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個多小時的等待。
樓梯口走出一羣衣冠楚楚的官方人士。想必就是省紀委的人了。
齊白上去打招呼。其中領頭被齊白稱之爲朱主任的中年人，卻多看了唐歡一眼。若有所思。
唐歡跟省紀委不熟，也就在某次酒會上跟一個不大不小的官員混了個臉熟，交換了名片。再去其他。
眼前這羣檔次明顯高很多的紀委官員，唐歡一個也不認識。更談不上眼熟。
所以齊白過去打招呼，他就獨自躲在角落抽菸，等待他那寶貴的十分鐘。
“唐老闆？”
唐歡不應酬。那朱主任卻是主動走了過來。而且是獨自走來。跟在身後的部下一個也沒上前。連齊白也很識趣地選擇原地等待。
“您好。”唐歡伸出手，與之寒暄。
他唯一知道的就是此人姓朱。是省紀委的高級官員。其他的，一概不知。
更不明白這朱主任怎麼要私下找自己談話。
“我很不好。”朱主任也沒客氣，微微搖頭道。“鄧市長的案子，本就複雜之極。牽扯極廣。連中紀委都直接空降領導來督查。唐老闆昨晚又實名舉報了劉書記手裡的第一秘。我們省紀委最近可真是多事之秋啊。”
唐歡聞言，更拿捏不準朱主任的態度了。
是來興師問罪的？還是受了劉書記的意思，專程來找茬？
朱主任畢竟是官場老油條，他一看唐歡那微妙的表情，就猜到了唐歡的心思。不禁搖頭說道：“唐老闆不必緊張。我做事只問真相，不管當事人是誰，更不在乎當事人有什麼背景。我甚至可以很明確地轉告唐老闆。周秘書基本出不來了。”
此言一出。唐歡基本確定朱主任哪怕不是朋友，也絕對不會成爲敵人。
因爲他這番話的潛臺詞，已經很明確地指向——周秘書九成會被雙規。前途不保。
“但我很好奇。唐老闆作爲一個圈外人，怎麼會知道如此機密的官場之事？您是有什麼特殊渠道，還是背後有人支招？”朱主任旁敲側擊道。
這的確令朱主任感到震驚。
一個體制外的人都知道那麼多事兒。那白城官場還有什麼隱秘可言？
又是否證明，白城官場已經爛透了。醜惡之事比比皆是，人盡皆知？
“這個實在不方便。”唐歡說罷，轉移話題道。“朱主任，我很想知道鄧市長究竟怎麼回事兒。我不信他會自殺。”
“的確不是自殺。”朱主任見唐歡不想回答，也沒勉強。淡淡搖頭道。“根據調查顯示，鄧市長被他殺的可能性極高。”
“這是否也能證明，鄧市長其實是被冤枉的？”唐歡說道。
“唐老闆如何得出這樣的因果關係？”朱主任反問道。“也許正是鄧市長的同夥害怕他捅出更多的內幕，情急之下作出的無奈之舉呢？”
唐歡愣了愣，覺得這朱主任是個厲害角色。就算是劉書記，也未必鎮得住他。
畢竟，朱主任除了要服從劉書記的領導。更要服從中紀委的領導。
光一個劉書記，可壓不住朱主任。
唐歡點點頭，表示理解。
朱主任似乎很忙，他也說了，如今的省紀委正是多事之秋。估摸着這不僅僅是說工作上，更是官場上的混雜關係。
簡單聊了幾句，朱主任便離開了。
臨走前，他還主動勸說唐歡，讓他好好和鄧市長聊一下。儘早交代，畢竟同事一場，沒必要鬧的太難看。
朱主任這交代，卻和唐歡的來意截然相反。
唐歡的想法，可是要鄧市長堅持到底，絕不多說一句話。而且還要配合他，能把事兒鬧多大，就把事兒鬧多大。
鬧大了。才能亂中取勝，才能轉移注意，爭取一線生機。
不然按照外界對此事的評價，鄧市長已經涼了。
結束了與朱主任的談話，唐歡在齊白的陪同下，徑直前往鄧市長的獨立病房。
很大。還有一個單獨會客室。
不過以鄧市長目前的精神狀況，肯定不可能坐在會客室見客。
唐歡見到鄧市長時，他滿臉的虛弱與憔悴。原本那精神奕奕的雙眼，此刻也顯得疲憊不堪。失去了以往的精氣神。
不過瞧見唐歡趕在省紀委之後來探望，他還是頗爲欣慰地笑了笑：“你怎麼來了？”
“我要是不來，您還不得罵我白眼狼？”唐歡笑了笑，將禮物放在一旁，然後很自然的坐在了鄧市長的牀邊。
護士被趕出去。齊白也沒逗留太久。收拾了一下桌子之後，便爲二人關上了房門。
一時間，病房裡變得沉寂而寧靜。透着一股密謀的意味。
“我可能挺不過這一關了。”鄧市長雖然在笑，卻充滿了苦澀。“小唐。這次見面之後，立刻切斷與我的一切往來。你還有大把前程，別被我耽誤了。”
唐歡聞言卻是微笑道：“鄧市長對自己也太沒信心了吧？”
“這不是沒信心。是有自知之明。”鄧市長吐出一口濁氣，蒼白的臉龐上掠過一抹玩味之色。“人生如棋，我爲棋子。曾幾何時，我也當過執棋手，但這一次，我是棋子。也扭轉不了自己的命運。”
鄧市長對自己的處境十分清楚。
他已經被放棄了。
樑省長的態度，就是最好證明。
否則他豈會迅速被軟禁，隔絕了一切外界聯繫？
否則憑藉他這些年的經營，怎麼也能掙扎一下。
這一次，鄧市長自知大勢已去。
他與唐歡交往數年，很清楚唐歡的爲人品行。這傢伙很仗義，雖然有頭腦有手腕，卻十分講感情。自己有難，他一定會盡力去幫。除非實在無能爲力，否則他不會放棄。
但這一次，他不希望唐歡介入。
因爲他知道不論唐歡如何努力，也絕對改變不了局勢。
沒必要將自己捲入，耽誤前程。
“劉書記現在的處境，並不比鄧市長好太多。”唐歡微微一笑，神秘道。“剛纔朱主任已經暗示過。周秘書極有可能被雙規。”
鄧市長一聽，臉上登時泛起一抹潮紅，興奮道：“周秘書被雙規？！”
這對鄧市長而言，絕對一個天大的利好消息。
甚至，讓他燃起了求生的渴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