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小姐，您好！”
陳着接通電話，聲音裡洋溢着熱情與歡快。
“你的心情好像不錯嘛。”
易保玉在另一端說道。
“一切都瞞不過您的眼睛，我聽說騰迅放棄了對即時通訊軟件的研發。”
陳着語氣中，刻意帶上一些諂媚：“易小姐，我真是打心眼裡佩服您和您的家族。騰迅這種級別的公司，在普通人看來可是龐然大物，但是在您這兒，也就幾句話的事。從這件事裡，我終於明白什麼叫做【底蘊】！”
這些馬屁相對於陳主任之前的水平，那是有點低俗了。
因爲吹捧講究一個含蓄和委婉，很少有這麼直白的。
但是通過幾次交流能發現，這位格格本身水平就不高，太高端的馬屁陳着擔心她聽不懂。
她就像是《海賊王》裡的天龍人，雖然認知有偏差，對誰都有藐視一切的極端優越感，偏偏家裡老爺子還沒死，所以大家的退讓與容忍，反而能彌補這些認知上的偏差。
即便回國了，她仍然覺得現在的世界，和以前的幾乎沒什麼差別。
和這種人相處，只要一個勁的吹捧和奉承就行了。
同時，自己還不能表現得太優秀。
最好就是把“能力、格局、眼光、智商”全部下降幾個level，讓這位格格繼續維持“一切盡在掌握中”的膨脹感。
對於陳着這番露骨的鼓吹，換成別人可能會謙虛的擺擺手：“我只是和馬總提個醒，主要原因還是騰迅不想和溯回發生矛盾。”
既無意中點出自己的功勞，又拔高了溯回的地位，屬於是大家聽了都開心的社交辭令。
但是易保玉就坦然受下，彷彿自己略微出手，便已是騰迅和溯回的上限。
格格毫不在意的說道：“我早就講過，難不成他們敢忘記，現在的安穩生活是誰給的？”
“那是！那是！”
陳着把自己的“口活”優勢，發揮到了極致：“易小姐，說句冒昧的話，我之前還是想簡單了。沒想到您只要輕輕推一下，比我們這些人拼盡全力跑斷腿都管用。”
“哼~”
格格明顯被舔得很舒服，已經不自覺的輕吟起來。
不僅如此，陳着還懂事的說道：“您什麼時候蒞臨廣東，我們交接一下【回信】的相關手續吧。”
其實易保玉這個電話，本來就是詢問這件事的。
不過以她的“天老大，易老二”的心思，倒是不擔心陳着會耍賴，只是想看看陳着後續有什麼計劃。
如今陳着態度這麼主動，說話又這麼中聽，格格頗爲滿意的說道：“倒也不需要那麼急……”
接手這樣一個項目，得有經理吧，得有工程師吧，得有財務吧。
易保玉現在還得隔三岔五去探望爺爺，充當人肉電擊棒，期望刺激一下易老爺子，延續一下生命。
壓根沒有時間組建運營團隊，先讓陳着“代爲管理”也可以。
只要他聽話，還可以不吝賞點什麼。
但是，易保玉又說了：“先去廣東看一看倒是可以，我有個兒時玩伴，她祖籍就是梅州的。”
陳着也不問格格兒時玩伴姓什麼，大概是姓燕了，有什麼好打聽的。
……
這段時間，陳着一直驅虎吞狼的對付騰迅和易格格，同時還有柚米手機的生產。
再加上回信、學習網和安居中介等等事務，感覺一天24小時都不夠。
但是忙起來的時候，並不覺得時間過得飛快，只有偶爾靜下心數日子，才發覺已經快聖誕了。
不過，今年聖誕鐵定不會有修羅場了。
Pace畫廊在元旦有個混合展會，幾乎囊括了國內所有一線畫家的代表作，俞弦因爲是八院交流賽一等獎的獲得者，再加上李香蘭的認可，所以也被隆重邀請。
她目前正在準備作品。
這個混展在上海。
宋時微最近手頭也有件事，一家名爲豆網科技的互聯網公司，近期有上市的想法。
但是在融資方面出現了一些問題，打聽到獨立投資人“宋女士”的名聲，希望聊一聊合作事宜。
豆網科技2005年成立，一般來說，如果互聯網公司成立四年內上不了市，基本就能斷定沒有什麼未來了。
宋校花打算了解一下，只是這家公司在首都。
這有點幽默了，首都本來是cos姐的落腳點，上海是sweet姐熟悉的地方，結果這次雙方互換了“大本營”。
陳着在廣州哪裡都走不了。
因爲聖誕節是Ume1正式發售的日子，並且還有個產品發佈會。
地點就是在琶洲的國際展館，這些展館自打2004年使用以來，已經承辦了好多次國際性展會，不過都是汽車、傢俱、建材等等居多。
還是第一次舉辦電子產品的發佈會。
實際上這在國內也是第一次，賣手機嘛就賣手機，居然還大張旗鼓地搞什麼專場發佈會？
這年頭，不都是明星大腕才配得上這般興師動衆嗎？
有些用慣了“跑馬燈國產機”的中老年人不太理解，但是在年輕人的羣體裡，大家都還挺感興趣。
柚米早就通過學習網廣發“英雄帖”，這個英雄帖就是發佈會的門票。
剛開始擔心觀衆太少，採取的是註冊會員免費贈票，後來發現大家積極性似乎都蠻高的，不得不改成抽獎形式。
但還是抵不住年輕大學生的好奇心，門票依然秒空。
大學生們本來就精力旺盛，尤其這還是國內第一款安卓系統的全屏手機，“柚米官網”早就公佈了產品外型，比現在市面上的所有手機都要新穎。
漂亮的外觀、創新的系統、別出心裁的發佈會……聖誕節左右來廣州的火車票，今年的環比銷量都要增加不少。
發佈會有觀衆捧場，不需要額外請水軍，本來是應該高興的一件事。
但讓陳着煩躁的是，宣講人至今還沒有定下來。
他把溯回體系內，除自己以外的所有管理層都想了一遍，每個人或多或少的都不太符合條件。
要不就是年紀太大了，要不就是口才一般，要不就是職務太低……
這可是國內第一款安卓系統的手機，硬件又都是世界一流水準，在蘋果4進入大陸市場之前，Ume1很可能就是國內消費者，能夠用上的最牛逼的手機。
沒有之一！
所以，這場發佈會要緊扣“強大、創新、年輕、獨佔鰲頭”等等關鍵詞，內容要足夠吸引人，引起媒體的持續關注，觸發被動宣傳的口碑和熱度。
“實在不行，只能我上了。”
陳着沒辦法，雖然自己走到幕前，修羅場對穿的機率會大大增加，但是當前又找不到替代自己的合適人選。
尤其是能夠匹配這款手機的江湖地位。
苦思冥想後仍然感覺無解，乾脆放下這件事，開着低調的X5去廣美找cos姐吃晚飯了。
十二月中旬，即便是廣州這種南方城市，也逐漸有了一絲涼意。
晚風就像是摻雜了薄荷葉子似的，宛如一帖白雲山製藥廠的醒腦方。
廣美校園裡，cos姐得獎的餘波也消停了下來。 當大家都認定你是學霸了，那麼考上清華也只不過是“正常發揮”而已。
王長花也在廣美，這小子最近來的非常勤快，看來和吳暴龍的關係就要確定下來。
他脖子上繫着一條乳白色的圍巾，不再是那個“四不像”的圍兜了。
據說吳妤同學從首都回來後痛定思痛，認真學習起針和分針，終於織出一條像樣的圍巾。
可能她也覺得王長花戴着那個圍兜，無形中也在丟自己的臉吧。
“怎麼樣，看我牛逼不？”
王長花在好友面前轉了兩圈，炫耀的說道：“新買了這件風衣，現在有沒有一種梁朝偉在《花樣年華》裡的感覺。”
陳着扁扁嘴：“不看。再說人家在《花樣年華》裡表演得了戛納影帝，您覺得您配嗎？”
“我怎麼不配？”
王長花不太服氣：“就算得不了國際影帝，國內什麼金雞獎影帝總可以啊。”
“多個【吧】可以。”
陳着淡淡的說道：“金雞吧獎影帝。”
“哈哈哈……”
王長花也不生氣，在好友肩膀上捶了一拳，吳妤和俞弦下來後，看見正在打鬧的兩個男生，於是問道：“笑什麼呢？”
“王長花自誇是梁朝偉。”
陳着老老實實的說道：“我在嘲笑他。”
吳妤嘴巴動了動，一甩長髮：“那有什麼好嘲笑的。”
陳着心想“呦呵”，關係都沒定，這就開始幫着他說話了。
“梁朝偉結過兩次婚，他是二婚男。”
陳着平靜的說道。
如何用一句話讓女生暴躁，就像現在這樣。
剛纔還覺得王長花被欺負了，下一刻吳妤就氣呼呼的說道：“今晚你別用我飯卡！”
說完，吳妤同志加快腳步離開。
王長花屁顛顛的跟在身後解釋：“我只說像梁朝偉那樣帥，沒說和他一樣當個二茬子啊……”
“高興了？”
看見陳主任臉上調皮的笑容，cos姐捏了一下男朋友的手背。
“嘻嘻~”
陳着賤兮兮的笑着，順便問起參展作品準備的如何。
“蘭姨原來讓我把八院交流賽的作品帶過去。”
cos姐說道：“但是上個月我們班去湛江寫生，遇到一個年邁的阿伯在地裡收玉米。他告訴我們，從十歲至今，玉米熟了六十三次，他今年也73歲了，不知道還能見到玉米幾番熟。我聽了特別有觸動，正在考慮換成這個主題。”
陳着點點頭，垂暮的老人、收穫的農作物、年輪的更迭，看似歡快的收穫中，又夾雜着一絲對死亡的坦然。
這種“用收穫丈量生命”的故事，在弦妹兒的筆下，估計又是一副讓人觸動的作品。
陳着有時候挺羨慕魚擺擺。
因爲她是真的很有天賦。
自己在經商方面的天賦一般，但是當官的技能卻點滿了，偏偏在這塊大地上，最能吃得開的往往就是“官商”。
所以，時也命也。
到了食堂，吳妤嘴上說不給王長花用自己的卡，實際上哪能捨得他餓肚子，順便還把陳着和俞弦的飯菜都打好了。
陳着又問起這次混展的時間安排和負責人，意料之中的還是李香蘭。
陳着頗爲敬佩的說道：“看得出蘭姨的繪畫水平其實一般，但是能夠管理頂級畫廊這麼多年，賣出那麼多畫，挖掘那麼多實力畫家，可真是厲害啊。”
“本來就是這樣的。”
王長花聳聳肩膀：“賣冰箱的又不需要會製冷，賣手機的又不需要懂系統，世界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
“哈……”
陳着腦袋裡好像閃過了什麼，握着筷子的手突然停在半空。
正在給男朋友夾菜的川妹子發現異常，問道：“怎麼了？”
片刻後，陳着才從愣神中清醒過來：“我在想……聖誕節柚米手機發佈會的宣講人，是不是也可以從溯回體系外面尋找。”
這句話沒頭沒腦的，王長花和吳妤面面相覷。
俞弦雖然也聽不懂，但是她看見陳主任吃飯都想着工作，於是捏了捏男朋友下巴鬍渣，又心疼又好笑的說道：“吃飯就清淨點嘛，莫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咯，最近你都瘦了點，下巴兒都尖了！”
其實陳着體重沒輕，川妹子加了心疼的濾鏡，總覺得自家男朋友忙瘦了。
“瘦了正好，就和你一樣是瓜子臉！”
陳着飯也不吃了，拿起手機走到外面，尋找到一處安靜的地方，給易保玉打了過去。
讓這位格格，擔當柚米手機發佈會的宣講人！
逼格拉滿、地位相當、手機在國內可以橫行無阻，甚至可以“強買強賣”。
甚至都不需要她很懂配置，到時可以配備一名輔助工程師。
唯一需要注意的是，這位格格未必能答應，所以不能直接（忽悠）邀請，因爲大概率會被拒絕。
“嗯？”
易保玉接通後，鼻音中帶着一種趾高氣昂的俯視。
陳着不以爲意，甚至是賠着笑的說道：“易小姐，不好意思打擾了，我還有件事想請您幫個忙。”
“說吧。”
格格一點不驚訝，甚至都沒問什麼事。
彷彿她這種人，揮揮手就能解決螻蟻們的憂愁。
當然了，這是願意幫忙的情況下，如果心情不好，也可以選擇不搭理。
“我們的第一代柚米手機，打算在聖誕節舉辦一次產品發佈會……”
陳着說到這裡故意頓了一下，給格格消化的時間。
和這種剛愎自用的天龍人打交道，前期沒那麼熟悉的時候，儘量少用詢問的語氣，哪怕是帶着尊稱。
比如說“您知道嗎？您記得嗎？您聽說了嗎？”這些都是禁詞。
“但是目前爲止，我們還沒有找到一個合適的宣講人。”
感覺格格消化完了，陳着才繼續說道：“您關係多，人脈廣，眼光準，我們想請您推薦一個人選過來。”
先抑後揚，開始下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