趁着這個機會,她就把話說出來,如果白梧桐能夠改善一下是最好的了。他們現在雖然身在敵營,但也是好吃好喝地待着,還有好地方住着,有什麼可煩惱的,使他不能好好休息?
只要沒被關進大牢,沒被綁在受刑架上,被人鞭打着,怎麼能算是不好的日子?能好好休養就該抓緊時間,就像雲羅說的那樣“養精蓄銳,隨時待命”嘛!
“微臣遵命!”白梧桐微笑着一口應道。
看到白梧桐也沒事了,大家的所有重心也就又放回到那個最令人不放心的顧振海身上去了。
青城爲此整日都是愁眉不展的,白梧桐知道了之後也是大爲驚駭,沒想到會顧振海對青城的恨意會達到如此深的地步,不是要殺他便是要自殺,還險些害得顧綰綰受到傷害,一想到這裡,他便覺得這事情非解決不可。
“還是再給顧相爺找個大夫吧!這大夫不僅沒有把顧相爺的病治好,反而越加嚴重,真是不能再相信了。”白梧桐率先提議道。
“我覺得師父得的是心病,不是一般的藥物都治療的。”青城搖頭說道。若真是心病,那便不是大夫的錯,用多少良藥,換多少個大夫都是枉然的,有道是心病還需心藥醫。
“師父是因爲覺得被限制了自由纔會一而再做出極端的事情來,不如先把師父的穴道解開,也許他心情一好,病體也就不治而愈了呢!”青城眼中閃過一絲亮光。
這的確也算是一種治心病的辦法,但是有風險存在。顧綰綰在心中思忖着,還不知該如何向青城開口,白梧桐極力反對的聲音便響起了。
“萬萬不可!青城兄,你千萬不可如此莽撞。就顧相爺現在的情況,你若是解封了他的穴道,不知道多少人會無辜遭殃。你忘記那個還在昏迷不醒的侍衛了嗎?你忘記他差點傷到公主了嗎?他可不只是會對你一個人動手而已。”
就現在這個封鎖住了內功,還能一再做出傷害人行爲的顧振海,已經是個不可理喻的人了。在他還未恢復清醒的頭腦之前,只能繼續抑制的行爲,決不能去縱容,否則不只是在引火燒身,還會殃及池魚。
他現在想要制止顧振海還不算太過困難,實在不行就點了他的穴道,讓他睡上一覺,可是等到他恢復了功力,只怕是他們幾個拼盡全力也不一定能將他制住。
白梧桐越想越可怕,見青城沒有做聲,陷入猶豫之中,他繼續說道:“再有你忘記當時你爲何選擇做出這般對師父不敬的事情來嗎?是因爲你怕顧相爺強行運功會導致走火入魔,而今他的心情非但沒有平復,反而接近癲狂,你若是此刻解封他的穴道,只怕你真正擔心的情景就會立刻上演。”
“到時候的情況可就不是我們能夠輕易控制的了,我是不想你做出後悔的抉擇啊,青城兄。”
在白梧桐一番曉情曉理的話語連番勸說之下,青城總算是徹底打消了腦子裡生出的念頭。
“白兄說得對,我不能這麼做,這樣做太冒險,也過自私了,我不能因爲希望師父的情況能有所好轉,就讓大家隨我一起承擔危險。何況,如此做能否改善師父的病情還是未知之數,可能只是我自己的一廂情願。”青城低頭誠心認錯。
的確是他考慮不周全,想法太過片面。
“師兄,你先別這麼擔憂,我們一定會想出很好的解決辦法來的。”看到青城低頭愁眉的模樣,顧綰綰心裡很不好受。
她知道替顧振海解封穴道,已經是青城能想出的最好辦法也是唯一辦法了,可是卻被白梧桐這樣否定,他心裡一定是很不好受的。
其實她和白梧桐有着一樣的想法,覺得壓制顧振海已經造成不少禍端了,若是再去縱容,後果肯定是不堪設想的。白梧桐是把她心裡的話說出來了,但是青城的處境也是很值得體諒的。
青城點頭應道:“在此之前,我一定會看好師父的,不讓他再做出害人害己的事情來。”
這是他的責任,也是他必須要做好的事情。
雖然大家都做出一副很相信的模樣來,但是每個心中都清楚這只是他們樂觀的做法而已。顧振海患的是心病,要想治癒他唯一的方法就是讓他看到哈爾羅的屍體,讓他知道仇人已經不在了,而他們這些試圖阻止他行動的人也並非和他作對,是在幫他報仇。
也許這樣他才能放寬胸懷,不再折磨自己,也不再折磨別人!
這只是他們的猜測,但也是他們即將付諸的行動目的,希望一切都能如他們心中所想的那樣。
這原本就是一個極其困難的任務,能夠順利完成已經是要堵上很大的運氣了。
晚間的時候,天雷滾滾而至,爲一場冬雨拉開了序幕。
這一場冬雨聲勢浩大,雷聲如鑼,雨點密集,一時間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回到了夏天。在顧綰綰印象中就只有夏天才會遇見這樣一場大雨。
豆大的雨點密密匝匝地砸在房頂上,窗戶上,像是在辦一場大型演奏會,震得人耳膜發疼。
門窗緊閉,卻還是有不少雨水順着縫隙裡流淌進來,像是一條條勇敢的支流在爲自己開闢出新的天地。而她的房間瞬間就變成了一塊窪地,接受着四處而來的水流澆灌。
頭頂的雷聲像是要將人震聾,腳下的地面是越來越溼,雨勢有增無減,這是要水漫她房間的節奏嗎?顧綰綰坐在牀上,蹙起了秀眉。
其實就她的情況已經是好的了,青城和白梧桐要待在顧振海的房裡照顧着,也不知道顧振海醒來之後能否消停下來,別再折騰他們了。
一想到顧振海折騰人的本事,她都禁不住爲他們倆捏一把汗。
她這邊纔在這麼想着,另一方,重重雨幕之外的房間內,牀上的人忽然睜開了眼睛。身陷下去的眼窩,瞳孔漆黑深邃,在屋內流轉了一遍,最終定格在那兩個人身上。
兩人各坐一方,雙目緊閉,背脊卻挺得筆直。這一左一右的架勢就像是在看護一個犯人。
顧振海悄無聲息地從牀上爬起來,朝着其中一人走去,頭頂上是轟隆作響的雷聲,越是靠近,他的腳步便越是沉穩謹慎。就像是一匹正在捕獲食物的狼,在預謀着最後的全力一撲。
“轟隆!”頭頂上又是一聲刺耳的雷聲響過,白梧桐皺了皺眉。外面雨勢這麼大,天氣又這麼涼,他竟然覺得有些口渴,以致無心打坐。
他平常不是這般的,今日怎麼如此心不在焉?難道真是最近遇到的事情太多了嗎?想着想着他後腦處傳來一陣尖銳的痛。
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麼,竟然如此不小心,摔一跤也能將自己摔成這樣。如果不是青城和顧綰綰都是這麼說,他真是打死也不相信自己竟然會做出如此愚笨的事情來。
後腦處傳來的疼痛不算很強烈,但已足以影響他了。白梧桐嘆了口氣,終於是睜開了眼睛,可是卻被眼前的一幕嚇到了。
顧振海已然醒來,只是他沒有加上外衣,就着裡衣,也不穿鞋子,赤着腳就這麼在冰冷的地面上走着。而且從他這個角度看去,顧振海躡手躡腳的正是向青城走去。
他看見的時候,顧振海已經靠青城很近了,近到已經可以看見他在舉起握緊的拳頭。
“住手!”白梧桐未敢多想,大喝一聲,立刻跳起身來。
顧振海纔要出手,便被人一把擒住。他惱怒地轉頭,正待要呵斥出聲,卻觸見白梧桐同樣憤怒的臉孔。
這時,青城被驚擾了,睜開眸子,見着近在咫尺卻是冷麪對峙的兩人錯愕不已。
“師父您醒來了?這是怎麼一回事?”青城小心翼翼地開口。
“你們這些混賬,以爲老夫會怕你們嗎?”顧振海掙脫了白梧桐的手,指着兩人怒聲說道,“你二人直管一起上來,老夫若是皺一下眉頭,就枉爲長樂宮的一宮之主!”
“你還記得自己是一宮之主?”白梧桐聞言,冷聲嘲諷道,“看你這不分青紅皁白的樣子,我只以爲是瘋狗呢!還稱什麼掌門人!”
顧振海臉色鐵青,難看到不行,他還沒有開口怒斥回去,青城就已經替他回擊白梧桐了:“白兄,你怎麼可以這樣侮辱師父?”
“他根本就不配做師父,你知不知道他剛纔準備殺你,若不是我及時發現,你此刻只怕命休矣,他……”剛纔從顧振海手心凝固而成的那股風力來看,他已經動用了內功了,要是他這一掌下去,青城就算不立刻赴黃泉,也時日不多了!
顧振海根本就不是他們所想的那樣,因爲內功被封而喪失心智,從他方纔的表現來看,他完全是有能力反抗的,他的內功就算沒有完全恢復,也有一半恢復,他根本就不是他們所想的那麼可憐脆弱。
不止如此,他利用別人對他的好來不斷傷害人,還有着理直氣壯的理由。
只是白梧桐的話還沒說完就被青城打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