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裡橋通車了,周成到黑石縣的時候縣長李強還沒上班,等上班之後,周成在辦公室裡把自己的設想一提出來,李強頓時就拍桌子了,拉長了聲音批評道。
“周成啊,我知道,你是做出了天大的成績,我也知道你們七裡村是實驗村,可你再怎麼也不能說出這樣的話,你知道你的思想問題有多嚴重嗎?把自然村變成企業,還要股份制!這是偷!是搶!你想幹什麼!想當山大王?”
李強越說越激動,桌子拍的咚咚響,周成敢提出這個想法,自然知道後果,他是打算把自然村改造成一個類似於私人企業模式的存在,從而方便管理,能更好的增產增收。
周成又把自己的想法強調了一遍。
“李縣長,您別激動,我這不是也爲了村子考慮嗎?您也知道,我們村是試點村、實驗村,所以不能用普通的方法和眼光去管理,不然還試驗什麼?我現在提出的方法是我能想到的唯一可以繼續推進下去的方法,不然的話,頂多一個月,村子就亂了,長則一年,村裡又要回到以前一窮二白的生活了。”
“你把這問題說的也太嚴重了,你們村出了這麼多改良品種,發了多少財,我還想給你評一個優秀村長呢,現在這麼一鬧,我還怎麼做工作,以後大家有樣學樣,都像你這麼搞,乾脆都搞企業,村不像村,成何體統?”
“李縣長,我知道您的難處,可我們村確實有這樣的需求,別的村沒有這樣的問題,自然不需要,我還是堅持我的意見。”
叮鈴鈴……
周成正說着話,李縣長辦公室的座機和周成的手機同時響了,周成接通電話,是吳老九打來的。
“老周,出事了!”
周成扭頭就跑,攔了出租車風馳電掣的回到村裡,一回去就呆住了。
因爲今天沒人值班,吳老九和段叔等人又在忙着後山的事,所以也不知道哪個遊客帶頭闖進了蔬菜園,不要錢沒人管,遊客們瘋了,等村裡人發現了想攔也攔不住,等真正攔住後,上百畝的蔬菜園已經被糟蹋的七七八八,地裡的事還沒忙完,橋頭又出事了。
王剛帶着人牽着狗攔在橋頭,不許進也不許出,這一下可捅了馬蜂窩了,不大會功夫已經被情緒激動的遊客揍了好幾回。
村裡人跑去處理王剛的事,不成想後山的一大片水果林也被遊客給盯上了,這一下倒好,連最後的水果林也被糟蹋了。
等周成回村後,看到秧苗被踩得稀巴爛的蔬菜園,再去水果林,水果樹本來就是今年剛嫁接的還沒長好,大多數水果樹被扯壞,果子更是被摘了個七七八八,還有一大片剛開花的冠秦也被當裝飾品把花摘了。
周成心疼的雙眼通紅,心裡說不上的失落,顫抖着手撿起一段折斷的樹枝嘴脣哆嗦,卻始終說不出一個字。
他的心有些死了,就這麼茫然的朝回走,橋頭已經傳來警笛聲,吳老九脫了上衣已經進入了戰鬥形態……
這一次的損失不可謂不大,損失的蔬菜瓜果也就罷了,大不了明年再來,可秧苗和果樹都被毀了,這無疑於被人掘了祖墳,徹底斷了根啊。
他就這麼雙目無神的癱在窩棚裡,天色漸漸暗了,任由外面人叫喊他都聽不見。
這一次,七裡村對外宣佈封閉村子,七裡橋設置了七道障礙,連山路也給封閉了,村裡不許進也不許出,吳老九此時光着膀子,臉色黑的嚇人,正在外面的小廣場罵着幾個人,王剛胳膊打着石膏,眼睛腫的像桃子,此時也如鬥敗的公雞立在一旁,廣場上或蹲或坐的圍滿了村民。
“高興了?都發財了?”
吳老九聲音不大,但落地如驚雷,讓圍觀的村民們心驚肉跳。
“我告訴你們,村長生氣了!後果很嚴重!蔬菜、水果樹全部被毀,你們一個個就等着吃屎吧!作!都好好作吧!繼續去開你們的農家樂,繼續去開你們的小旅館,繼續去發你們的混賬財吧!”
沒人吭聲,說愧疚,有,但大部分人仍然不認爲是自己的錯,而是把責任都歸結在值班的幾個人身上,要不是他們不請假,今天也不會出事!可惜,吳老九真的怒了,誰也不敢在這個時候吭聲。
第二天,七裡村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村裡沒人敢大聲說話,似乎怕惹怒了誰,甚至連走路都是躡手躡腳,進村的路仍然被封閉着。
第三天,有村民忍不了了,想趕緊把家裡進的菸酒泡麪處理了,可惜,沒有吳老九的點頭,誰也不敢走出村一步。
第四天……
第十天……
周成的手機震動了一下,周成沒去看,屏幕上自己跳出了一行字,任務倒計時最後三天,如果任務失敗,所有改良品種自然枯死,無法二次種植……
一個多禮拜,村民們開始有些惶恐了,這一個多禮拜,他們是隻出不進,就算家裡還有點閒錢,可坐吃山空的滋味確實太難受了,如果錢花完了又該怎麼生活?想要靠改良品種?別做夢了,先不說各類蔬菜瓜果已經大幅度降價,就是不降價,他們也沒了,地裡全毀乾淨了。
開始陸陸續續的有村民圍在段叔家請求周成開門,從一個、兩個,到一家、兩家……
電話響了,周成沒接,這段時間吳老九和王剛江小琳他們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他是一個不接,可今天這電話怪了,不停的響,直到響的周成有些煩了。他看也不看,接起來語氣不善。
“喂。”
“周成啊,怎麼打你個電話這麼費勁?”
“是李縣長啊……”
“是我,我把你的訴求提上去了,上面下通知了,我已經發到你們村郵箱了,這次你們出的事我都知道了,你也別難過,大不了明年再來,上面很看好你,加油吧!對了,上面還有個大領導過幾天要去你們村,到時候我會提前通知你。”
李縣長掛了電話,周成還在發呆,好好的把這話琢磨了一陣,一咕嚕爬了起來就朝江小琳家裡跑。
江小琳一看周成來了,喜極而泣,還沒說話,周成卻徑自去房間開了電腦。
郵箱裡只有一份電子版的紅頭文件,別的隻字未提。
“經組織決定,同意七裡村村長周成同志的意見,改自然村爲‘企業村’,進行股份制改革。可在適當範圍內學習企業管理方法模式進行規範管理……”
周成長長的舒了口氣,有救了,真的有救了……
“村長,你咋了?”
江小琳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站在周成身後有些不安,她在這段時間很害怕,沒來由的害怕,她害怕周成突然就這麼走了,永遠離開這裡,一輩子再也看不見他……
“啵!”
周成抱着江小琳狠狠的就親了一口,他實在太高興了!而江小琳卻一小子傻了,還沒回過神來,周成已經大笑着跑出去了。
邊跑邊撥通了吳老九的電話。
“召集村民,開會!”
吳老九心頭一震,來了,這一天果然來了,他的心突然有些緊張,周成要開會,無疑說兩件事,一件自然是好事,村裡要重新振作了,而第二件,那就是走……
是啊,像周成這種妖孽般的人才,在哪裡都會發光,何必埋沒在自己這個愚昧自私的村子裡呢,吳老九嘆了口氣,放下了手裡的墨斗出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