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着翡翠公主大婚之後,就可以回去花都的安煜,又趕上了兩場婚禮,被封爲慕親王的六王子芮安辰的婚禮。還有公主貼身侍女小梅的妹妹,也就是名玉親王家的小菊姑娘的婚禮。
芮安辰比安煜大四歲,母親是現在後宮中地位最高的女人,這次大婚迎娶的,是迪比特左大臣的二女兒,在王都出了名的嬌蠻貴族小姐。安煜再看到請柬時,曾幸災樂禍的想,不曉得他這位六王兄會不會有被自己老婆踹下牀的一天?
大婚那天宴會,作爲年紀最小,卻是最早確定了將來位置的安煜,有些喧賓奪主的掩蓋了新婚夫婦的光芒,他的王兄們爭先恐後的向他示好。誰都知道,安煜的母親臨死前把自己的兒子拖除了王子們對儲位爭奪的紛亂圈子,他們的父王也默認了安煜未來輔佐重臣的地位。何況還有一向與安煜一條心的第一公主和她的夫家西故氏的支持,可以說安煜現在是最有爭奪儲位實力的人…
所以也就隱隱浮出一種…得到安煜的支持,就有希望登上最高峰…
安煜只能盡力的應酬,他果然還是不能完全適應這種環境。
好不容易在六王子大婚吼,安煜準備趕緊離開王都——趁着他的父王陛下還沒醒過神來給他找麻煩的差事之前,趕緊跑路回花都纔是正經。
但是偏偏在這時候,小梅找上門了,她寶貝的妹妹戀愛了。
對方是王宮的一個小侍衛,隸屬於王宮禁衛軍第十番隊。(某桖語:番隊啊番隊~俺承認俺最近死神BIACH看多了。受影響-。-)
一聽是第十番隊,安煜樂了,就是說,小菊看上的那小子,是東城韶彥的小弟咯?
正好了,芮木炎賜下的親王府——王都城北的宅邸已經建好了,這幾天正說要搬去那裡呢!就找禁衛十番隊的人來幫忙當勞工吧!順便呢!再把那小子從東城韶彥那要出來,話說他的親王府正好少個侍衛隊長呢!也免得小菊左右爲難的,一邊確實喜歡那人,想嫁,一邊又捨不得離開安煜身邊…何況那小侍衛家裡也不富裕,安煜還捨不得讓小菊嫁去受苦呢!
結果就是,可憐的東城韶彥帶着他的十番隊給名玉親王當了整整一上午的搬家公司。好在十番隊的各位大致上也都明白名玉親王之所以找上他們的原因,誰讓他們十番隊的某人泡上人家名玉王爺的貼身侍女來着?
小菊的婚禮當然不能顯得寒酸了,好歹也是親王府的最高侍女呢!何況人家還有個連陛下都稱讚過的姐姐呢?所以安煜說了要把小菊的婚禮辦的漂亮。
芮木炎聽說了安煜的貼身侍女要嫁人,又被翡翠天花亂墜的描述了一番小菊與自家小梅的姐妹情,還有安煜有多看重這個小菊。於是,芮木炎陛下大手一揮,升了那個小侍衛的職,派去名玉親王府當了侍衛隊長,又任命了小菊爲名玉王府的總管,然後賜婚。
至於嫁妝之類的,是翡翠一手辦理的,新衣服更是小梅親手縫製的。
小侍衛那邊一切都由東城家經手辦理。因爲安煜的牽線,把本來孤兒的小侍衛入在了東城氏的族譜上,這下大小也算個貴族了…
出嫁前夜,小菊抱着姐姐小梅哭了很久,說她其實很矛盾,說她其實不想出嫁,說她其實從小就喜歡安煜,說她其實想嫁的是自家主子…
小梅無言以安慰,她怎麼會不知道妹妹的心思呢?可她們畢竟只是下人而已,若不是跟了好主子,在那王宮裡,天知道要怎麼生存到現在…
小菊房門外,安煜在臺階上做了很久…
他原來是想來悄悄的看看小菊姐妹倆聊的怎麼樣,問問小梅,會不會還缺什麼,沒想到會聽到那樣的對話內容,不知道怎麼的,就沒有了敲門的勇氣,在門外的臺階上坐了很久,就回去了,半路上遇到了他的侍衛隊長,也就是小菊未來的丈夫,於是又一起回到了小菊的住處。
離的很遠小侍衛就開心的大聲吆喝着:“親王殿下來咯~”
小梅姐妹慌慌忙忙的跑出屋見禮。
“沒大事,就是來看看,會不會還缺什麼,”裝作沒注意到小菊哭花的臉,安煜笑着問,“剛好遇上侍衛,就一起過來了。”
在小菊幾次三番的強烈要求之下,安煜終於把侍衛前面的小字去掉了,不再把明明比他大的人叫做小侍衛了,但是小菊原本是想讓安煜以名字稱呼的…
侍衛卻一點都不在乎,對於這個有恩於自己的少年王爺,他充滿了感激。
“怎麼哭了?小菊?”不明所以的侍衛僅一眼就注意到了小菊哭的花花的臉。
空氣好像凝固了一瞬間,安煜皺眉不語,小梅趕緊打趣似的說:“這不是要嫁人了麼!說是捨不得姐姐,這麼大了還像個小孩子似的哭鼻子呢!”
到底是在宮中多年的女子,聰慧與反應都十分迅捷。
粗神經的男人們當然不疑有他,若不是安煜之前聽到了,他也會相信小梅的話。
“呵呵~又不是嫁去多遠的地方,”安煜順着小梅的話跟着打趣,“要是真捨不得,以後多走動走動就好了麼!哭什麼呢?”
“王爺說的是,以後沒事了可以請小梅姐姐常來串門。”侍衛附和着安煜的話,寵溺的看着小菊笑。
“知道了啦!女兒家的心思你們男人家理解不了的。”小菊破涕爲笑,數落着兩個男子。
“好了好了,我就是來問問,明兒的婚禮,還有零零碎碎的東西,還缺什麼?”見到小菊笑了,安煜總算放下心來。
小梅行了禮,感激的說:“什麼都不缺了,都準備妥當了,公主說,只要把小菊接過去等明天再去迎娶過來就行了。”
接過去?再迎娶過來?什麼講法?
“公主的意思是,讓小菊從西故家出門。”
吖咧咧?這意思是…孃家?
也對吧…小梅是西故氏大少爺夫人的侍女…
“姐夫的意思呢?不能名不正言不順的就從西故家出門吧?”
“說是全聽公主的呢!”小梅笑的很是曖昧的說,“公主的意思時說,男方入在了東城氏族譜上,女方若是沒個門當戶對的底子,怕將來會被欺負呢!”說着,小梅滿眼笑意的斜睨侍衛。
侍衛慌神,發誓賭咒似的保證着,“怎麼會呢!絕對不會…”
“她逗你呢!當真了,”安煜拍了侍衛一下,“姐的意思是想給小菊一個…與你相等的身份,這都聽不懂?”
侍衛紅了麥色的頸子。
“殿下說的是,公主確實是這個意思。”
“那好吧!本來我是想直接在府裡行婚禮儀式就行了的,看來是我考慮的不周了,”安煜按着額角,有些乏了,“那就按照姐的意思辦吧!話說回來,姐夫還真是對阿姐‘惟命是從’啊!”
小梅笑的怪異,她家公主兩口子呀…
“好了,你們聊,我去休息了,免得我在這你們有話也不好說,不用送我。”
小菊的事情,安煜相信在婚禮之後就會歸於平靜。看得出來,侍衛很喜歡她,一定會對她很好的吧!
次日。
小菊的婚禮比安煜想象中的要更加隆重,翡翠作爲婚禮的主辦人和證婚人,把一切都做得盡善盡美。
原本小梅姐妹倆在宮中的人緣就很好,再加上翡翠這個第一公主做主婚人,小梅和小菊的小姐妹們大多都特地請了假來祝賀,有的乾脆是跟着自家主子來的,熱鬧的讓新婚的小兩口非常意外。
小侍衛平時比較木訥,朋友也就是他以前在王宮禁衛隊的隊友,所以相比較,還是小菊的朋友多一些,大大小小的王宮侍女們與她關係不錯的確實不少。
祝賀的賓客實在太多,安煜的親王府因爲新建成的關係,後院還十分凌亂,宴會只能擺在前院的話,倒還真的不大寬裕,安煜索性讓下人們敞開了大門…他忽然想起了以前世界有種叫做“流水席”的東西,於是,大擺流水席。告訴後廚的廚子們,不論什麼菜式不菜式的了,僅這庫存的材料,有什麼做什麼,做好就端上去。
反正前院大門敞開,流水席上也沒什麼身份不身份了,安煜說來者是客,就算路過的想混吃一頓也無所謂…反正錢他多的是…
翡翠對於安煜的奇思妙想非常感興趣,對於這種被安煜稱爲“流水席”的宴賓方式,她大爲不解,那些一向對自家身份極爲看中的大小貴族們,剛開始都對這種可能會與下人或貧民同坐一席的宴賓方式非常不快,而且對那些怎麼看都上不得檯面的菜色直言沒胃口…
可是現在呢?一個個不是都很開心麼?爲什麼呢?
安煜說,貴族們與一般下人或者貧民唯一的區別就在於出身優越些,除此之外,大家都是平常人。
原本這一天的婚宴完結之後,安煜就準備啓程回花都了,芮木炎允許他完成學業以後再任命他什麼職務,而且他計算着花都學院的校內排位賽也該結束了。
就在這時候,喜慶的婚宴被突發的事件打亂了…
與小菊夫妻倆坐在一桌用餐的安煜,總感覺能嗅到一股淡淡的薰香味道,他以爲是他被臥室裡的薰香薰的多了,鼻子幻覺,直到感覺到噁心,有了嘔吐的預感,才真的發覺到了不對勁…
“是不是吃壞肚子了?”被安煜冒冒失失拖出來的翡翠,蹲在安煜身邊幫他拍着後背,有些擔憂的詢問,“明知道自己容易吃的不舒服,吃東西就該小心些啊!”
“問題是…咳…我根本就沒吃什麼…”
“那你現在吐什麼呢!”翡翠皺眉,狠狠的拍了他的後背,“算了,我去把御醫請來,他剛好也在前院…”
翡翠匆忙的跑去前院把正與人聊的開心的老御醫請到了安煜的臥室。
這位御醫是安煜小時候就爲他調養身體的那位御醫,也算是熟人了,到安煜臥室之前的一路上聽了翡翠的描述,這下子見到了,二話不說,一番檢查下來,立刻找到了癥結所在。
“殿下的身子自幼就不好,飲食需要多加註意,這幾年一個人在外,飲食可能沒有太仔細,這次回來,又趕上太多的事情,過於勞累,再加上…”御醫看了安煜的臉色,猶豫了下,還是說,“高高興興的回來,忽聞茗後去世的消息…殿下,老夫逾越了,母親去世的消息對誰都是個打擊,難受悲傷的情緒不應該壓抑着…對身體不好啊…”
又是悲傷過度,積鬱成疾…麼?
“安煜…你有在聽麼?”
“沒事的,姐你別擔心,調養些日子就好了…”
“總是讓人操心,還總是說別擔心別擔心…你這性子怎麼能讓人不擔心?”翡翠習慣的戳戳他的額頭,似乎在抱怨又似乎在擔憂。
“公主殿下,親王殿下,老夫先告退了,早些回去找神官大人商議下,也好早些讓殿下好起來。”老御醫識趣的告退不打擾這姐弟二人的談話。
翡翠趕快把老御醫攙出房間,命人把御醫送回王宮,等她安排好了之後再轉回安煜的臥室,看到安煜又在吐。翡翠嘆息,“我沒想過,茗姨娘去世,你也會這麼難過…”
“我沒有…”安煜骨子裡的奇怪彆扭性子又泛了上來,“我沒有承認她是我母親…”
“至少也有感情的吧?叫了六年的孃親,難道就沒有一點點的感情麼?”翡翠倒了杯白水遞到安煜的面前。
她總是看的那麼透徹,好像總是什麼都瞞不住她。所以,安煜乾脆趴在牀沿邊,做趴屍狀,“也不是完全沒有吧…”接過水杯,狠灌了一口,“就是好像…感覺身邊又少了個有存在感的人…感覺自己的存在感又少了一分…”
“你的意思是說,我們…我是說茗姨娘和我,還有你周遭的人們,對於你就只是代表了存在感麼?”翡翠用手帕抹淨安煜嘴角的穢物,低垂了眼簾,語氣中包含了低氣壓。
這種說法,讓對方聽起來確實會很傷感情吧!對方付出了真實的感情,而自己給予的迴應卻少的可憐,僅僅是爲了證明自己確實存在…證明自己的存在,說起來也許真的很可悲…
雖然都說付出的並不一定都能得到迴應,但是感情上的付出如果得不到迴應,心裡會…很痛吧…
感受到翡翠放出的低氣壓,安煜只能嘆息。
“既然你說你知道我的事情,我纔想着這些話可以完全真實的告訴你,”安煜使盡渾身所剩無幾的氣力,抓住翡翠的手,“我一直想,如果是投胎轉世就好了,當初我爲什麼沒有乾乾脆脆的死掉呢?轉世投胎忘掉前世的所有就好了…有那樣溫柔又美麗的母親,有這樣善良又愛我的姐姐,芮安煜一定很幸福,一定會很幸福。可惜,不是轉世投胎,沒有忘記以前的一切,還記着以前的分分秒秒…”安煜把翡翠玉白的手掌貼在自己的臉頰上,摩挲着,“只知道逼着我學習一切可能有用的東西,推着我去與兄弟姐妹爭奪家業的母親,只懂得如何用盡手段打擊可能會阻礙自己奪得家業的我的兄弟姐妹們…叫什麼來着?對了,我叫邱天…一個在最終的爭奪戰中敗北,從而被母親拋棄,被家族趕出大門的失敗者…”
翡翠呆呆的聽着安煜癔症似的言語,“安煜…”
“我不知道,我找不到我之所以存在的理由,在那之前,我以爲我以爲只要按照母親說的去做就行了,那樣她就會愛我,可是呢?我失敗了,然後立刻就被那女人扔開,拋棄…忽然間,我發現我好像一無是處,好像…完全沒有存在的理由…”
所以無所事事,整日整日的無所事事…直到被某個女生告白,他才發覺,原來他也不是完全一無是處,至少那些女生們會讓他覺得自己很有存在感,因爲她們認爲他很優秀——他學習好,成績好,運動神經也好,人長的又帥,還有家世…
雖然被家族趕出了家門,還好外婆對這個十分優秀的孩子還算喜歡,就算外公並不喜歡他,但還是拗不過外婆,於是邱天重新有了優越的生活…
“邱天…”翡翠回味着安煜口中吐出的這兩字,“你…以前叫做…邱天…麼?”
“被趕出家門,家族不允許我再以族姓自稱,母親家也是大門大戶,像我這樣的失敗者,當然也不能隨便使用…我出生在秋天,所以給自己的名字,邱天,我不需要他們的姓氏…”
就連一個姓氏都不被允許麼…失敗者的下場就是這樣?完完全全的被拋棄,連個留作紀念的稱呼都不可以麼?這是什麼樣的家族…
“什麼樣的家族呢?”安煜努力的回憶着,扶着額頭,好像在尋找被遺忘的什麼,“也許是四大家族那樣的家族吧!誰知道呢!那種事情早就忘記了。”
是不是因爲不開心所以故意忘掉呢?是不是因爲有過那樣的經歷所以纔會沒有存在感呢?是不是因爲曾被拋棄所以小心翼翼的不想再次被拋棄呢?是不是因爲傷的太深所以才報復似的去傷害別人呢?
“誰知道呢…那種事情…誰知道呢…我不知道啊…”
一隻手還抓着翡翠的手,安煜就這樣子昏昏沉沉的睡着了——他實在是太累了。
PS:稍稍的追憶了一下我家寶貝兒子的過去,所以這張貌似碼的長了那麼點,至於能不能看的明白…就看各位看官大人的理解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