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
白俊熙忽然奔潰地移動着自己的腳步，奔潰地走進自己母親的病房。
他奔潰地走着，眼神裡有着不顧一切的絕望。
他走到他的母親病牀前，望着被白色牀單覆蓋着的白色身影，他的淚水從他的眼眶裡流了出來。
他忽然笑了，“媽，起牀了。天亮了……”
他的笑容很輕，很輕。輕得彷彿他的母親還活着。
可是。
迴應給他的卻是死一般的沉靜。
他繼續走近他的母親，笑了笑，又繼續說：“媽，起牀了。天亮了……”
看見白俊熙這樣，靜儀的心痛成一片，她的淚水忽然決堤般地狂流。
白俊熙忽然眼神古怪地望着牀上浮起的身影，他坐在他母親的牀邊，掀開被單，望着牀上躺着的臉色蒼白的再也沒辦法醒過來的人，他的脣邊一朵顫抖的微笑綻放。
他努力剋制住他的顫抖，脆弱地微笑着對母親說：“媽，你不要賴牀了好不好？天已經亮了，起牀了……”
迴應給他的，依舊是死一般的沉寂。
他不死心，輕輕搖晃那個再也無法醒來的母親，在淚水狂瀉不止之下，他讓自己的脣邊有一朵脆弱的微笑：“媽媽，你不要那麼不乖好不好……天亮了，太陽已經要曬屁股了……你起牀了好不好……”
靜儀哭得泣不成聲。
她再也沒法看下去了！
她要告訴白俊熙，告訴他，他的母親不是睡着了！他的母親死了！他的母親已經死了！
可是。
白俊熙忽然開始劇烈地搖晃他母親的身體，他衝着他的母親奔潰地喊着：“媽！你起來！你給我起來！”
可是。牀上的人依舊蒼白地沉睡着。
聽不見自己母親的迴應，強烈的不安與恐懼忽然洶涌地涌上他的心頭，他奔潰地使勁搖晃着那個永遠沉睡的人：“媽！你給我醒過來！你醒醒啊！”
爲什麼？爲什麼他搖得那麼用力了，他的母親還是不醒？
是她睡得太熟了對嗎？
一定是她睡得太熟了對不對？
所以，她纔會聽不見他的聲音，纔會感受不到他的搖晃對不對？
於是。白俊熙繼續加大搖晃的力度，繼續衝着那蒼白的人奔潰地喊着：“媽！你給我醒來！你給我醒來啊！你別再睡了！你別再睡了好不好——？！”
靜儀心痛得再也無法繼續只是旁觀，她制止住白俊熙的動作，衝着白俊熙撕心裂肺地吼：“白俊熙！你別搖了！你再怎麼搖晃，你的母親也不會醒的了！她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她已經死了你知不知道？！”
白俊熙怒意地瞪着靜儀：“你胡說！我媽媽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死呢？她答應過我的，她答應過我，等我來到這間醫院的時候，她還是會在這裡。她不會讓我找不到她的！她不會離開我的！她明明答應過我的，我們還拉過勾，那麼她怎麼可能會死？我們母子好不容易纔團聚，她怎麼可能，怎麼可能捨得這麼就離開？”
“俊熙！”靜儀悲痛地喊着。她抓着白俊熙的肩膀，搖晃白俊熙的身體，她要把他晃醒！“你的母親確實已經死了！確實已經死了！你可不可以不要這樣？可不可以振作一點？難道你想讓你的母親走得都不放心嗎？”
“你別再說了！”白俊熙推開靜儀的手，捂着自己的耳朵。然後，他奔潰地衝着靜儀喊，“我不聽！你走！你走！我不要再看見你！你給我走！”
“俊熙！”靜儀抓住白俊熙的手，淚水在她的臉上肆無忌憚地流着，“你可不可以別這樣？”
白俊熙甩掉靜儀的手，衝着靜儀奔潰地吼着：“你走啊！我叫你走聽見沒有！”
“俊熙！”
白俊熙把靜儀推出病房外，關上了病房門。
等到病房裡只剩下他和母親的時候，他臉上的怒火全都消失不見了。
然後，巨大的恐懼和悲痛開始籠罩住他。他顫抖着，顫抖地慢慢向他的母親靠近。
他忽然虛弱地笑了：“媽，你別再睡了好不好……天亮了……起牀了……”
等不到母親的迴應。
他又想繼續微笑。
可是，心裡的痛令人痛得快要死去，他再也無法微笑起來。
他開始奔潰地哭。
哭了好一會。
他顫抖着伸出手去觸碰母親蒼白的臉，“媽，有人說你不是睡着了……有人說你已經死了……”
他的脣邊又浮現了一朵顫抖的笑容，“我知道，你並沒有死對不對……你只是因爲太累了，想要睡覺……”
“媽……我知道你不會狠心丟下俊熙的對不對……你已經狠心丟下俊熙兩次了……所以，這一次你不會再離開俊熙了對不對……你也答應過俊熙不會再離開俊熙了，我們還拉勾勾了……所以你不會再離開俊熙了對不對……”
淚水在白俊熙的臉上靜靜地流淌着，白俊熙繼續夢囈般地說着。
“我們母子好不容易纔解開誤會……好不容易纔可以團聚……所以，我知道你是不會這麼輕易地離開的對不對……因爲我們母子以後還要過幸福快樂的生活呢……”
“媽，你知道嗎……俊熙我，只剩下你……”白俊熙悲痛地望着自己的母親，“爸爸已經不要我們了……我沒有朋友……俊熙，只剩下你了……如果你走了……那麼，世界就空蕩蕩地只剩下孤單的我了……那麼，我該怎麼辦……我該怎麼辦，該怎麼樣做才能活下去……”
白俊熙抓住母親的手，努力微笑：“所以，你不可以那麼狠心離開俊熙……知道嗎……”
“媽媽……俊熙知道你累了……所以，你就睡吧……”
白俊熙溫柔地笑着對那個沉睡的身影說。彷彿那個身影還聽得見他所說的話。
“可是……”內心又再次涌過一陣錐心刺骨的疼痛，他的笑容凋謝了下來。頓了頓，他用着他很輕很輕的聲音說，“媽媽，你知道嗎……俊熙害怕……”
“雖然我知道你只是太累了……你只是睡着了……可是俊熙還是害怕……所以，媽媽……你就醒來理一下俊熙好不好……你就醒來，告訴俊熙，你沒事好不好……”
“好不好……”
“媽媽……你醒來好不好……俊熙，求你了……”
白俊熙跪在歐陽曉燕的病牀旁。巨大的悲痛使得他再也無法繼續說下去。
於是，他讓自己的臉埋在母親的身體裡，奔潰而絕望地痛哭！
在病房外的靜儀哭得泣不成聲。
她多麼想現在的自己能夠爲白俊熙做些事情！
可是。她該怎麼做？該怎麼做才能讓如此絕望、如此痛苦的白俊熙開心起來呢？
她該怎麼做！
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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