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靈若不知赫連楚爲何會突然說這些,於是靜靜等待赫連楚繼續說下去。
赫連楚見她不言語,道:“昨日,太后派來的使者過來探訪我,見我確實命不久矣,已經返回楚國向太后覆命,我推測,太后會很快帶着贖金和協定前來接我返回楚國。”
顧靈若點點頭,依舊沒有說話。
赫連楚嘆道:“其實你當初所中之毒正是皇后所下。出征前,我與你告別,叮囑你小心皇后,也是怕她再加害於你。”
赫連楚說完,不敢去看顧靈若的表情。然而他卻聽到顧靈若道:“皇后給我下毒之事,我早已知曉。”
赫連楚驚訝的看向顧靈若,又聽她道:“難道你忘了我曾經說過,我中毒昏迷時其實什麼都知道嗎?”
“那你……”
顧靈若將手從赫連楚手裡抽出,低下頭道:“皇后娘娘對你一往情深,我如何不知?她所做的一切也都是爲了你。”
“靈若,對不起……”赫連楚只覺滿心的愧疚,卻不知除了對不起,能對顧靈若說些什麼。
“你放心,我不會怨恨她的。”顧靈若道,“況且她也已經向我道歉,而我現在也好好的。”
赫連楚聽到顧靈若的話,他伸手拉住顧靈若,將她擁進懷裡,下巴抵在顧靈若頭頂,心裡百感交集,他道:“謝謝你,謝謝你,靈若。”
窩在赫連楚懷裡的顧靈若突然有些不喜歡這樣的感覺,於是她掙脫出來,先不讓自己去想回到楚國後如何與皇后相處,而是對他說道:“既然過些日子太后就回來接你,那我就先回去了。”
見赫連楚表情有些不捨,於是露出一個笑臉道:“你都要回去了,我也得趕緊想辦法跟你一道回去纔好。”
聽了此話,赫連楚這才鬆開她。
顧靈若出了冷宮,一路有些消沉,思索究竟該如何弄到從皇宮到宣德寺的路線圖,冷不丁竟與對面一個宮女迎面相撞。對面宮女被撞的差點摔倒,手裡的衣服全部散落在地上。
“對不起!”顧靈若連忙蹲下,與對面宮女一起將衣服撿起。
當顧靈若的手伸向前面的一件衣服時,對面之人偷偷將一個紙條遞於她手中,顧靈若愣怔間,她已然撿起衣服離開,顧靈若甚至連她的臉都沒有看清。
顧靈若直起腰身,四下望了望,她緊握紙條,直到回到清風殿住處纔打開細看,只見上面寫着一句話:“欲知黃琛下落,明日辰時御花園假山相見。”
她趕忙拿出火折將紙條燒燬。
辰時正是夜夙寐去上朝的時候,而那名宮女又在她從冷宮回清風殿的路上截住自己,看來他們已經將她調查的很詳細,紙條上看到的畫面似乎沒有絲毫用處,只能看見一直纖細的手握着毛筆緩緩寫下這幾個字。
顧靈若只能在心裡暗暗思索究竟是誰要與自己相見。救走黃琛的人是敵是友她還不太清楚。本來她和慕君揚兩人推測,救走黃琛的人必會在宮外與慕君揚他們聯繫。如今已經過了這麼久,卻又找到自己,究竟是何用意?
看來只能等明日見上一面才能知曉。
第二日辰時,顧靈若準時來到御花園假山處,看着這座熟悉的假山,顧靈若記得當初夜夙寐正是和劉妃在這裡面……此處確實是個隱蔽之所。顧靈若見四下無人,快速閃進假山裡面。
假山裡面確實別有洞天,竟是在建造之時已經考慮了遮掩之用。乃是被四面假山石壁合圍起來,露天的假山裡面擺有一張石桌,四個石凳。只見一宮女打扮的女子正背對着顧靈若坐在石桌前。
似是聽到有人進來,女子轉過頭,顧靈若驚訝的看着對面之人,她竟然與自己長的一模一樣!
只見女子輕輕從脖頸處一摸,一張薄薄的東西被撕下來。女子又變作另外一張顧靈若不認識的臉,然後對着一臉驚訝的顧靈若,行了一個禮,道:“奴婢青衣見過靈妃娘娘。”
顧靈若上前託着青衣的手將她扶起,見眼前閃過的影像有些驚訝,但立馬斂了表情,看向青衣道:“你是受命於何人?”
青衣修身立於石桌一側,道:“奴婢受黃琛將軍之命,前來幫助靈妃娘娘離開皇宮。”
“哦?”顧靈若繞着青衣走了一圈,道:“既然是受黃琛將軍之命,爲何不去救皇上,反而救我一個妃子呢?”
青衣面色不變道:“奴婢只是領命行事,對其他概不知曉。”
“黃琛將軍現在何處?”顧靈若眼睛一轉,問道。
“將軍已經到了一個安全的地方,恕奴婢不能告知靈妃娘娘。”
“這是爲何?”顧靈若隱約已經猜到。
“將軍探得消息,靈妃娘娘被姝皇留在宮中,恐娘娘已經投靠敵國,是以奴婢不敢輕易告知娘娘。”說到這裡,青衣再次躬身行了一個禮。
若是之前不知所見之人是敵是友,可現在顧靈若已經十分清楚。她十分想看她接下來的話會讓這名叫做青衣的女子有什麼反應。
“不願告知便不用告知,我便是留在姝國,又如何?”
果然,青衣臉色一變道:“靈妃娘娘,黃將軍交代奴婢,若是娘娘留在姝國,便請娘娘想一想顧將軍父子是因何而死。”
此話確實有分量,然而顧靈若聽了卻覺得有些好笑,這姝國皇后舞熙池真是心良苦。她剛纔接觸到青衣時,看到的是舞熙池一臉凝重交代青衣:“若是她肯離開用姝國,你便盡全力幫她。若是她執迷不悟,你便拿話激她,她自會相信你是楚國黃琛手下。”
顧靈若微微一笑,不急不慢的在石桌一旁坐下,看向青衣道:“你且講一講,究竟有何辦法可助我離開皇宮。”
青衣似乎有些拿不準顧靈若究竟如何作想,但還是道:“回靈妃娘娘,姝國不久將會舉行滿夏節祭祀。屆時皇宮裡的所有嬪妃,都要一同前往。奴婢可用易容之術助您離開。”
“具體呢?”顧靈若繼續問道。
“奴婢在汜水軒的安貴人處當值,等到滿夏節那日,奴婢可以給娘娘易容成奴婢的樣子,奴婢則扮作您的樣子,待你離開皇宮之後,黃將軍自會在宮外接應。”
青衣將計劃一股腦講出來,然而心裡卻覺得有些怪異,以她本來的設想,應當是顧靈若求着她想辦法,可是現在她卻覺得是自己想出辦法求顧靈若離開。青衣不由搖了搖頭。
顧靈若聽了青衣的計劃,心裡想的卻是還是皇后娘娘有手段,易容這種能人奇事她怎麼就遇不到呢?而且,皇后爲什麼要幫助自己?她的幫助又是否可信?
顧靈若心想青衣講宮外黃琛會接應自己,可是現在她已經知道了青衣並非是黃琛所派,如何還能相信黃琛在宮外接應自己的鬼話。
不過若是能借由皇后離開皇宮,自己再見機行事,或者再與赫連楚商議一番,只要赫連楚先行離開皇宮,到了宮外與宛卿塵他們匯合,自然有辦法脫身。
顧靈若想知道青衣易容成她的樣子之後要做什麼,於是問道:“可是如果你被姝國皇上發現……”
“這個,娘娘就不需要知道了,奴婢自會安全逃脫。”
顧靈若有些失望,還以爲她會告訴自己,她又有些好奇道:“你這個易容術,究竟是怎麼回事?”
青衣面色略帶倨傲道:“不過雕蟲小技,不足以入娘娘耳目。”
這下顧靈若徹底死心,想了一會兒道:“滿夏節當日我們該如何聯繫?”
青衣似乎早有所料,道:“爲防止時間來不及或者突發變故,我們需提前一日搬換處所。”
顧靈若點點頭道:“如此,便依你所言,滿夏節前一天,我們還在此處相見。”顧靈若看了看石桌四周道:“如有變故,我會提前與你留信。”說罷,顧靈若指了指石桌下面的縫隙。
青衣見顧靈若考慮頗爲周詳,於是點點頭表示明白。
見一切均已商議妥當,顧靈若先行離開假山。在花園裡轉了一會兒又趕往冷宮與赫連楚商議,只不過顧靈若隱去皇后暗中相助自己出宮一事。
赫連楚得知顧靈若已經想到辦法出宮,極爲高興,看向顧靈若的眼光格外炙熱。而顧靈若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與他商議出宮後應當如何與宛卿塵匯合。
另一邊,青衣見顧靈若走後,又在臉上塗抹一番,出了假山,徑直向來到鳳棲宮向舞熙池回稟。
青衣進殿之時,舞熙池正在親自挑選一碗菊花茶,夜夙寐有一個怪癖,他飲花茶喜歡數花茶的花瓣。一碗茶水裡面,同樣的花朵,若是花瓣超過十個,他便會連續飲上幾杯,故而舞熙池總是會細細挑上幾個時辰,找出花瓣較多的爲夜夙寐留下。
舞熙池得知顧靈若已經如她所料,已經相信青衣是已經逃脫出去的黃琛的人,並且做好了滿夏節逃走的準備,當下鬆了一口氣。
看着青衣離開的背影,不由覺得自己身爲姝國皇后,卻因爲一個敵國妃子,居然動用輕易不出手的青衣,實在有些誇張。可是如果不是顧靈若太過引得夜夙寐注意,又太得夜夙寐寵信,她何以至此!
女人如花,花如茶。然而,舞熙池卻希望在夜夙寐眼裡,她自己纔是花瓣最多,最值得細細啜飲的一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