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風輕輕的吹着，卻怎麼也吹不散空氣裡的傷心，倒是將王老頭的眼淚吹到了林妍臉上。身爲母親，林妍也明白王老頭心裡的不好受。
誰知道自己孩子做了這檔子事情會不痛心呢？
要是換做是她的孩子，她心裡估計會比這更傷心。自己辛辛苦苦教養到大的孩子，結果卻走上了迷途，這種事情想想都令人難受。
“大哥，苦盡甘來。日子也會越來越好的。”林妍看着白髮蒼蒼的王老頭，腰有些彎着，心裡很是複雜。
王老頭人很少，每次她去鎮上或是汴京，都是提前等着送她回家。她雖然不說，但也記在心裡。
張玉幾人聽了，暗自唏噓。
青山村人都知道，王氏夫婦兩人老實本分，善良淳樸。但她們生的那三個兒子，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大兒子王大成成親後便被媳婦攛掇着分家。這哪有爹孃在就分家的道理，王氏夫婦自然是不同意的。這件事更是鬧的沸沸揚揚，一度成爲青山村衆人茶後話題。
而後，大兒媳氣兩夫婦的做法，更是受不了青山村村民的議論和指點，便和王大成搬到鎮上，再也沒回來瞧過兩人。
張玉想到這裡，默默的看了王老頭一眼。大兒媳這樣的做法，不僅是要分離那個家，更是讓老人痛心，使得家人之間的情感聯繫變弱。
好在老二王二成倒是孝順，也是三個兒子裡從小最聽話的那位。只是一次去鎮上看大哥，兩兄弟高興多喝了幾杯酒。
夜裡走山路回家，可能是也是夜黑也可能是人喝了酒站不穩走不好，事情也發生的突然，他一頭栽倒山溝裡，人就這樣沒了。
王氏夫婦白髮人送黑髮人，知道這件事後更是痛哭不止。這種白髮人送黑髮人的痛，使的兩夫妻一夜間白了頭。
甚至一時間王氏接受不了這件事，也想跟着二兒子一塊去了。好在是被王老頭給勸住了。
他們身邊只剩下了小兒子。小兒子雖說不如二兒子聽話懂事，但也不惹事。
但是發生這樣的事情，他們又擔心小兒子，對小兒子看得緊，甚至都想綁在身邊。兩人小心翼翼的，生怕再失去一個孩子。但小兒子也想和大哥一樣去外頭的世界瞧瞧。
年少輕狂的王小成，總是覺得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看着大哥在外頭瀟灑快樂，自然也心生嚮往，妹妹聽到說外面的世界的各種奇聞異事，更加加重了王小成對外面世界的好奇心。
兩夫妻知道小兒子的想法，老二的意外去世、老大形同虛設，兩人害怕，怕再失去唯一的依靠，就把王小成敲打一番，勸他留在家裡，早早的娶妻生子。
看過了外頭的世界，王小成怎麼甘願留在家裡，過着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的日子。
他毅然而言選擇反抗，得到的確實打壓和禁閉。
王氏將他反鎖在屋裡，王老頭用斷絕父子關係的名頭威脅他。
這一鎖，就是兩個月，直到兩夫妻帶着媒人來相看親事，他才得以出門。
相看人家時，王小成神情呆滯，如同一個玩偶，任人擺弄。
很快，親事就定了下來，就在成親的前兩日，王小成乘着夜色，拿了兩件換洗衣物就從家裡溜走。
結果這一走就是五年，沒有一絲音訊，是死是活都不知。
沒想到如今王大成居然欠債，還讓債主追到家中。
王老頭一路趕着牛車，將王大成乾的事情娓娓道來，也一筆帶過那兩個兒子。
聽着像是已經沒有感覺了，只是風一吹，王老頭的眼淚就流了下來，擦都擦不掉。
他的一生都在失去至親的路上，原本以爲不管怎麼樣大兒子還在還好好的那就可以了。結果誰能想到會發生這樣的事情。
想到老婆子跪在地上求債主的畫面，王老頭都心痛不已。
林妍望着傷心的王老頭，心有不忍。
她可以聽出王老頭的話裡的慚愧。
想必兩夫妻在午夜夢迴之時，也覺得自己當初對小兒子的做法有所欠缺。可能兩人望着對方日益蒼老，結果三個孩子都不在身邊，時常痛哭。
但物是人非，林妍覺得王小成當初選擇離去心裡肯定也是很難受。畢竟他可以感受到爹孃的愛，知道他們害怕失去自己，只是少年的衝動不會讓他爲此停留。
“大哥，莫要傷心了，事情已經發生，就不必傷懷。人都是要往前看，日子也會好的。”林妍笨拙的安慰王老頭。
她不知道怎麼安慰一個被這些事情壓彎了脊樑的人，甚至她都覺得怎麼安慰都是徒勞。
張玉幾人坐在一旁點頭，不敢言語。
他們沒有辦法感同身受，但也知道王老頭的這些事情，也知道那種痛心，因此不會在這個時候胡亂說話。
“大哥，欠了債，咱們就慢慢還。日子還長，不用太過擔心。”林妍心裡默默的嘆了口氣，安慰了王老頭一番。
王老頭點點頭，長嘆了一聲。
“謝謝妹子，現在我就想把牛車賣了，給我那大兒子還債。縱使大成有多敗家不懂事，可那也是我現在唯一能見到活着的兒子，我不能再失去一個兒子了。”
“我這輩子，不知道還能不能活着見到小成，所以我不能眼睜睜看着我的大成被債主逼迫，我得幫我的孩子。”
王老頭勉強的笑了笑，說這些話時猶猶豫豫的看着林妍。
賣牛車這件事他也和老婆子提過，對此都沒有意見。她們曾經白髮人送黑髮人，也做錯了事。失去了兩個孩子，苦苦支撐他們的，就是還可以見面的大兒子。
哪怕再怎麼敗家，他們都沒有辦法對此置之不理。不僅是因爲那是他們的孩子，更是因爲那是他們僅能見到的活着的孩子。
他是瞧着林妍肥皂生意起來的見證人，這一路送林妍來來往往，自然將一切都看在眼裡。對林妍很是佩服。
而且在他認識的人裡，能一次性買下牛車的人只有林妍。不僅是因爲林妍因爲肥皂生意有了錢，更是因爲他覺得林妍心善。況且牛車也是林妍家的必需品。
在村上舍得花錢搭牛車去鎮上的人也沒多少，而且也沒人願意去買牛車，畢竟不是誰都要跑鎮上跑去汴京的。
他思來想去，林妍是最佳的選擇。所以他覺得將這件事告訴林妍。只是不知道林妍會不會購買，更不知道林妍是怎麼看他。
“妹子，我瞧你的生意做的大，牛車也是經常要用的，你看看大黃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