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衆人都很是意動的樣子,戢五德握緊拳頭:“可,以後就再沒我們戢族了。”
他的話讓衆人皆是沉默,好一會鬆清才抿着脣開口:“你可知虢闞兩族已滅。”
他嘆了一口氣:“這個世界本就如此,皇朝更迭,族落消失,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如果硯國的真的不願幫我們,那蛟族動手時,就是我們滅族之時。”
“到時別說保留習俗信仰了,我們的命都要沒了,我們的女人會被搶走,我們的孩子會成爲奴隸。”
“既然如此,還不如歸順姜瑾,起碼她不搶我們的女人不亂殺人,也不會讓我們的孩子成爲奴隸,她給了我們足夠大的自主權,我們再也不用擔心外族的攻打侵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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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裡閃過一絲光亮:“她還會幫我們建起書院,讓我們的孩子上學認字,會幫我們建起青瓦房,讓我們吃上米糧,讓我們穿暖衣。”
一番話說的不少人都滿心的嚮往。
戢五德面色不太好看:“可,你們都忘了嗎?我們的大單于,還有我們幾十萬的勇士,全都死於姜瑾之手。”
大祭司斜睨他一眼:“如果真要這樣算,那當初我們入侵硯國,豈不是殺了他們更多人?”
他搖頭嘆氣:“國與國之間,沒有絕對的死仇,我們輸了,我們弱,我們就得認!”
他環視衆人一圈:“實在決策不了,我們就投票決定吧。”
鬆清點頭:“我同意投票決策。”
咀忠忽地開口問道:“不同意的族落,是否可以不加人?”
他是咀爾妵族的族長。
大祭司看向他:“你咀爾妵族要脫離我們戢族?”
咀忠眼神閃躲:“不是,不過事關族中大事,我自然要問清楚。”
鬆清皺眉:“那你說的不加人是什麼意思?是說離開戢族領地,還是要將你現在居住繁衍的領地割讓給你?”
咀忠後背立刻出了一層冷汗,他扯了下嘴角:“我真的就是問問,沒其他想法。”
大祭司眼睛微眯:“我們如今的族民不多,所以按投票結果行事,不可私自脫族。”
他眼裡閃過冷光:“如果一定要脫族,那就人走,領地是肯定不會給你的。”
時間過的很快,轉眼到了十月五日。
天還未亮,紫宸宮前的丹墀上已鋪好了紅色的氈毯。
姜瑾站在鏡前,雙臂微張,任由尚衣宮的四名女官爲她更衣。
鏡中映出女子極致驚豔的容顏,肌膚如玉,骨相清絕,眼波流轉間是睥睨天下的淡漠威儀。
玄色帝服層層疊疊,裡衣是素白的羅絹中單,領口繡着日月圖紋,玄色外衫以金色絲線織出十二紋章。
“冕旒。”徐淺的聲音響起。
象徵天子的十二旒冕冠被捧了上來。
冕板前圓後方,象徵天圓地方。
十二串玉旒垂落眼前,將她的目光籠在一片珠光之後。
候在一旁的董斯紅了眼眶,終於,他的殿下要在今日登上那九五之尊的位置,成爲這世間第一個以女子登基的帝王。
姜瑾擡眸看他:“今日不是挺忙的嗎?不用在這候着。”
何秋池笑道:“對,這邊有我們呢,董大人您去忙吧。”
董斯確實挺忙的,今日如此重要的日子,必不能出什麼紕漏,他得好好盯着。
他悄悄擦了眼角:“那臣先退下。”
此時的皇城層層朱門次第敞開,鎏金銅鈴在長風裡輕震,清越聲響貫穿南北御道,宣告着史上第一位女帝登臨九五,執掌天下。
皇城內外已肅穆如淵,層層龍影衛和天樞衛披玄色盔甲,腰懸長刀,甲冑上鏤刻的雲紋在晨光中泛着冷冽銀光。
守衛自南大門至太和殿階下,分列兩側,步步成陣,森嚴肅穆。
百官身着制式朝服,文東武西,井然佇立,眼含期待。
人人斂聲屏息,偌大皇城唯有風聲流轉,儀仗步履輕緩,鋪陳出王朝最盛大的肅穆儀軌。
諸國使者早早受邀入宮,他們身穿各國禮服,立於御道東側特設的觀禮臺。
東有矮國,南有莒國嵊唐等國,西有衢國,洪縉國等國,北有曲召戢族等關外族落。
而御道的另一邊觀禮臺則是姜瑾轄下各貴族人員和有學之士。
此時他們全都面容嚴肅,再無一絲往日的喧鬧,靜靜等待着那一刻的到來。
辰時三刻,太廟方向傳來九九八十一響鐘。
厚重鐘聲震盪雲霄,渾厚綿長,配合着鼓樓連綿的鼉鼓之音,傳遍整座定陽城。
百姓傾城而出,皆是翹首以盼。
隨着鐘聲響起,他們全都看向皇城方向,眼裡帶着肅穆和敬畏。
今日,他們終於要迎來他們的帝王。
這一刻,他們等了太久太久。
禮官高聲唱喏,綿長的通傳聲劃破長空:“吉時已到,帝駕出宮,登臨太和!”
聲勢浩蕩的帝王儀仗緩緩前行,九百龍御衛先行清道,手執幡旗迎風舒展,玄色旗面繡金線紋樣,在晨光中熠熠生輝。
後續內侍婢子列隊,手捧香爐、拂塵、璽冊等器皿,清冽肅穆。
萬衆矚目之下,姜瑾緩步踏過御道。
她身姿修長挺拔,脊背挺直如鬆,步履沉穩從容,自帶君臨天下的磅礴氣場。
一身十二章紋玄色帝服,走動間流光暗涌,華貴無雙。
十二旒垂落,珠玉輕晃,遮住眉目幾分,更添深沉的帝王威嚴。
眸光淡淡掃過兩側百官與諸國使者,目光不怒自威,淺淺一瞥,便讓人心頭驟然一緊,下意識垂首,不敢與之對視。
大部分使臣都是第一次見姜瑾,只覺心間震顫。
原以爲女流之輩必顯柔弱,卻不料這般威儀,氣場壓得人心頭髮顫。
這種歷經屍山血海,風雨沉澱下來的冷靜與殺伐,讓人不由自主敬畏和臣服。
她的身上不但有帝王的沉斂深邃,更有一股蓬勃的生機和朝氣,就如這個新生的帝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