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楚自聽了寧梓潼的話，便一直在思考下毒之人是誰。
後宮之中，稱得上世家的也不過三五個。除去跟靈妃幾乎沒有交集的幾家，也只有太后與皇后二人。之所以沒有算上慕君揚是因爲慕君揚雖然以草藥聞名可是依着慕君揚對顧靈若的感情，必不會做下毒之事。
那麼下毒之人必是太后。太后因爲錢德雍之死，後悔當初設計顧靈若，所以要殺死顧靈若以求得內心平靜。赫連楚越想越覺得就是太后對顧靈若下的毒。
可是顧靈若已經等不得，如何才能讓太后儘快交出解藥呢？赫連楚在心裡想了許多辦法，最後決定還需和舞鳳沁商議一下。
如此一來，赫連楚在朝堂上再也坐不住。因之前錢德雍在軍中做過手腳，導致顧家父子陣亡，如今軍中也人心渙散。而且，經由上次失敗，整個國家實在元氣大傷，國庫空虛，如果再戰，必須速戰速決，不能再敗。所以今日早朝上的奏摺無非還是商議此次與姝國對戰派誰領兵。
赫連楚聽着一些毫無用處的建議，心中煩悶。早早退了朝，趕往東宮。
舞鳳沁不在東宮，宮女說她似是去了汀臺軒。赫連楚想到舞鳳沁如此關心顧靈若，心中感激。又匆匆趕往汀臺軒。
到了門口，赫連楚聽到舞鳳沁似乎在與顧靈若說話，待他走近，聽得越來越清楚，臉上的笑容卻越來越淡。
舞鳳沁今日一早見赫連楚離了汀臺軒去上早朝，便來看顧靈若。
顧靈若躺在牀上面色已經變的蒼白，面頰消瘦使得她顴骨聳起。今日是她昏迷的第四天，四天若是不吃不喝定能讓一個人死去。雖然赫連楚又讓人喂她，可畢竟微乎其微。
舞鳳沁坐在顧靈若牀邊，心裡想的卻是，就是這個位置，這幾日赫連楚都會坐在這裡，他拉着顧靈若的手，給她說話，將自己拋在一邊。
“靈妃，本宮知道你能聽到我說的話。”
如舞鳳沁所說，顧靈若確實能聽到她說話。
顧靈若清醒的時候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甚至眼皮都睜不開。除了身體不能動，沒有感覺外，意識卻十分清醒，也能聽。
她感覺到慕君揚給自己把脈，確定自己中毒，又聽到他們說自己肚裡居然還有一個孩子。而且自己和孩子都將不久於世。
究竟是怎麼回事？自己明明在洗澡，怎麼突然變成這個樣子了？
究竟是誰給自己下的毒？爲什麼要害自己？一連串的疑問佔據了顧靈若的腦海。
如今聽到舞鳳沁的話，她才知道下毒之人居然是她！
舞鳳沁輕輕摩挲着牀單，似乎這樣就能感受到赫連楚，她繼續道：“你還記得你從慕君揚那裡喝得爛醉醒來的的那一天嗎？本宮將一碗茶水遞給你，看着你將它喝下去。”
“不錯，本宮就是在你的茶水裡面下的毒，值得本宮親自動手的，你是第一個。”
“你不要怪本宮，你要清楚，你只是本宮和皇上當初對付皇后的一枚棋子，你們顧家也只是皇上對付錢德雍的工具。如今錢德雍已經死了，太后那裡也用不到你，所以你還是去地下與你父兄團聚吧！”
說到這裡，舞鳳沁狠狠瞪向顧靈若：“你不是很想念你的父兄嗎？那本宮就送你去見他們，不用感謝本宮！”
“本宮真見不得你那一副要死要活的樣子，從來爲人臣子的都是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可你卻仗着皇上對你的喜歡，逼迫皇上。皇上因你之故左右爲難，即使同意了顧鴻軒赴死，也對你和顧家愧疚。”
“如今錢德雍已經被扳倒，可是皇上還是不開心。這一切都是因爲你！”
顧靈若一直以爲赫連楚覺得顧鴻軒和顧家的死都是應該的，也認爲赫連楚還是把自己當做一種工具，如今聽舞鳳沁講才真正相信，赫連楚真的已經不是以前冷漠無情的他了，他居然會因爲自己的傷心而難過，顧靈若有些不相信，可是隨即又想到這幾天赫連楚的種種陪伴，原來自己竟一直都誤會了他。
“本宮真的是很妒忌你，本宮與皇上相識至今，他從來都沒有爲我做到如今對你這般。甚至當初我爲了他失去生育能力，他也沒有太過傷心。而現在，你不過懷孕了而已，他卻對你肚裡這個孩子有了期盼。”
舞鳳沁的聲音變得有些沙啞，聽在顧靈若耳朵裡像是哭了一樣。她也沒有想到自己居然懷上了赫連楚的孩子，得知有孩子，她一點也沒有高興，這段時間她因爲顧家之事傷心難過，怨恨，幾乎要崩潰了，反而各種擔心孩子會不會受影響。可是自己馬上就要死了，擔心又有什麼用？
“本宮真應該早些時候就殺了你，這樣皇上愛的還是本宮一個人，沒有人會分走他的愛。本宮也決不允許有人來搶奪他的愛。”舞鳳沁說着竟輕聲笑起來：“至於你，你死了，皇上就會回到本宮身邊。”
“你放心，本宮對你極爲厚待，你死的時候會感覺不到一絲痛苦。”
“這個毒叫做醉心，它會讓你全身麻痹沒有知覺，但是還可以聽到，你的腦子也會很清醒。等過了四五天，因爲你不能吃喝，身體就會死亡，直到那個時候你也不會感覺到有任何不適，直接死去。”
“本宮是不是對你很好呀？”
舞鳳沁看着顧靈若，這些話她憋在心裡很久，如今說出來，竟感覺輕鬆了許多。
她笑着站起身離開，剛邁了一步，就僵在原地，說不出話來。
赫連楚靜靜的看着舞鳳沁，臉上盡是不相信，他懷疑了很多人，最後也還認爲是太后下的毒。可是真相卻這樣突如其來，他有些接受不了。怎麼會是他的舞兒下的毒呢？
“皇上，你都聽到了？”
“舞兒，竟然是你？”赫連楚一臉的難以置信。
舞鳳沁不語。
“舞兒，你爲什麼要這麼做？”
“我爲什麼這麼做，皇上你難道不知道嗎？”舞鳳沁傷心道：“因爲這個女人，皇上第一次沒有上朝；因爲這個女人，皇上你徹夜睡不好；因爲這個女人，皇上你背棄了對我的承諾！”
“舞兒，我……”赫連楚從來沒有想過，自己對顧靈若的關心竟讓舞鳳沁產生了這麼濃烈的妒忌，甚至不惜下毒。又聽舞鳳沁提起承諾，他不禁想起舊時，他剛剛登上皇位，太后把持朝政，他幾乎沒有一點實權，是舞鳳沁一直陪在他身邊安慰她，鼓勵他，不惜和孃家反目也要幫助他，那個時候他向舞鳳沁承諾，自己的江山有她一半，自己也會愛護她一輩子。
“舞兒，我並沒有違背自己的承諾，這些年來，你一直都在我心裡，是我最信任，也最依賴的女子。我曾說過，這江山有一半是你的，我會愛護你一輩子，如今我還是這麼說。”
“皇上……”舞鳳沁聽了這話，再也忍不住，眼淚簌簌而落。
赫連楚將舞鳳沁抱在懷裡，輕輕拍撫着他的後背：“這些年，你跟我，終究是受苦了，是朕對不起你，沒有把你保護好。你要恨就恨我一個人吧，不要去怪靈妃。”
舞鳳沁聽到赫連楚的最後一句話，輕輕地從她懷裡掙脫出來，垂着眼睛，不說話，只是眼淚卻越流越多。
見到她這個模樣，赫連楚心裡也不好受。他一腳將旁邊的凳子踢倒，語氣十分暴躁：“那我應該怎麼辦？我就是愛上顧靈若了，不願她就這樣死去！”
“你是我最珍視的女人，靈妃也是我愛的女人，難道非要讓我選擇其中一個才行嗎？”
“舞兒，我求求你了，你救救她吧。”赫連楚再次環住舞鳳沁，看着她的眼睛懇求道：“她全家爲我而死，我真的不想她也因爲我而死！”
舞鳳沁看着赫連楚一臉傷心的模樣，心裡也無比難過，他越是這樣護着顧靈若，她就越妒忌她。
“你們兩個都是我愛的女人，不要這麼折磨好嗎？”赫連楚聲音變得嘶啞道。
舞鳳沁無比哀傷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赫連楚因爲沒有休息好，眼睛下面盡是黑青，而眼睛也因爲熬得太久而佈滿血絲，現在他求着自己讓自己去救，奪去了原本屬於自己的愛的女人。
這個男人，他會因他難過而難過，因他的高興而高興的男人，她何曾見過他這般模樣！
舞鳳沁別開臉，對着赫連楚道：“你等着吧，我讓人把解藥送來。”
說完就掙開了赫連楚，轉身離開。
赫連楚看着舞鳳沁傷心離去的背影，忍了忍，終究是沒有跟上去，而是坐在顧靈若牀頭。赫連楚輕輕撫摸着顧靈若的臉胖道：“靈兒，你瘦了好多，等你醒來，朕要命令廚房做你愛吃的，儘快把你養好。”
“你以後一定要給朕好好地養身子，如果這個孩子真的保不住，你也不要太過傷心，我們還有機會。”說着，赫連楚將手放在顧靈若的小腹上，想到這個孩子可能保不住，手指有些顫抖，他輕輕地將頭放在顧靈若枕邊，靜靜傾聽她的呼吸聲。
顧靈若將他們的對話從頭聽到尾，親耳聽到赫連楚爲了自己居然做到如此這般，她特別想抱住他，跟他說謝謝，對他再也怨恨不起來。
耳朵邊傳來赫連楚頭髮與枕頭的細微摩擦聲，以及陣陣呼吸聲，她的心如同被一汪溫泉輕輕包裹，暖暖的，心裡面似乎有疤痕漸漸被泉水撫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