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一大早,顧靈若便陪同二姨娘王婉君乘坐軟轎到了靈溪兒孃家。
果不其然,靈溪兒並未在其孃家,其父母二人皆道不知女兒去向。
見到靈溪兒的父母,王婉君將休書以及靈溪兒一切用過的東西包括嫁妝全部交給他們。
靈溪兒父親得知事情前因後果,先是罵自己女兒不爭氣,不知羞恥,又對着王婉君和顧靈若道歉,表示自己要和靈溪兒脫離父女關係。
王婉君與顧靈若看着靈溪兒母親頭上帶着的金鑲玉珍珠流蘇步搖,皆不答話,待人將東西清點完畢後徑直去靈溪兒兄弟家。
待到了靈溪兒兄長家裡,稍作威脅,靈溪兒兄長便告訴王婉君靈溪兒此刻正躲在後院。
靈溪兒沒想到王婉君來的竟會如此之快,竟有些不相信。
王婉君手段非常,見到靈溪兒滿腔怒火終於有了地方發泄,命人先將靈溪兒的外衣脫去,只着內衣,然後將整個屋子院子裡能砸的全都砸在靈溪兒跟前。
靈溪兒本來還想高昂着頭顱,但見此陣仗,生怕瓷片,木屑會傷到自己,連忙往一旁躲避,但王婉君手下之人也不是吃素的,不論靈溪兒躲到哪裡,都避免不了被碎屑所傷。幾個來回,靈溪兒便衣衫髮髻全亂,在屋子裡大聲呼救。
然並未有人前來救她。他的長兄已經帶着一家妻小前往別處避難去了。
最後,靈溪兒狼狽的爬到王婉君面前哀聲求饒道:“姨娘,你饒了我吧,算我對不起鴻軒!”
王婉君揮手讓人停止摔砸,王婉君看着靈溪兒雙腿跪在地上,一地的碎片將靈溪兒的裡衣刺破,因爲她的移動而將肌膚劃破。點點鮮紅的血絲慢慢暈染着白色的裡衣。
“溪兒,姨娘如何沒有給過你機會?是你自己不知珍惜。”
“姨娘,可我並沒有做什麼呀,除了藥是我給承予的,其他都是他自己去做的。”
“你還狡辯?”
“真的,姨娘,真的不怪我,我只是對他說,二弟若是這次對戰勝利,說不定他在顧家就再沒有地位了。是他自己要去給而地下藥的!”
“那你爲何又讓他去改動奏摺?”
“我也只是對他提議,如果奏摺裡出現他的名字,但他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去做將軍,統帥全軍,自此揚眉吐氣。”
“好一個不關你事,靈溪兒,你莫要將我最後一點耐心耗光!”王婉君聲色俱厲道。
靈溪兒嚇了一跳,見王婉君吩咐下人這次要將所有東西往自己身上砸,這才慌了。
“都是我的錯,都是我的錯。”靈溪兒這纔開始斷斷續續將事情始末說出來。
幾個月前她在東市閒遊,碰到錢佳。錢佳見她美貌,對她百般追求。幾番來往,靈溪兒見他出手闊綽,便委身於他,又對他抱怨顧承予的無能。後來得知他竟是錢德雍之子,想要與之斷絕關係,竟發現自己懷了他的孩子。前幾天,錢佳找到她讓她想辦法讓顧承予做此次出征的主將,事成之後便迎娶靈溪兒,靈溪兒答應之後依言而行,可是想不到,她再去找錢佳,錢佳推說自己不認識她。
王婉君與顧靈若本就打算拿靈溪兒出出氣,雖然已經猜到是這樣的結果,心中無比悔恨,如若當初發現之時,加以提防,何來今日之患?
於是將顧承予的一紙休書交於靈溪兒,便收手離開。
之後的日子裡,顧靈若每日都憂心忡忡,生怕自己所看到的畫面再次成真。
這一日,顧靈若用完膳,實在有些無聊,便去顧鴻軒那裡坐坐。顧鴻軒在牀上躺了這麼多天,雖然已經能夠如常人一般下牀走路,但若要施展武功恐怕還要等上些許日子。
顧靈若非常喜歡顧鴻軒這裡。相處久了,顧靈若發現,除了顧鴻軒很幽默風趣,宛卿塵也是多才多藝,分外好相處。
三人正說說笑笑,從外面閃進來一人。顧靈若定睛一看,居然是赫連楚。
顧鴻軒慌忙站起來欲跪拜行禮,被赫連楚阻止。顧靈若見赫連楚臉色凝重,不由心中一驚,連忙叫下人迴避。
赫連初對顧靈若略微點頭,看向顧靈若的眼睛裡也不自覺充滿了同情和愧疚。
只聽他對顧鴻軒道:“鴻軒,朕剛剛收到前線八百里急報,此次我國對佔姝國已經戰敗。”
赫連楚此話一出,整個房間頓時陷入一種難以明說的沉默。
顧靈若最擔心的事發生了,她焦急的問道:“我大哥他們怎麼樣?”
“承予已經戰死沙場,”赫連楚難過的看了一眼顧靈若,又道:“顧老將軍帶兵救援的時候,因爲孤立無援,也慷慨就義。”
顧靈若如被抽了魂魄一般栽倒在椅子上,赫連楚慌忙上前扶住她。
顧靈若喃喃道:“不可能,我父親怎麼會死呢?”顧靈若清楚地記得自己與顧興邦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並沒有看到他也戰死畫面,她懷着一絲希望,拉住赫連楚的衣袖道:“皇上,你騙我的對不對?我父親沒有死對不對?”
赫連楚見顧靈若如此神態,心中也萬分難過,他也沒有料到顧老將軍會在這次戰事中犧牲。
顧鴻軒低垂着頭,看不見他是什麼表情,良久,只聽他道:“我父爲國捐軀,死得其所。乃我顧家人的榮幸!”
顧靈若聽得這樣一句話,不由驚異的轉頭,看向顧鴻軒:“哥哥!你在說什麼?父親戰死,難道還是一件值得高興的事嗎?”
顧鴻軒擡起頭,英俊的面孔上看不出表情:“妹妹可還記得,當日父親在大哥屋中說過的話嗎?”
“我顧家男人,一不推卸責任,二能扛起責任,頂天立地,堂堂正正。”
“你們都給我聽着,此次出征,不論結果如何,都需給我記得,我顧家人不負國不負家,縱有一死,無怨無悔!”
顧靈若腦中回想起這幾句話,這才明白顧鴻軒所說的是,顧興邦發現領軍出征的名字被顧承予做了手腳,回來之後對顧承予大發雷霆的那一晚。
赫連楚見顧鴻軒已經冷靜下來,道:“前線消息傳來,朕立馬趕來,就是想跟鴻軒你商議一下,接下來如何。”
“出兵之前,顧老將軍被錢德雍激得立下了生死狀,如今戰敗,明日朝堂之上錢德雍定會以此爲藉口追究顧家責任。”
“我大哥和父親都已經死了,他錢德雍還追究什麼責任?難不成要我顧家滿門抄斬才如他心願?”顧靈若聽得此話,氣的立刻反駁。
“正是因爲顧將軍和你大哥承予皆已戰死,所以纔要有人出來承擔責任。”赫連楚爲她解釋。
“那就由我承擔!”顧靈若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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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你?你倒是說說你能怎麼承擔?你如何承擔的起?他錢德雍願不願意!”
“臣妾將我除去妃位,貶爲庶民!”顧靈若與赫連楚怒目相對。
“胡鬧!”赫連楚對着一臉倔強顧靈若,竟被弄得沒了脾氣。
“妹妹不得無理取鬧!”與此同時,顧鴻軒也呵斥她。
顧鴻軒見顧靈若竟因自己一句話而紅了眼眶,只得別過頭:“朝堂之事豈能如妹妹所想的那麼簡單。況且,你一介女流,即使貴爲妃子,也不能讓這十萬士兵白白送死。”
顧靈若如何不知此時沒有自己插手的餘地,但如果按照簽的生死狀來履行約定,那麼等待顧鴻軒的就是一死。
“此事乃是因我顧家之故,鴻軒願意負責,代我父親遵守約定。”
“二哥!”顧靈若叫道!
赫連楚也道:“鴻軒,你大可不必拿自己性命來履行此約,朕明日朝堂之上當着文武百官之面將你斥責一頓,之後削去你的職位即可。”
“等再過一段時間,此間事了,朕再將你提拔回來。”赫連楚向顧鴻軒承諾。
顧靈若見赫連楚這麼說心中怒氣稍減,也勸說道:“二哥,就按皇上這樣安排的吧。這也算是守約,並不違背。
顧鴻軒思索片刻道:“皇上如此體恤微臣,微臣更當爲皇上解憂。今日顧家雖是敗局,但對皇上來說,卻是一良機。”
“我父陣亡,錢德雍必然喜聞樂見,但如果我顧家勢力不復存在,定會更加激發錢德雍貪慾,待錢德雍權欲之心愈發膨脹,皇上之機到矣!”
赫連楚聞此開始凝眉深思。
“二哥,你不能這麼做!”顧靈若見此,心下着急。於赫連楚,顧鴻軒這樣的做法,確實會讓錢德雍露出破綻。於他,顧鴻軒已經是她心中認定的親人。她不敢保證赫連楚不會同意顧鴻軒的做法!
“靈若,大哥心意已決。”顧鴻軒看了一眼顧靈若,語氣堅決。又見宛卿塵一直注視着自己,不免面色對宛卿塵略帶歉意。
宛卿塵自赫連楚來到之後,一直都靜靜聽着,沒有出聲,此刻看見顧鴻軒對着自己一臉歉意,她心中已明白一切,既然他已做好決定,那麼自己就該支持他。
宛卿塵於是緊緊握住顧鴻軒的手,一切盡在不言中。
看到這一幕,顧靈若心頭酸楚,什麼也說不出來。
“鴻軒,你可是真的想好?”赫連楚又對顧鴻軒問道。
“回皇上,臣已經想好。”
“鴻軒,朕給你三天時間,如果三日之後,你還是願意如此,朕便尊重你的選擇。”
“謝皇上!”顧鴻軒聞此起身對赫連楚大拜。
“靈妃,歸省之期將到,你也該回宮了。”赫連楚臨走前對顧靈若說。
顧靈若聞若未聞,只是看着這一切,覺得一種無力感油然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