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一輛馬車從宮中緩緩駛出,直接去往劉尚書家。馬車從外面看來與一般命婦入宮所乘坐的無二,其車廂後的一角,也有劉府的標識。而且在前方護送的正是明妃的大哥劉文時。
若不是從裡面傳來年輕女子的笑聲,旁人見了只道是劉夫人入宮見女兒,被留宿宮中現在纔回來。
車廂裡坐的正是明妃、紅綃與顧靈若、嵐泠四人。
“明妃娘娘,不知劉尚書與尚書夫人性格如何?奴婢突然覺得有些擔心……”嵐泠緊挨着顧靈若,有些忐忑道。
“怕什麼,我父親他們還能將你吃了不成?”明妃一臉唾棄的看向嵐泠,道:“虧你還是貴妃跟前的侍女,怎麼就這麼點膽子?”
嵐泠被明妃一頓教訓,也不惱,嘻笑道:“奴婢這不是想着先打探打探他們的喜好,爲娘娘博個美名嘛!”
顧靈若見嵐泠跟着明妃居然也學會了油嘴滑舌,笑道:“嵐泠說得對,明妃你就給我們說一說。”
明妃不假思索道:“我父親是個悶葫蘆,母親是個母老虎,我現在這種傻乎乎的性格全拜他倆所賜……”
明妃正說着,車廂門傳來敲擊聲,只聽外面劉文時道:“怎麼說話呢,哪有這麼說自己父母的?”
明妃撩開簾子,看着外面騎在馬上的劉文時,驚訝道:“大哥你不厚道,哪有你這樣偷聽人家女孩子講話,還理直氣壯的?”
被明妃倒打一耙,劉文時頓時佯怒道:“若是再這麼沒大沒小,我之後便再也不幫你出宮了。”
明妃聞言,立時做出一副討好的樣子道:“大哥,我錯了,求求你,你別跟母親說!”
劉文時轉頭無奈的對顧靈若笑笑,道:“小妹頑皮,娘娘莫要聽她胡說八道。我父親母親俱是很好相處的人。”
顧靈若微笑着點點頭。
明妃對劉文時做了一個鬼臉後趕緊拉上簾子,遂又對着衆人吐了吐舌頭大聲道:“我大哥說得對,我父親和母親都是極好相處的人,娘娘你見了就知道了!”
顧靈若和嵐泠見她這般作態不免啞然失笑。
紅綃只好在一旁爲他們解釋道:“貴妃娘娘,我家老爺只是不愛說話而已,夫人性格直爽又熱情,並非如小姐所說……說的……”
紅綃說到最後也忍不住笑起來,車廂外的劉文時似乎也發出一聲嘆息。
明妃顯然也聽見了劉文時的聲音,擠着眼睛,撇撇嘴用口型道:“還不是和我說的一樣。”
顧靈若見此,心中越發覺得劉尚書一家有趣。
馬車逐漸駛入鬧市,明妃忍不住又挑來簾子去瞧外面的熱鬧,劉文時見了又是一番說教。
終於,車上幾人感覺馬車突然停止,猜測已經到了劉尚書家。
果然,外面的劉文時的一句“娘娘,我們到了”,還未說完,明妃已經跳下馬車。
紅綃與嵐泠隨後,顧靈若最後一個下了馬車,看到劉尚書與劉夫人帶着一對雙胞胎以及劉家衆人等在門口。
劉尚書年約四十,面白無鬚,眉間疏朗,一派儒雅。此時他身着褐色朝服見到顧靈若與明妃下得馬車立時上前行禮道:“臣見過貴妃娘娘,明妃娘娘!”
語罷就要下跪行禮,顧靈若連忙制止道:“尚書大人不必多禮!”
明妃也在一側道:“是呀,爹爹快起來吧!平日裡也沒見你這麼多禮,這一次皇上都說了要低調,你還這麼多事。”
明妃果然是見到親人了,說話做事竟變得如此百無禁忌。顧靈若看到劉尚書的嘴角抽搐,劉夫人也有些似要發怒,扯了一把明妃的衣袖,上前解圍道:“劉大人、劉夫人,這幾日本宮住在大人府上,如有叨擾之處,還請見諒!”
“娘娘能來我劉府,已經是我們的福氣,何來叨擾一說。”劉大人客套道。
“老爺,冬日天冷,莫要讓兩位娘娘再在這裡受凍了,我們還是進屋再敘吧。”劉夫人也適時道,顧靈若明顯聽出劉夫人說這句話時,着重強調了“兩位娘娘”四個字,眼睛還不時的梭嚮明妃。而明妃似有所感,立時縮着脖子,躲在顧靈若身後。
顧靈若有些無奈,也不知明妃以前回來都是怎麼相處的。她衝劉夫人點點頭隨着人羣一同進入劉府院門。
劉府大門口與顧靈若想象的一點也不一樣。她記得明妃與紅綃說劉府各項用度堪比皇宮,可是劉尚書家的大門,與顧家的將軍府相比,沒有絲毫氣勢,看起來十分尋常,似乎這只是一家尋常的官員家裡。
進入院裡,只見院中收拾的極爲整潔,再細細一瞧,似乎每個物件的擺放都十分講究,甚至連花盆也是定做的統一的樣式,後面的按照第一個的位置依次擺放,每相鄰兩個花盆之間的距離也都是等寬。
此時是冬季,依然有不畏嚴冬的顧靈若叫不出名字的植物,鬱鬱蔥蔥的遍佈在花圃裡,能看出每一株都有人精心打理。
進了劉夫人居住的正屋,幾人寒暄過後,劉家父子便迴避離去,只留下顧靈若、明妃一些女眷。
顧靈若打量了一番劉夫人的房間,發現這裡不見金銀,可是所有的擺件卻都極爲精緻,釉白的瓷瓶裡還插着幾朵梅枝,十分溫馨雅緻。
顧靈若這才明白劉家的奢侈並不是浮在表面,而是隱於細節之中。
顧靈若又忍不住打量劉夫人,劉夫人今日罩在外面的天青色帶毛邊的披風已經褪下,露出的裡面同色暗花棉襖,一雙杏眼滿含笑意,雖然年近四十,可是皮膚卻光潔緊緻宛如三十歲的少婦。
顧靈若瞧着劉夫人眼角的因爲笑容而生出的皺紋,暗暗心想,定是因爲劉尚書沒有其他侍妾,後宅平靜,劉夫人心情舒暢纔會這麼顯年輕。
顧靈若打量着劉夫人的時候,劉夫人也在打量着顧靈若。若在其他人身上,這麼直直的打量他人,是極其不禮貌的行爲,可是顧靈若覺得劉夫人的樣子卻極其自然一點也沒又覺得唐突。
明妃見劉尚書已經離開,立時撲倒劉夫人的懷裡,擋住了她的視線,撒嬌道:“娘,你有沒有想我呀?”
“慧姐姐不知羞,不知羞!”雙胞胎姐弟看見劉*將整個身子都塞進劉夫人懷裡,嘲笑道。
“你們兩個一邊去,再說話,小心我打你們屁股!”明妃轉過頭,做出可怖的樣子嚇唬他們二人。
“你這丫頭纔給我一邊去!”劉夫人聽到明妃教訓雙胞胎,立時揪起她的耳朵,疼的明妃嗷嗷直叫:“娘娘救我,娘娘快救我!”
劉夫人聞言,這才發現自己一看到明妃搗亂,居然把顧靈若給忘了,她提着明妃耳朵的手一頓,擡頭對顧靈若尷尬的笑道:“貴妃娘娘莫要見怪,我這個女兒就是欠收拾。”
顧靈若面帶微笑,示意你們繼續,嵐泠則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而紅綃則眼觀鼻鼻觀心樣子十分淡定,似乎已經見慣了這樣的事情。
劉夫人實在有趣,顧靈若覺得剛纔在門口她看向明妃的眼神與現在的眼神好像!
明妃見顧靈若不幫忙,立時做出一副委屈的樣子,含淚指着劉夫人和和哈哈大笑的雙胞胎道:“你們就知道欺負我!”
劉夫人見明妃越發不知禮數,對顧靈若尷尬一笑,繼續揪着明妃的耳朵道:“你在宮裡就是這麼學規矩的嗎?難怪你祖父非要把你送進宮,你真是要氣死我纔好!”
明妃掙開劉夫人的手,躲在顧靈若後面,道:“我就知道娘跟父親心裡根本就沒有我。”
明妃指着雙胞胎道:“爲什麼他們都隨着哥哥的名字,卻沒有人隨我的名字?”
劉夫人的這兩個雙胞胎一個叫劉文志,一個叫劉文芳,只因當初劉尚書想着雙胞胎的名字要一樣才顯着親,而劉文志是男孩子自然要隨着劉文時了,這麼一來,單聽名字,好像確實把劉*排在了外面。
明妃見把劉夫人問住,又道:“平日裡我省親回來,爲何你們也不遵照禮儀迎接我?”
這一點上,劉夫人當時是覺得自己女兒回來用不着迎接,哪裡想到今日就被明妃又給問住了。
明妃見劉夫人沒疑問都回答不上來,這才從顧靈若身後走出來,一臉得意道:“你看,你對本宮這麼不好,本宮都不跟你計較,你還對我嚷嚷什麼呀?”
劉夫人看明妃笑的開心,更是氣打一處來,她道:“你這個丫頭片子,老孃幾天不打你,你還真的是要上天呢!”
語畢,就要上前追明妃,明妃早有預料,立時躲開,於是這對母女就這樣竟然在屋子裡你追我趕你起來。
顧靈若看到她們二人的而相處方式不僅愣怔,再看向紅綃跟着雙胞胎一起喊着加油,突然覺得對劉夫人的期待有些幻滅,她果然如明妃自己所說的那般是個母老虎……
一直過了有一炷香時間,這對母女終於跑累了,兩個人擠在一張座椅上噓噓喘氣,明妃口裡依舊道:“你……憑什麼……打我?我也……是……妃子。”
這次劉夫人可算是抓住了機會,趁明妃喘氣的時候,立時又揪起她的耳朵,明妃疼的眼淚汪汪,道:“母親大人,我錯了,饒了我吧!”
直到聽到明妃的求饒聲,劉夫人這才喜笑顏開,雙胞胎歡呼一聲,立時爲劉夫人端了一杯茶潤潤喉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