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九一章 孩子不聽話

捨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迭古雖不明白中原怎麼會有如此俗白的閒話,但此時此刻,李恪卻真正成了他的貼心人。

心往一處去,力往一處使!

什麼是孩子,十四……九個大部是孩子。珍禽異獸不着緊,關鍵在那數量趕得上赫遲、揮元兩部大半族產的牛羊馬匹,它們纔是需要這些“孩子”爲單于分憂的事。

而什麼是狼?秦軍是狼!賀蘭部統治不了草原,沒有秦軍爲之後盾,當年的十四個大部誰也統治不了散亂的庫不齊。

迭古覺得李恪給他指了條明路。

始皇帝雖然厭煩草原的不恭,但再是厭煩,大不了像現在這般劃出去丟棄掉就是了,何必讓自己的士卒幫忙統一草原?

便是幾個部落聯合打劫,也需要提前分好各部的利益,始皇帝若是不要利益,那纔是需要警惕的情形!

現在好了,始皇帝開出了價,迭古只需要考慮一件事,那就是大軍開拔的花費,還有分給始皇帝的紅利,究竟是他自己出,還是叫那些註定要被吞併的大部來出……

答案顯而易見嘛!

明地暗謀,賓主皆歡,李恪宣了趟旨,赴了個宴,歸營時滿載而歸,那小人得志的模樣,看得擔心了一日的扶蘇直翻白眼。

“公子,我看您身邊也沒匹像樣的戰馬,這匹大宛駒雖說雜毛多了些,但別的方面半點不弱於凌霜、紅鸞,看着還低調,要不,將就?”

扶蘇的臉臭臭的:“身爲大秦牧邊,明目張膽通財取物,竟還要我同流合污?我可是御史!”

李恪謹受教:“橫,公子不要,馬歸你了。”

田橫當即喜上眉梢,下轅登馬,一拔馬繮,還不忘唱一聲:“謝殿下割愛!”

扶蘇悔得腸子都青了。

李恪笑嘻嘻拍着他的肩說:“此番過去,最大的收穫不在馬,而在奴。大宛馬奴二十人,相馬、育馬皆翹楚,十人歸我,還有十人交給公子可好?”

扶蘇鼓着腮幫子:“我又無馬場,要馬奴何用?”

“也對,公子要這些個飽食無用的奴人作甚。”李恪裝模作樣嘆了口氣,“雁門馬邑專供北軍戰馬之需,就是不知上將軍那,究竟有沒有這等馬奴……”

“啊!”

……

毫無作爲,大軍拔營,朔方部甲曲將士雄赳赳來,氣昂昂走,連一截營木都不曾留下。

他們回到磴口,再也不問外政,市亭重開,生意興旺。

狼山的大營與兩翼的穀道關城在五月中完成了基本構造,這意味着整座庫不齊徹底落入秦人手中,賀蘭關,狼山關,一西一北,將庫不齊的邦亡之路堵了個嚴嚴實實。

戰略目的達成,李恪就主動放緩了狼山項目,他盤點了手上的人力,史?的輕兵足數五千,各方夷奴六千出餘,他只在狼山留下兩千人,餘者則劃出兩個方向開始築路。

這兩條將是大秦未來掌控庫不齊的核心道路,一條自磴口向東連直道,並在交匯處設一市亭,名達拉特亭,另一路自狼山關向南連賀蘭關,在賀蘭關下又設一亭,曰賀蘭亭。

三座市亭成其三角,初設的規模都不大,主職還在中轉集商,爲草原的遊商提供方便。

李恪把它們統一交給如今的軍市軍侯,以後河間郡的官市丞呂奔打理。

商人最明白商人需要什麼,自從呂奔履任,李恪幾乎不需過問商事,草原的商貿依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繁榮起來。

其實若不是草原亂戰,商貿繁榮的速度應該更快纔是……

四月,庫不齊單于迭古定都錫尼,稱孤面南,同時向九部下達上貢指標。

五月,準格爾原部族反叛,迭古令自己的盟友達拉特兩部引兵鎮壓,戰事綿延不絕,雙方各有勝場。

六月,烏審原以十萬頭羊、三千頭牛與五千匹馬的上貢被劫爲由,廣結聯兵向鄂克託原諸部宣戰,迭古焦頭爛額,命身在賀蘭原的長子過河調解。

他的兒子領着五百精騎疾往戰區,還未抵達,便在鄂克託原遭遇了一股不知何來的馬匪,被人斬頭而去……

迭古瘋了,點齊人馬威逼葉貝尼部,也就是鄂克託原的當家大部,同時也是營區離他兒子死亡之地最近的部落索要兇徒。

葉貝尼部的回話就一個字,滾蛋!

達拉特原戰準格爾原,賀蘭、烏審聯軍戰鄂克託,伊金霍洛看不過去,組織志願軍抗賀援鄂,雙方越戰越勇,戰鬥基本集中在杭錦原……

杭錦原羣龍無守,又被朔方部佔去了逃戰的縱深,霎時間水深火熱,叫苦無門。

而這時,時間纔不過三十五年七月。

呂雉的預產期近了,公輸瑾也在月前把出了喜脈。滿心歡喜之餘,爲了在氣勢上不輸給整日端着喜馬拉雅溜灣的呂雉,懷胎可能還不足二月的公輸大夫人已經不良於行,沒人攙着的時候就只能躺着。

家裡熱鬧成這樣,李恪自然懶得管外頭那些牧民的死活……

七月,入秋,暑未去,燥升煙。

歷經一夏,李恪的帥帳早已經變了模樣,因爲孕婦是金貴的,冷不可,熱不可,寒不可,燥亦不可。

基於通風,透氣,冬暖,夏涼,寬敞,不仄,軟適,安寧的原則,整個大營位置最好的就是李恪的帥帳。

帥帳當即就被徵用,內部用隔牆分出四室一廳,地上鋪滿羊絨細毯,地下則是密佈的循環水管。

循環水管是當年暖煙道的升級版本,夏天注冰水,冬日流沸水,可使房內冬暖夏涼,不虞乾燥。

這種設計的升級得益於墨家正式攻克了螺口環切技術,並製造出第一螺旋線開線機牀,以高硬度鋼切割較柔軟的銅再沒有原本那麼費事,大帳的改造也是新技術民用,或者說勳貴用的落地實驗。

新技術的應用讓帥帳的舒適度直線上升,兩個孕婦從此再不願踏出帳子半步,一應休閒,運動都在帳子裡進行,只有天陰無雨的難得日子才願去大營裡透透新鮮空氣。

今天也是這樣。

李恪和自己的三位夫人分東西南北落座,兩兩組隊玩着疊疊高打發時間,嚴氏坐在高堂看着《周易》,有阿狄爲她揉肩,稚姜端坐烹茶,一副地主老財的萬惡模樣。

疊疊高是取自後世的桌遊,八十根大小長度皆一致的方形小木條以四條一層縱橫堆疊,參與者兩人一組,輪流抽掉木條,哪組倒了臺,哪組便是輸家。

李恪家的分組基本固定,他和虞姬一組,公輸瑾和呂雉合力,因爲從動手能力而言,李恪和呂雉都是拖後腿的,而從結構分析來說,虞姬和呂雉又一竅不通。

什麼都不行的呂雉搭配頭號玩家公輸瑾,理論拔絕的李恪指揮着心靈手巧的虞姬,兩方可稱龍爭虎鬥,疊木早已歪歪斜斜,可就是不見垮塌。

眼下又輪到李恪執杆,重心,受力,支撐,陷阱,他在心裡飛快心算,很快就挑定了下手目標,八層左一。

虞姬接了指令,纖蔥似的手指拈着小棍,輕輕地捅,那條木筆直地探出腦袋,穩穩地伸出三分之一。

李恪深吸口氣,對虞姬說:“妙戈,接着就要快,越快越好,一擊捅穿,絕不能遲疑!”

虞姬鄭重點頭,擺正細枝,呼吸,呼吸……

“報!”

一聲大吼,把虞姬嚇得一顫,疊木嘩啦啦倒塌下來,李恪黑着臉瞪着急步而入的柴武,恨恨說:“怎的!有人投胎麼?”

柴武愣了一下:“先生英明,確是有兩部前來投營,只是因何要喚作投泰?莫非……是爲了討口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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