罰你你服不服?”
“。。。服!兒子錯了!”
“過來!”
適哥兒一哆嗦,慢慢蹭了過來,離他爹還有一胳膊遠就站住了,不敢再往前靠。男孩子怕父親幾乎是天生的。
楚漵伸手一撈,適哥兒就到了他爹手裡,再一撩,適哥兒就趴在他爹的腿上了,接着屁股上一涼,褲子被扒了下來,然後就見楚漵掄起巴掌,‘啪、啪、啪’打在適哥兒的屁股蛋子上。
屋裡服侍的下人早知趣地退了下去,此時在場的都是自己家人,可適哥兒還是立馬臊紅了臉,屁股疼還算了,可這份羞恥實在不能坦然。他憋了一會兒,實在難堪得要命,一時又疼又羞惱,嗷嗷嗷地放聲哭了起來。
楚漵的巴掌可不輕,沒幾下適哥兒的屁股就紅腫了起來,再打幾下更是紅得厲害。可是疼什麼的都不重要了,適哥兒覺得自己沒法見人了,尤其還是在妹妹面前,被扒了褲子打,因此哭得十分傷心,鼻涕眼淚一起拉了老長。。。
楚漵第一次這麼打孩子。
小悠悠咬着手指,靠在娘身上,呆呆地看了一會兒;昭哥兒盯着弟弟漸腫起來的屁股蛋子越發內疚;石初櫻只淡淡飄了一個眼神過去,依然不緊不慢地在桌上繪製圖形。。。
悠悠有些惶恐,是她告了狀,結果哥哥捱打了,她一點不開心。看着哥哥被打得噼裡啪啦的,於是哥哥哭,她也忍不住跟着哭,還邊哭邊求道:“爹爹不打哥哥了,不打哥哥。。。”
這個不用教,竟然天然就會似的。
楚漵不停手,只道:“哥哥捱打,不僅僅是差點害了悠悠,而是他做事不過腦子,以後會鑄成大錯!”
。。。
責罰過後,適哥兒和昭哥兒還得排排站在爹爹跟前,認真反省。
昭哥兒也被罰了掃七天院子,他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被責罰,小少年漲紅了臉,有些無地自容,他道:“兒子是兄長,沒帶好弟弟,讓他做出這麼、這麼危險的舉動。。。”
這事不細想還不覺得如何,被爹爹這麼一說,後果還真嚴重。今天是妹妹拿個竹劍,改天如是別的什麼人,拿的是真刀真槍,弟弟這麼不長腦子,真鬧出人命,可如何是好?
花錢了事?不是他們家的風格。可眼瞧着弟弟去陪命?顯然也不現實。這難道不是把一家人放到火上烤是什麼?
適哥兒哭了一頓,鼻子塞得厲害,兩眼還是一片水光,此時也眨巴着淚光閃閃的眼睛,嗡聲嗡氣地認錯:“兒子欠思慮,做事不經腦子,險些鑄成大錯。兒子以後再也不敢了,日後一定三思後行。”
說着還跟忍着屁股疼,艱難地挪到妹妹面前,拱手道:“對不起悠悠,二哥以後再也不讓你摔狗搶屎了。。。”
悠悠瞪大了眼睛,氣憤地看着小哥哥,她忽然覺得自己實在沒辦法原諒這個人了!
“哼,二哥再說什麼什麼,我就告訴玉兒姐姐她們,你捱打了,還要寫信給奕哥哥他們。。。”
好吧,算你狠!適哥兒不敢再惹妹妹,噝噝哈哈地裝起傷痛來,果然,妹妹眼裡又露出心疼的眼
神兒來了。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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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初櫻見楚漵收拾完了兒子,招呼人端來了飯菜。楚漵在這邊吃飯,昭哥兒到另一邊給弟弟上藥。不過是皮肉吃些苦頭,算不得什麼,塗點消腫散瘀的膏藥,過兩天就好了。
關鍵是傷自尊啊!
以後適哥兒想起這頓打來,還不由臉紅呢。也虧得捱了這頓肉板子,他纔開始認真對待三思而後行這句話,未來的日子裡纔多次避開了險途。。。
一通忙活之後,一家人就着燭光,圍坐着喝茶說話(某個趴着)。
這是他們家自發形成的一種氛圍,不管是大人還是孩子,飯後坐在一起都說說白天遇到的事.有什麼不解的,也這個時候說出來,大家分析一下,或者有什麼交待和吩咐,也這個時候叮囑一
番。
若非實在必要,楚漵和石初櫻都不對孩子隱瞞家裡的事。他們覺得,孩子有必要了解這些,這樣才能更好地成長。
石初櫻拿出剛剛繪製好的軍港俯瞰圖,遞給楚漵,道:“南極山對普通人來說算是高的,不過要是有心人登上去也不難。你看看,工部和兵部的人一定沒到這麼高的地方去實地察看過。”
楚漵也是第一次看到這麼清晰、全面的俯視圖,他此時一臉的震驚!
“這是。。。”
楚漵的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這份圖紙和發現對他們軍港來說,有多重要毋庸置疑。
他起身朝石初櫻正正經經地作了個揖,才脈脈注視着她說道:“櫻櫻,這個發現至關重要,爲夫就不說什麼感激的話了。”
石初櫻只飄了個眼波過去,楚漵清咳一聲,坐了回去。
石初櫻又道:“這南極山上蛇鼠比較多,別的也罷了,倒是兩翼碧蛇,紅牙毒鼠得注意着些。現在還不知道它們是不是到過山下民居中,可一旦被驅趕下來,麻煩還不小。
紅牙鼠的毒液也在牙齒上,咬過的糧食一準兒是不能吃了,不過好在這紅牙鼠是個愛吃葷的,除非餓極了或者有人引誘,一般不吃素食。
有可能還是要跟本地熟悉山林的人多問問這些東西的性情和習慣。”
說完這些,楚漵又問過家裡的事。
今天因爲整個參將署大院裡大面積撒驅蟲蛇的藥粉,還有乾燥粉,氣味兒比較大,孩子們在家不方便,另外幾家去逛集市,而石初櫻則帶着孩子們上山了。不過,眼下瞧着還得配些新的藥粉,不然驅蟲蛇不夠徹底。
這些事有石初櫻盯着,楚漵再放心不過了。
他道:“軍裡給了三天時間整頓內務,三天後全部官兵要開始操練起來。咱們參將署裡也一樣,
三天過後該恢復的要恢復起來。明天我會抽出時間,見見幾位先生,過兩天孩子們也該上課了。”說着他的目光掃了三個孩子一眼。
石初櫻想了想,道:“只怕到時候要求附學的人不少,你有個什麼章程沒有?這兩天來探話的有幾家。”
適哥兒趴在榻上也插嘴道:“是啊,爹。好幾家的孩子跟兒子說,他們家裡想讓他們跟着兒子一起讀書來着。兒子當時說,這些是大人的事,咱們只管讀書的。”
楚漵瞥了適哥兒一眼,微微點頭道:“這事辦得對。再有人跟你們提,只管往爹孃身上推就是。”說着,掃了昭哥兒和悠悠一眼,兩個小的都連連點頭。
話雖這麼說,楚漵還是仰頭嘆息一聲:實在不行,在軍港外面開個軍中子弟的書塾罷。現在人還少,往後軍中的孩子多了,總要有個地方讀書,地方書院裡的口音。。。還是算了吧。”
石初櫻也覺得不錯,便道:“那,你可有什麼具體打算?”
楚漵忽而一笑,瞥了石初櫻一眼道:“咱們也不能什麼事全包了不是?兩個皇子可不能白來,有些事自然得落到他們身上!”還把手裡的圖紙也晃了晃。
石初櫻嘖嘖:果然是楚家人啊!
孩子們懷疑:爹爹真大方啊,這等撈功勞的好事都留給別人了!?到底是什麼用心啊?
=================================以下是補充內容:
由於說好的地火龍沒給做,而這涉及到未來五年能不能住得舒服,石初櫻很是不客氣地借了工部的人手,把要緊的地方都鋪上了地火龍。她們這些內陸人,受不了這海邊常年的潮溼之氣,這地火龍不爲取暖,只爲驅潮。
工部的人有外快賺,自然是樂意的。不過在海邊鋪地龍什麼的,他們還是不由搖頭,真是有銀子啊。。。
藉着這個機會,石初櫻又讓人移栽了一批花草樹木,搭了花廊,建了花圃,把空蕩蕩的參將署大院弄得花木扶疏的;此外還給女孩子們弄了幾架高低鞦韆,給男孩子們在後面豎了梅花樁。凡此種種,忙活了大半個月,他們這些人總算安定了下來。
這天早上,太陽還不熱烈,海風中也還帶着絲絲的涼氣,這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時候。
石初櫻難得有空閒,坐在院子新建的綠茵棚子底下的長竹凳子上,一邊喝茶,一邊教悠悠認字讀書。悠悠拆完了手裡的二十個字,又讀過爹爹新教的二十個字,早早就把今天的功課做完了,要是晚些時間,熱氣上來了,人就呆不住了。
“娘啊,悠悠可以跟着哥哥一起去讀書嗎?”悠悠一邊收拾自己的紙張和書籍,一邊跟她娘商量。
從前天開始,院子裡的孩子們差不多都去了先生那裡唸書去了,只有她和幾個一歲以下的孩子還在家玩耍着,連玉兒姐姐也去了。
石初櫻摸了摸悠悠的小臉,不算熱,這才道:“哥哥姐姐們去讀書,一個是長些學識,在一個也是怕他們忘記了說官話。過幾年回了京裡,一張嘴要被人家嘲笑。
悠悠有爹孃親自教,你要學的跟她們都不一樣呢。如果你去了學裡,先生可不會教爹爹和娘會的這些東西。”
悠悠雖然才三歲,也沒讓她拿筆,可她會的東西並不少。等到五歲後,拿起筆來,自然是一日千里的速度。
悠悠雙手託着下巴,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還一副孤單寂寞的樣子。
石初櫻好笑,不過安慰道:“悠悠不用閒得無聊,這些天遞來的帖子不少了,呆會兒娘就瞧瞧,說不定過些日子,這些人就要上門了。嗯,要是有女孩子,你就得做小主人招待了。
我要是你,就趕緊去把小禮物準備出來,再打聽打聽,這邊都流行什麼,小女孩之間送什麼禮兒。不太輕也不太重纔好。”
悠悠一聽立刻來了精神,馬上跳了起來,道:“哎呀,對呀,我要想想,在哪兒招待好呢?玩兒些什麼呢?可不能讓她們踩了我的草,胡亂摘了我的花。還有,做點心果汁招待呢?
娘,我回去啦,我要跟珊瑚和翡翠商量一下。。。”悠悠突然覺得她還忙啊,時間都不夠用了。。。
她書本也不拿就跑了,沒跑幾步就返了回來,趴到她娘耳邊小聲道:“娘啊,你一定不要告訴別人,我是睡你屋子裡的。悠悠可是住在西邊廂房裡的。”說着擡腿兒徹底跑回去了。
紫蘇幾個丫頭站在一邊忍着,眼瞧着珍珠和瑪瑙跟了上去,這才輕笑了起來。她們這位姑娘,自打在船上被嚇了一場,到現在都跟着夫人睡小搖籃,還怕人家嘲笑她,很是特地封了口的。這還特特再強調一回。。。
“夫人,這些都是最近遞來的帖子,您瞧瞧。。。”紫蘇把半尺來高的帖子放到圓形的竹案上,又端來了筆墨紙硯伺候着,備着夫人萬一回帖子用。
石初櫻用了小半個時辰才挨個看了一遍。這裡不但有本縣的大小官眷,還有不少鄰縣和州府的。。。甚至有半數是一些家在本州的顯宦人家和商戶的。
他們有些是這次借了戰艦的光,有些則是有海上生意,期冀往後更多的庇護的,這些楚漵都跟石初櫻講過。
石初櫻琢磨着一撥一撥的也沒個完,偏偏見哪個,不見哪個都不好。。。她的手指輕輕敲打着桌子,忽而道:“看看最近有哪些好日子?”
幾個丫頭楞了一下,紫蘇去屋子裡拿了曆書出來,翻了起來:“回夫人的話,今兒個是六月二十了,這個月二十五倒是個好日子,諸事大吉呢!”
石初櫻微微頷首,道:“咱們來了這些日子了,人家都盯着呢。我看與其一家家見,不如一道罷。咱們也辦個什麼賞花會什麼的,這些遞了帖子的都回一封,邀請她們當家夫人來參將署賞花。”
想了一想,又叫道:“紫辰呢?”
那邊雲影連忙去喚了紫辰過來。
紫辰是個十八九歲的小夥子,被楚洌調理出來的人,各個跟侍風差不多的氣質。他立在一旁,並不多言語,等着夫人吩咐。
石初櫻打量了他一下,點點頭,低聲吩咐:“你拿上參將署的腰牌,往軍營裡去尋了將軍,如此這般。。。”
待紫辰領命而去,石初櫻又招呼雲影和月影,“你們倆去寫帖子,恩,素雪,你去庫房裡領了竹紋雅箋來給她們倆寫帖子,墨也要用好墨。順便看看,這竹文紙和箋紙還剩下多少。若是不多了,還得去採買了來。”
又吩咐,“迴雪和紫蘇,你們商量一下賞花會的流程,都賞什麼花,叫匠去準備幾朵來。還有吃喝擺設什麼的,你們去找了玉竹和玉羽幫忙,反正她們也要參加的,可惜玉露不在。。。”
幾個丫頭都跟夫人熟了,紫蘇又是個膽大的,便說笑道:“合着都是咱們忙活,出主意的人倒沒事了?夫人,您好歹也篩選篩選人罷?再不濟也得張羅一下在哪兒擺宴,在哪兒燕歇,要不要聽戲,說白話故事之類的啊。。。”
石初櫻舒了舒腰肢,極不情願地起身,轉了一圈,道:“這邊賞花也都是上午吧?午宴就擺在後院的芍藥圃正房那邊,燕歇自然是在芍藥圃的東西廂,都打理出來,女眷多,東西屋都拿屏風隔開,免得她們有不好的,再打起來,弄壞咱們的好東西。
紫蘇,你讓人出去打聽打聽,這些人裡頭可有哪些是不對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