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宮如何不敢?”明妃睥睨的看了一眼綠柳,只聽得叮鈴叮鈴一串聲響,她從懷裡掏出一串鑰匙,對赫連楚道:“皇上,臣妾寢室之內所有帶鎖櫃匣的鑰匙全都在此,臣妾願將此鑰匙交與皇上,以證清白。”
世家小姐們都有一個約定成俗的規矩,那便是不可自己掌管財物。通常情況下她們都會交由自己的嬤嬤或者貼身侍女保管,以免傳出愛財或者喜歡斂財的名聲。
顧靈若已經聽聞明妃尋機將鑰匙從綠柳手裡收了回來,卻不想明妃竟是自己隨身攜帶,這也難免殿下坐着的嬪妃們都露出極爲驚訝的表情。
如此一來,即使綠柳的指認即使沒有成功,明妃愛財如命的名聲怕是也要被傳出去。
顧靈若嘆了一口氣,不知明妃這樣的行爲是決絕還是粗心。她忍不住轉身一看,發現嵐泠已經不知何時也站在自己身後。
有個能值得信任的貼身侍女真是人生的幸運,顧靈若忍不住在心裡暗歎。
見明妃說着要上前遞上自己的鑰匙,赫連楚衝曹小公公招招手,曹小公公將鑰匙呈給赫連楚。赫連楚見這一串鑰匙足足有二十幾個,微皺了一下眉頭道:“既如此,你便隨綠柳去明妃寢宮將所有箱匣都搬來。”
曹小公公應了聲是,走到綠柳跟前道:“綠柳姑娘,咱們走吧?”
“等一下!”明妃突然阻止道。
綠柳聞言,帶着些許挑釁道:“怎麼?娘娘難道又不敢了嗎?”
明妃不屑的看了她一眼,道:“綠柳,你跟隨我這麼多年,我待你也不薄,卻還要誣陷我,今日若是找不到你說的東西,我要你告訴大家,你究竟是在爲誰賣命!”
綠柳顯然沒有想到明妃會問出這樣的問題,有些愣怔,到時一旁的蘭貴人陰陽怪氣道:“綠柳是明妃娘娘您的侍女,想來自然是爲娘娘賣命!”
“本宮在跟奴才講話,蘭貴人這麼着急回答什麼?難不成也想當奴才?”
蘭貴人見明妃竟然越發伶牙俐齒,於是臉色一變,轉頭對着赫連楚哭泣道:“皇上你可看到了?明妃娘娘當着您的面還敢這麼欺負臣妾!”
“夠了!”赫連楚出聲阻止了這場沒有意義的爭吵,示意綠柳與曹公公快去快回。
明妃聞言只得氣呼呼的坐回原位,但一雙手卻將座椅的扶手摳的吱吱響,赫連楚瞧了一眼便由着她。
少時,曹公公便帶着侍衛將明妃宮中的二十多個櫃匣全都搬來,衆人都緊緊盯着生怕錯過什麼。
第一個匣子被赫連楚打開,衆人都伸着脖子向裡面瞧去,只見裡面全都是步搖。金的,玉的,玳瑁寶珠的,十分齊全,卻並沒有綠柳所說的詛咒蓉貴妃的巫蠱娃娃。
看到這麼多精美貴重的首飾,有嬪妃發出一聲讚歎之聲。
第二個匣子打開,裡面全都是手鐲,湖綠的翡翠圓鐲,羊脂白的雕花玉鐲,鏤空的金制祥雲鐲,五彩的寶石串成的手鍊……也沒有綠柳所說的巫蠱娃娃。
第三個是耳環也沒有,第四個、第五個……一直到了最後一個,見圍着的嬪妃都是一臉豔羨,明妃得意的看着綠柳道:“現在已經是最後一個,若是再沒有,本宮便要請皇上治你的罪!”
綠柳的額上漸漸滲出汗珠,臉上也沒有了最開始篤定的樣子。她心中暗暗焦急,今日上午明明放在裝有手鐲的匣子裡面,怎麼會沒了蹤跡。
明妃這些櫃匣裡面全都是首飾與金銀之物,不說其他嬪妃,就是顧靈若也看的格外盡興。只見赫連楚將最後一個櫃匣打開,只見裡面放着的是一件紅色的嫁衣,還有一副紅寶石的頭面。
怕赫連楚誤解,明妃有些許臉紅地解釋道:“皇上,這是臣妾未出閣時繡的嫁衣,入了宮便一直帶在身邊。”
赫連楚點了點頭將櫃匣合上,看向地上有些失魂的綠柳道:“綠柳,如今朕已經將所有櫃匣全部檢查了一遍,並沒有你說的東西,你可還有話要說?”
“我……”綠柳有些驚慌,她本來預計的並不是這樣,她不由擡起頭去看向蓉妃身後,今日蓉妃身後跟着的正是玉姣和鶯兒兩個人,此時這兩人都低着頭,看不清表情。
顧靈若注意到這一幕,眼神微變。
而蓉妃見綠柳居然看向自己,忍不住眉頭一皺,忽又仔細的打量起綠柳。
“綠柳,朕問你可有話要說?”赫連楚有些不耐,再次問她。
柳綠聞言似是被驚醒了一般,她伏身磕頭道:“皇上,定是明妃娘娘覺察到已經被奴婢發現,所以纔將那東西又拿了出來。”
“讓你滿口胡言!”明妃見綠柳依然咬着自己不放,站起身走到綠柳跟前,伸手打了綠柳一巴掌。
“明妃娘娘快住手吧,你越是這樣,越是讓人覺得是心虛呢!”蘭貴人再一次譏諷道。
綠柳則一手扶着臉頰,兩眼第一次毫不掩飾的滿是怨毒之色。
明妃見此,心中更是惱怒,自己還真是在身邊養了一隻白眼狼,若不是被顧靈若提醒,今日她恐怕已經百口莫辯。她正要再對綠柳動武,被顧靈若身邊的嵐泠一把拉住。
明妃轉頭看向顧靈若,見顧靈若對她及其微弱的點點頭,這才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綠柳,坐回自己的位置。
赫連楚有些頭疼,這個案子沒有絲毫頭緒,除了蘭貴人那裡有一個巫蠱娃娃,便再也找不到任何線索。可又必須將這實施禁術的人揪出來,否則,這宮中必會人心惶惶。
“皇上,可否將蘭貴人處發現的巫蠱娃娃讓臣妾一觀?”
聽聞顧靈若出言,赫連楚點頭同意,讓曹小公公將手裡的娃娃遞給顧靈若。
顧靈若心知今日的搜查沒有讓那在幕後陷害自己與明妃的人如願,可是綠柳已經出來指證明妃,而且還死死不鬆口,若是她再不出面幫明妃一把,恐怕明妃難脫嫌疑。
顧靈若將手裡的娃娃仔細的觀察了一番,往蓉貴妃方向看一下,突然出聲道:“皇上,臣妾覺得這娃娃身上的布料似乎有些眼熟,不知可請蓉貴妃給瞧瞧這是什麼料子。”
“準。”赫連楚雖然不知顧靈若葫蘆裡賣的什麼藥,但也同意了她的要求。
蓉貴妃聞言,有些詫異,她沒有想到還可以從製作娃娃的布料上面去查,心中不禁有些佩服顧靈若。她接過娃娃,但看了一眼那製作娃娃的布料,便面露驚訝,又將娃娃湊近鼻端聞了一下氣味,這纔將它放下。
赫連楚見舞念蓉面色有異,忍不住道:“你可是發現了什麼?”
舞念蓉神色複雜的看了一眼顧靈若,道:“回皇上,這個娃娃身上的布料是宮中新進的雲錦,與宮中之前的雲錦極爲相似,但它上面的紋理卻是反着的,若是不熟悉的人很容易會將它與一般的雲錦弄混。”
蘭貴人聞言立刻從舞念蓉手裡討要過來,仔細看了一番,驚訝道:“皇上,這塊雲錦的紋理果然是反着的。”
“這匹雲錦的使用可有登記在案?”赫連楚立馬明白這確實是一條線索。
“確有登記”,舞念蓉遲疑了一下,道:“因爲是新品,故而只採購了一匹。臣妾自己留了一塊,讓內務府給靈貴妃也送了一塊,再無他人領用。”
舞念蓉此話一出,殿上衆人都驚訝萬分。也就是說製出這巫蠱娃娃的歹人就在蓉貴妃與靈貴妃兩人之中。
赫連楚也沒有想到這件事居然會牽扯到她們二人。
“你們二人速去將你們的布匹取來,丈量長度。”赫連楚一面安排舞念蓉與顧靈若去取布,一面讓曹小公公去事務府取這匹布料的採購賬簿。
舞念蓉神色複雜的看了顧靈若一眼,讓身後的鶯兒回去取布,卻沒有注意到身後玉姣的臉色變得異常難看。
而顧靈若則氣定神閒的讓嵐泠去房裡將布拿出來。
曹小公公回來的時候,鶯兒與嵐泠已經將布取回,於是又按赫連楚的吩咐當衆對其測量了一番。
不到一刻鐘,曹小公公便向赫連楚回道:“回皇上,蓉貴妃的布料正好是五丈,但靈貴妃這裡的布料是五丈少一寸。”
衆人聞言,立刻將視線轉向顧靈若,原來顧靈若竟是在宮中製作巫蠱娃娃的人。
“皇上,臣妾知道了,這一切都是靈貴妃做的!”蘭貴人自作聰明的站起來道:“靈貴妃與明妃交好,臣妾之前又得罪過他們二人,所以她們才謀劃着要將臣妾害死呀!”
蘭貴人語罷竟又嚶嚶哭泣起來。
其他嬪妃聞言也覺得甚有道理,晴妃起身附和道:“皇上,如今已經真相大明,定是靈貴妃製作了巫蠱娃娃,讓明妃娘娘尋機放入蘭貴人的宮中,還請皇上將她們嚴懲!”
“是呀,皇上,若是您不懲治她們,以後我們姐妹們還如何在這宮中生活,豈不是天天都有可能被人家施咒害死麼!”
“皇上,之前宮中傳言靈貴妃下毒害死皇后,臣妾還不信,如今靈貴妃謀害臣妾,證據確鑿,你可不能包庇她呀!”
一時間殿上嬪妃都起身要赫連楚制裁顧靈若,唯有蓉貴妃依舊坐在座椅上低頭思索,沒有表態。
赫連楚看向顧靈若,見她卻是依舊氣定神閒看着那些起身請求治罪與她的嬪妃,沒有絲毫慌亂,嘴角還帶着一抹嘲笑。
他突然想起讓蓉貴妃查看布料的正是顧靈若本人,那麼她必會留有後招,於是原本有些緊張的身體,突然覺得輕鬆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