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分鐘後，凱莎依舊沒有甦醒。
此時的凱莎，靈體自然而然的逸散出某種積極的情緒。
喜悅、快樂、幸福……
哪怕不用超感知，只是尋常人在這，都能從凱莎那洋溢着微笑的臉龐中，看出端倪。
或許也正因爲被這種積極情緒給包圍，讓很久未曾嘗過溫暖的凱莎，不由自主的沉迷了進去。
看她樣子，如果沒有外人的呼喚，短時間內她肯定不會自主甦醒。
安格爾默默嘆了一口氣，探出兩隻散發着淡青色能量的魔力之手，分別穿過凱莎的雙腋下固定住她的身形，將她從極樂魔紋的奏效範圍裡拖了出來。
按照之前的慣例，離開了魔紋皮卷，凱莎應該很快就回過神。然而，這一次卻是失算了。
哪怕凱莎離開了極樂魔紋，她似乎也依舊沉浸在那種極致的幸福氛圍中，整個靈體癱軟在教室的地板上，一臉迷醉，久久未醒。
從她身上的靈體反應，以及超感知下的情緒反應可以知道，凱莎其實已經知道脫離了極樂魔紋的效果中。
但極樂魔紋的效果並不是說離開了它的範圍，就立刻結束的。
餘音繞樑都還能三日不絕。
更何況，這比餘音繞樑帶來的沉溺感更強，更容易無法自拔，撩撥出無垠欲壑的“癮”。
所以，凱莎現在雖然離開了極樂魔紋的生效圈，但極樂魔紋的餘韻還沒有從她的靈體裡消失……
而且安格爾隱約覺得，哪怕極樂的餘韻從她的靈體消失，估計也會留下一段時間的心癮。如果持續使用極樂魔紋，這種心癮甚至可能達到無法消除的地方。
大概類似於特調的上癮香氛、馬納藻粉、黑魅茶一類的東西。
不過，上述幾類只對人有效，而極樂魔紋則是對靈體有效。
“沒想到《進階篇》裡，居然還記錄了這麼一個魔紋。”
他以前從未聽說過這個魔紋，要麼這個魔紋不存在於南域，要麼這個魔紋壓根就還沒現世。至於新魔紋爲何會出現在《魔紋大全——進階篇》裡？那還用說嗎，畢竟《魔紋大全》來自於神秘無比的魘界。
在魘界裡，感覺空氣都能自己衍化某些奧秘。
安格爾搖搖頭，拋開無關思緒，回到眼前的這個魔紋來。
安格爾摸着下巴暗忖，極樂魔紋的效果如此強勁，如果這東西傳出去，價值估計不可限量。
畢竟，特調香氛、馬納藻粉、黑魅茶這類產品在巫師界已經氾濫開了，每一個產品都能撐起巨量金流的大市場。
而極樂魔紋作爲類似的產品，絕對不會比前面幾種差。
畢竟，超凡界的靈體可不少啊。
甚至有以靈體修行的人，譬如，遁入奎斯特世界的靈魂系巫師。
這東西如果賣給他們，估計會很吃香。
但安格爾也只是想想，壓根沒打算這麼做。真要賺取魔晶，他的方法很多，而且速度一點也不比極樂魔紋慢。
就比如鍊金。
極樂魔紋流露出去後，有很大可能被競爭者復刻抄襲，但鍊金可很難被抄襲。
曾經他製作的音樂盒、影盒，多少煉金術士想要復刻，最後都沒有成功，就是這個道理。
所以，安格爾沒打算真拿去交易，也沒打算讓極樂魔紋外流。
他總感覺，外流這張魔紋皮卷，可能會打開潘多拉的盒子。
“既然如此，這張魔紋皮卷是不能留給凱莎了。”安格爾摸着下巴，暗暗忖道。
凱莎畢竟是幫自己測評魔紋皮卷的，要是因爲這次測評而染上了難以磨滅的心癮，安格爾是責無旁貸的。
再加上極樂魔紋的特殊性。
所以，只能等之後沒收這張皮捲了。
這個想法，隨着凱莎沉浸餘韻的時間越長，也越來越旺盛。
十分鐘後。
凱莎依舊還沒有醒過來，但安格爾通過超感知的觀察，發現此時的她，已經沒有沉浸在極樂餘韻裡了。
她現在是困在了自己的心癮裡。
用更直白的話說就是，她能感覺到“幸福”已經遠離，她也能感覺內心無比的空落落，但她就是忍不住去懷念……
安格爾在做出這個判斷後，已然明白，這種困局是持續不了多久的，如無意外最多兩三分鐘，凱莎就會甦醒。
但困局結了，心癮還未消。
所以，爲了不讓凱莎繼續糾結極樂魔紋，安格爾直接轉身來到桌前，將那張已經打開的極樂魔紋皮卷收回了手鐲裡。
其他皮卷則還留在原地。
三分鐘後，凱莎悠悠轉醒。
凱莎醒過來先是有些迷茫，不知身在何處時空，明明她記得之前好像擁抱着一個長着金色翅膀的小嬰兒，然後她們便跌入了一個充滿奇異色彩與無數美輪美奐圖案的世界裡……怎麼現在會在這個平平無奇的小房間裡？
凱莎的這種迷茫只維繫了兩秒，便被另一種感覺取代。
她的內心彷佛被掏出了一個巨大的空洞，有點無措又有點沉甸甸，彷佛輕盈的靈體受到了濁氣影響一般，墜入了大地與深淵。
但凱莎很清楚，自己的靈體現在很純淨，並無濁氣。
所以是爲什麼呢？
當凱莎開始思考這個問題的時候，回憶如一條奔涌而來的長河，瞬間鋪滿了她的思緒之中。
她想起了，自己是在幫安格爾先生測評魔紋，她測評的事極樂魔紋，然後……
當所有記憶回來的那一刻，凱莎猛地擡起頭，目光死死的看向桌面。
或者說，桌面的魔紋皮卷。
只是當凱莎想要尋找那張特殊的魔紋皮卷時，卻發現桌面好像空了一角，那代表着極樂的皮卷，此時已經消失不見。
凱莎猶豫了一下，看向安格爾。
“極樂……極樂魔紋不見了……”凱莎甚至還有些不知所措，擔心是自己激活時出了什麼錯誤。
安格爾沒有立刻回話，仔細的觀察了一下凱莎的眼神，又感知了一下凱莎的情緒。
確定她沒有被心癮影響太深，這才稍微鬆了一口氣。
“那張魔紋，我已經收起來了。它不適合留在這裡，也不適合留給你。”
安格爾說的很直白，甚至連委婉的理由都沒有去想，直接將真相給剖露在了凱莎面前。
因爲安格爾很清楚，用類似“極樂魔紋很特殊、已經被消耗之類”的委婉理由來拒絕凱莎，或許短時間內有用，但拉長時間的維度來看，這件事可能會讓凱莎感覺到遺憾，同時遺憾也會變爲心癮。
所以，與其搞那些複雜的理由，不如直刀下去。或許會有些殘忍，但起碼不會生出類似“遺憾”的不必要情緒。
安格爾說完後，特意觀察了一下凱莎的表情，他發現自己好像還是低估了凱莎。
凱莎確認安格爾收回了極樂魔紋皮卷，反而長長的鬆了一口氣。
從她的情緒可知，她並不會覺得安格爾收回極樂魔紋殘忍，反而隱隱感激。
她可以沉浸在孕靈魔紋，沉浸在靈源魔紋……但她不能沉浸在極樂魔紋的漩渦裡。
因爲後者有癮。
安格爾的收回，反而是在幫助她。
安格爾眼裡閃過讚賞：“看來你明白我的意思。”
凱莎拍了拍胸口，輕輕抒了一口氣：“明白的，我一個人長留方鏡空間，若是因爲極樂魔紋而有了心癮，我不敢想象十年後、百年後的我，會是如何的狼狽？”
“所以，還是收走的好。”
凱莎能理解，安格爾也就放心了：“那你現在感覺還好嗎？”
凱莎沉默了兩秒，閉上眼感知了一下內心的“癮”毒，半晌後輕輕點頭：“還行，雖然有點失落，但體內的靈魂流動很正常，未曾因爲‘癮’而改變……不過，如果我當時再沉迷一段時間，估摸就會導致靈魂流動出錯了。”
“現在還好，只要靈體本身沒問題，隨時可以祛除意識裡的這段記憶，不會留下太重的心癮。”
簡單來說就是，軀殼還沒有出現異常症狀，所以可以通過剔除記憶的方式，來讓心癮消散。
雖然這也會導致一段時間的虛弱，但起碼不會留下太大的破綻。
如果軀殼都上癮了，那等於是有了靈性記憶，類比的話就是“肌肉記憶”。到時候就算剔除了相關記憶，都不能解決掉心癮。
“我做一下準備，等會測試完所有皮卷，就在教室裡剔除記憶。剔除完後，可能會虛弱兩天，不能再幫大人測試魔紋了。不過兩天後，應該就沒問題。”
凱莎之所以如此着急的想要儘快剔除記憶，就是怕自己離開這座教室後，就捨不得了。
當斷不斷，反受其亂。
所以她才特意這麼說，也是讓安格爾幫忙監督自己。
安格爾也明白凱莎的意思，點點頭：“好，畢竟這件事與測評有關，我脫開不了干係。等會你剔除記憶的時候，我來幫你看護靈體。”
凱莎輕輕頷首：“多謝先生。”
安格爾：“說回正題，你這次測試的結果如何？極樂魔紋能否影響靈魂之力的逸散？”
凱莎還沉浸在剛纔的心癮上，陡然聽到安格爾的詢問，愣了好半天，才吶吶道：“我……我……”
結巴了好半天，凱莎才低下頭，用蚊蠅一般的聲音呢喃道：“我忘了測試了。”
安格爾：“……”
看着一臉內疚的凱莎，安格爾只是在心中稍微慨嘆了一聲，便表示理解。
畢竟，這可是堪稱靈體界的馬納藻粉、黑魅茶，在它的極樂漩渦下，能保持自我的確不太容易。
現在問題了。
凱莎已經體驗過一次極樂魔紋，差點就出現強烈心癮了。如果再測試，那豈不是將她推入火坑。
可現在極樂魔紋又沒有測評成功，的確需要進一步的測試。
安格爾想了想，要不重新找個靈魂來測試？
可其他靈魂，在極樂漩渦裡真的能保持自我嗎？
就在安格爾思忖的時候，凱莎突然開口道：“雖然我忘記測試了，不過沒關係，我記得我測評極樂魔紋前的靈魂之力總量！只要減去我常規時間自然恢復與自然消耗的靈魂之力餘量，再與初量一對比，就能確認量度的逸散程度了。”
凱莎說完後，興奮的詢問起了安格爾，她從測評到結束，以及結束到現在，一共多少時間。
安格爾也明白了凱莎的意思，就是一個簡單的總量起伏問題。
他雖然沒有去嚴格的看時間，但他對時間的把握還是很精準的。
“從開始測試極樂魔紋，到我將你從皮卷範圍拖出來，用了20分11秒。接着，你又隔了14分27秒才甦醒……此時距離你測評開始，已經過了41分50秒。”
安格爾一邊說着數字，凱莎則一邊在心裡計算。
半晌後，凱莎有些發愣的擡起頭：“好像不對勁？”
安格爾有些疑惑的看着凱莎：“怎麼了？哪裡不對勁？”
凱莎撓撓鬢髮，有些不敢置信的道：“我減去了常規時間自然恢復與消耗的靈魂之力量度，然後再和總量一對比，發現……總量不增也不減？”
凱莎說到這時，下意識的做了個吞噎的動作，雖然她也吞噎不出口水。
她擡起頭看向安格爾：“我處於極樂魔紋中時，好像沒有靈魂之力逸散出來……換言之……”
凱莎眼睛瞪得滾圓：“先生，它……好像就是你要找的魔紋！”
安格爾聽到這，眼裡閃過一絲驚訝。
然後又慢慢陷入了尋思。
……
一個小時後。
凱莎剔除了關於極樂魔紋的記憶。
此時，她已經對心癮的感覺完全喪失了，所以就算給她講了極樂魔紋的效果，她也不會出現復癮的情況。
於是，安格爾便將極樂魔紋的事重新告訴了她。
這其實也是凱莎自己要求的，因爲剔除記憶後，她是能感覺到自己的記憶消失了一段的。畢竟，是她自己動手剔除的。
如果不給她講明白到底剔除的是哪段記憶，以及爲何剔除，以她的性格估計會死腦筋的往裡去鑽研。
爲此，凱莎還提前用安格爾提供的留影石，將大致情況說了一遍。免得到時候自己誤會了，還花費不必要的力氣去尋覓失去的記憶。
當凱莎看到留影石裡自己留下的記錄後，雖然她不太相信自己會完全沉溺在心癮裡，但既然數分鐘前的自己這麼說了，肯定是真實的。
因此，她也沒有多想，只是將留影石裡的記憶，填補到缺失的哪一段記憶中後，便提出了告別。
“剔除記憶會損耗大量的靈魂之力，我要去恢復兩天。”
“如果先生還有需要我幫忙的，可能要等兩天後了。”
安格爾點點頭，示意凱莎帶上所有的魔紋皮卷，然後便注視着她回到大堂，鑽入油畫之中。
等到凱莎陷入休眠後，安格爾這纔將繪有極樂魔紋的皮卷拿了出來，擺在桌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