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觀潮垂下眸子, 嘀咕了一句:“你這個人怎麼騷話那麼多的……”季容伸手捏了捏他的肩膀,轉身揚聲問在廚房裡幫着陸盼青收拾的助理道:“Harry的洗漱用具已經放在浴室裡了嗎?”在得到肯定的回答之後,便推着邵觀潮往浴室裡去。
浴室裡沒裝攝像頭, 三人門一關, 便更加自在。Harry脫光了衣服興奮地在瓷磚地板上跑來跑去, 白花花的小身板靈活無比, 邵觀潮怎麼抓都抓不住。
“邵爸爸!你和季叔叔也快點脫呀!”好不容易跑累了自己自覺地鑽進浴缸裡, Harry便不遺餘力地開始安利這個浴缸有多舒服,“這個浴缸好大的,我們三個人可以在裡面一起玩小鴨子和姆明!你們快點來呀!”
說者無心, 聽的人卻是臊紅了一張臉,邵觀潮瘋狂咳嗽企圖轉移注意力。季容輕笑一聲, 狀似無意地瞥了他一眼, 越過他走向浴缸, 伸手挽起袖子,取下淋浴噴頭輕輕放出水來。
浴缸裡的水很快就漫了上來, 季容又往水裡加了幾滴沐浴露,放了一顆五顏六色的浴鹽球,原本清澈見底的水立刻便顯出了斑斕的色彩,順着水波盪漾成了一幅抽象畫。Harry看呆了,張大了嘴巴指着水面驚異道:“季叔叔, 你看水在自己畫畫誒!”
季容把淋浴噴頭往下壓了一點, 用溫和的水流輕柔地衝洗着Harry的頭髮, 一邊用帶着笑意的聲音道:“水在給Harry變魔法, Harry喜歡嗎?”
小正太用力地點了點頭, 眼神亮晶晶的,哪裡有半個多小時前口口聲聲說着“我最討厭洗澡了”的模樣, 分明就是“我超喜歡洗澡的”。Harry伸手戳了戳藍色最深的那一塊,手一碰到水面,色塊便四下逃竄了去,馬上又聚攏成另一幅新圖片。
邵觀潮在旁邊看了一會兒,只覺得內心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蔓延,還沒等他品味出這情緒究竟是什麼,就聽到玩開心的Harry在水裡叫自己:“邵爸爸!快點一起來玩呀!”他收納好情緒走上前,從季容手裡接過淋浴噴頭輕輕摸了摸Harry的腦袋。
因爲在室內的緣故,兩人的外套早就脫在了玄關掛衣服的地方,此刻都挽着襯衫的袖子,被小朋友玩水的動靜偶爾打溼一點,看起來是另一番風情。邵觀潮無意間瞥到季容沾了水微微貼到胸膛的那一處,紅着臉轉開眼去,差一點把水灑到了自己身上。
季容撩着水幫Harry清洗着身體,感受到身邊人氣息略略有些紊亂,心下明白他定是又胡思亂想了什麼,輕笑着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以後一起養個兒子?”
“你自己都養不起還養什麼兒子?”邵觀潮虛張聲勢地瞪了他一眼,“我們倆一起養兒子?你是嫌自己微博頭條還沒有上夠麼?”
季容悶笑着承下那一記白眼,擡手把明顯晃岔位置的淋浴噴頭調正:“好,那就不養了。”
Harry在水裡玩累了,睜大了眼睛看着紅着臉的邵爸爸以及笑得一臉饜足的季叔叔,強烈的視線讓兩個還在說悄悄話的人也不得不停下了交流,繼續專心給孩子洗澡。
一個澡洗了二十分鐘,Harry玩開心了,把兩個大男人累得又出了一身汗,襯衫粘在身上隱隱透出肉色,看起來還有幾分誘惑。
給Harry換上了小恐龍睡衣,邵觀潮將他抱到了兒童房的大牀上,取了乾毛巾給他擦頭髮。季容看了眼時間,和Harry道:“Harry,叔叔要回去給胡蘿蔔講故事了,我們明天再見。”Harry打了個哈欠,儘管已經困得快睜不開眼睛了,還是伸出小爪子朝門口的方向揮了揮,認真道:“叔叔明天見哦。”
邵觀潮回過頭,恰好看到季容雙指併攏靠在脣邊朝這邊做了個飛吻,他笑着說道:“乖,想你。”也不知這飛吻和話是給自己還是給Harry的。
已是初夏時分,入夜這一片有了微躁的蟬鳴,伴隨着蟬鳴聲邵觀潮給Harry講了個小王子的故事,還沒講到小王子披荊斬棘娶到了公主,Harry已經進入了夢鄉。邵觀潮把牀頭燈的亮度調到最暗,輕輕走出房間往外去。
陸盼青已經洗漱完畢,素顏帶着髮帶穿着睡衣盤腿坐在沙發上看着iPad一臉傻笑,看到邵觀潮從Harry的房間裡出來,伸手朝上揮了揮算是打過招呼。
“我說小陸同志,你好歹也注意一下形象,這裡還有男的在呢,”邵觀潮無語地看着陸盼青放飛自我的造型,“睡衣盤腿坐沙發,粉絲看到了都要幻滅。”
陸盼青連暫停鍵都懶得按,“唔”了一聲敷衍道:“小邵同志你是我的好姐妹,在姐妹面前是不需要形象的。”
“我什麼時候變的性我怎麼不知道?”邵觀潮毫不客氣地回懟道。
陸盼青終於捨得暫停了,她把iPad放在茶几上,站起身來伸了個懶腰,笑眯眯地回答道:“季狗蛋是我從小一起長大的兄弟,那他的對象難道不應該是我的好姐妹嗎?”
邵觀潮一梗,無語道:“小陸同志,今天我要教你唱一首膾炙人口的老歌。”
“什麼歌?”
“《我的好兄弟》。”
本來只是打算鬥個嘴,陸盼青卻像是想到了什麼事情似的,突然恍悟道:“——難怪了,原來這首歌是你喜歡聽的啊?”
“什麼?”邵觀潮被她這突如其來的一句“原來”給說得摸不着頭腦。
陸盼青穿上拖鞋拍了拍手道:“看在今天狗蛋做了飯的份上我決定告訴你一件事。”
邵觀潮不知道陸盼青要說什麼,但看她的表情隱約猜得出來大概是一件和邵觀潮有關的事情,而這件事情很可能也和自己有關。
“狗蛋到LA沒多久就跟着教授一起做了個大項目,項目完成的那天晚上他們搞慶功宴,狗蛋被灌了很多的酒,被起鬨上臺表演唱歌,結果這人張口唱了一首《我的好兄弟》,”陸盼青在手機裡劃來劃去找了很久,終於把手機遞交到邵觀潮眼前,“顧鐵柱也在那個項目組裡,那會兒我正好在和他視頻,就順手錄下來了。”
邵觀潮看着放在自己眼前的手機,畫面預覽圖畫質模糊,但依舊可以辨析出不遠處舞臺上拿着話筒的人正是幾年前的季容,他遲疑了一會兒還是點了播放。
“……在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來陪你一起度過……”喝醉了的季容聲音裡多了一絲平日裡聽不到的慵懶,即使是在唱這種口水歌的時候也能讓人感覺到似有若無的撩意。
從前還在國內的時候,季容雖然縱容着邵觀潮,但也沒肯鬆口唱過一句,總是任由邵觀潮舉着不知從哪個粉絲地方順來的熒光棒踩髒自己剛拖好的地板,認真賣這首歌的安利。
邵觀潮根本沒想到的是五年後的今天,自己居然還有機會聽到五年前的季容唱這首歌。
儘管畫質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邵觀潮就是覺得視頻裡的他一定不太快樂。
視頻走到尾聲之後又重頭開始播放了起來,邵觀潮怔怔地盯着屏幕,沒有下一步動作。陸盼青嘆了口氣收回手機,轉身從廚房裡拿了兩隻高腳杯出來,想了想又拿了一瓶礦泉水,分別在兩隻高腳杯裡倒上一點。她把其中一個杯子分給邵觀潮,用下巴點了點陽臺的方向,對他道:“出去聊聊?”
邵觀潮接過杯子,點了點頭。
陽臺上沒什麼風,兩人全都採用手肘撐着欄杆的方式向下俯瞰,陸盼青率先喝了一口水,接着笑道:“好像從節目開始到現在,我們兩人基本都在鏡頭裡交流,一直沒怎麼聊過天。”
邵觀潮晃動着手上的高腳杯,贊同地點點頭:“是啊,下了節目之後你也挺忙。”
“其實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你了,”陸盼青扭過頭看向身邊的青年,月光給他打上了一層柔和的輪廓,丰神俊朗的面容更顯動人,“不是指看過你電影的那種知道。”
“也就五年前這個時候吧,”陸盼青用杯子輕輕碰了碰邵觀潮手裡的那隻,“我還在拍《糊塗喜事》,有一天晚上突然接到了歲月的電話,小姑娘在電話那頭一直哭,說自己哥哥可能是得罪了什麼雷電法王,要出國去避難。”
邵觀潮一愣——難道這雷電法王指的是自己?
“後來我讓顧書昂給他打了個電話,才知道這個情種爲了你搞了一票大事情,舉報了胡元,還順帶把送去東影的母帶給拿回來重製了,”陸盼青把杯子裡的水一飲而盡,瀟灑地將它倒扣在身後的桌子上,“很多人覺得是主創團隊的問題,主創連帶着主演得罪了業內不少權貴,有幾個投資了這部電影的人還揚言要封殺你。”
邵觀潮忽然感覺手上的水杯有千斤重。
——季容和自己說起這件事情的時候帶着點輕描淡寫的態度,他從沒提到過會走到封殺這麼嚴重的地步。
看着邵觀潮怔忡的表情,陸盼青心知季容準是沒提這些坎坷歲月,心想自己今晚好人做到底,乾脆一股腦把情種季容的光輝歷史給抖了個乾淨:“季家找這幾個投資人賠了一大筆錢,並且從媒體那裡買下了舉報封殺的消息,花的錢和欠下的人情債大概夠買B市二環內兩套大房子了吧。”
“季容出國前一天晚上找顧書昂喝酒,喝醉了一遍一遍喊你的名字,還給他大哥打電話說自己不在國內的這幾年讓他多照顧你一點,那個時候我才知道——”陸盼青比了個手勢,“季容這個切開黑原來也會喜歡一個人。”
從別人口中聽來的季容和邵觀潮所熟知的季容是截然不同的,邵觀潮心中的季容是一個自制力甚好的男人,從來不會喝醉酒,更不會有酒後失態的表現。然而在陸盼青口中聽來的季容卻會爲了自己做一些不像他自己的傻事。
這個男人啊……邵觀潮嘆了口氣,很快又輕笑出聲——怪不得自己從一開始就沒考慮過要拒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