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曆初九,天氣依舊晴好。赫連楚率領一萬大軍至幽月城城牆腳下,展開攻城行動。
幽月城易守難攻,是幽國的一座重要防禦型城池,赫連楚本來不打算強硬攻城。可是自從得知舞鳳沁在幽月城的消息後,他便再也按捺不住自己心裡的躁意,他迫切地想要見到舞鳳沁,親口去問一問舞鳳沁究竟在做些什麼。
是以,勉強又等了三日,估摸着躲在幽月城的安思庭以及他的三萬大軍已經所剩糧草不多,這才又親自率兵,趕到幽月城進行攻城,也好儘快結束戰事,趕在元宵節之際回去,也好讓軍中將士同家人一道過個團圓佳節。
此時楚國的大軍已經全面包圍幽月城,幽月城城門緊閉,幽國皇帝安思庭見赫連楚只帶了一萬將士,立馬同樣派出一支萬人的隊伍出兵對抗。同時又有士兵站在城牆上舉着弓箭對着下面的楚國軍隊不斷射擊。
日光刺眼,衆人身上都被刺眼的太陽曬得渾身發熱,安思庭以爲自己派出一萬精兵,又加城樓上的弓箭手,絕對能將赫連楚的一萬新兵打敗。
卻不知,因爲幽月城沒有糧草補給,這幾日功夫,養活這兩萬餘名將士已經成爲一大難事。而援兵也不知何時能到,士兵的飯量已經被大大減少,再加上這些士兵大多生有凍瘡,又缺乏藥物塗抹,越是暖和,手腳越癢。這樣的情況下,幽國的萬餘精兵實力其實已經大打折扣。
赫連楚淡然的看着眼前的這一切,沒有絲毫擔心。
果然,不過一個時辰,從城樓上射出來的弓箭已經越來越少,最後漸漸停止。
赫連初見此,料到幽國的弓箭應當是已經用盡,立時揮手示意前方士兵搭雲梯入城。
顧靈若跟在赫連楚身側,見赫連楚一臉沉着,鎮靜自若的樣子,不由心中感慨萬千,那日接觸赫連楚看到的畫面不又浮現在她的眼前。城門即將被破,舞鳳沁即將出來,不知赫連楚親眼看見舞鳳沁又會是一種怎麼樣的心情。
這三日,幽國居然又悄悄派出不少刺客前來,幸好赫連楚這裡防守甚言,郭大人又擅長防禦,這些來歷不明之人全都被收押起來。
而細細察看這些刺客的身份,依稀能夠看出這些人與追殺顧靈若的是同一批。
照幽國皇帝這般不擇手段的前來襲擊,想必幽國已經到了窮途末路之時。
正當顧靈若思索間,只見對面高高的城牆上面,突然涌出一羣人,當前兩名身穿粉衣的女子似乎被人用繩索綁了起來,推嚷着被趕到城樓正中間。
顧靈若以手搭在額頭上定睛看去,發現那兩個女子正是她一心想要尋找的旖旎和舞鳳沁。她下意識的轉頭去看赫連楚,卻見赫連楚已經認出舞鳳沁,只是面上一片冰霜之色,手指緊緊握着繮繩。
“赫連楚!你好好看看這人是誰?”城樓上,安思庭站在舞鳳沁身側對着城下騎在馬上的赫連楚喊道:“若是你立刻收兵,我便將她放了,如若不然,今日便是她的死期!”
正在交戰的兩軍隊伍,見此都漸漸地停了打鬥,全都看向各自的皇帝。
顧靈若見赫連楚緊緊皺着眉頭,眼睛盯着樓上的舞鳳沁,臉上閃過失望、哀傷等衆多情緒,然而最後依然恢復到常態。
這時,一名頭戴紅纓的武將騎馬來到赫連楚跟前道:“皇上,城樓上的那名女子……”
赫連楚擡手阻止此人繼續往下說,道:“繼續攻城,不許停。”
武將聞言領命而去,一時間,兵戈打鬥聲、慘叫聲繼續響起。
安思庭遠遠看去見赫連楚並沒有停戈收兵的意思,反而繼續攻城,不由氣惱的看向身前的舞鳳沁:“你不是說赫連楚愛你至深嗎?如今他不顧你生死也要繼續攻城,你倒是說該怎麼辦呀?”
舞鳳沁斜着眼睛瞥了一眼安思庭,眼裡盡是蔑視:“現在你知道慌了,早先我讓你殺死顧靈若的時候,你做什麼去了?”
今日赫連楚圍攻幽月城,安思庭兩萬精兵竟然不敵赫連楚的一萬新兵,安思庭被逼無法居然想到要用自己來逼迫赫連楚退兵。
舞鳳沁如今真是悔恨無比。
安思庭被舞鳳沁看的一陣火氣,他初時不願傷害顧靈若其實是想留顧靈若一命。是想要親眼看看被舞鳳沁嫉妒的女子究竟長相如何,雖然顧靈若的性命沒有拿下,可是安思庭不認爲這與幽國戰敗有何關係,是以,他朝着舞鳳沁的臉頰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你這個賤婦!你膽敢蔑視朕!”
旖旎見到舞鳳沁被打,奈何雙手胳膊都被繩索綁着,只得掙開身邊之人的束縛,用頭撞向安思庭,安思庭沒有防備,鼻子被旖旎的頭撞到,一股鼻血瞬時從鼻腔涌了出來。
“大膽!”
安思庭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旖旎大叫道:“來人,將這個奴婢給我殺了,丟到城下去!”
“你敢!”舞鳳沁眼見旖旎爲了護自己已經被安思庭扇了一巴掌,五道指印印在她洗白的臉上,看起來觸目驚心,心中一片悲憤,她轉頭看向安思庭,咬牙啓齒道:“你若是敢將她殺了,我定不會輕饒你!”
“不會輕饒我?我倒要看看你怎麼個不會輕饒法?”安思庭不以爲意,一把奪過身旁侍衛的長刀,刀鞘起,不偏不倚,正好插在旖旎的心口。
旖旎來不及與舞鳳沁話別,只看了舞鳳沁一眼,便覺得渾身力氣瞬間消失,接着身子便緩緩的倒落在地上。
“旖旎!”
舞鳳沁見此,想要奮力掙開束縛去看旖旎的情況,去被身後之人死死的禁錮住不放。
安思庭將鼻血止住,復又對着前面的赫連楚道:“赫連楚!你看到沒有?若是你還不停止,我便讓你的女人也橫屍在你眼前!”
語畢,讓人將旖旎的屍體拋下城樓。
於是旖旎便猶如穿着衣服的木偶一樣從高高的城樓上掉落下來,重重的摔落在地上
“赫連楚,你快些想辦法將舞鳳沁救回來吧!”顧靈若見此,忍不住有些擔心舞鳳沁,
縱然她恨舞鳳沁,怨舞鳳沁,可是她也知道,若是任由舞鳳沁就這樣死在他們二人面前,不說顧靈若自己接受不了,便是赫連楚也難以接受。
赫連楚緊盯着城樓上安思庭的一舉一動,此時親眼看見旖旎被安思庭一刀殺了,神色不由更加嚴肅。他聽到顧靈若的話,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伸手從後背拿出一根箭矢,雙手拉起弓箭,將弓箭對準安思庭。
砰的一聲,弓箭射出,擦着城牆的護欄,射向安思庭的面門,安思庭嚇得面色蒼白,跌在地上。待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頭上的帽子已經被弓箭擊中,掉落到地上。
“護駕!護駕!”城樓上面一片慌亂,侍衛和大臣匆忙將安思庭護在裡面。安思庭手忙腳亂的整理好自己的頭髮,躲在衆人裡面,不敢相信赫連楚竟然真的會用弓箭射擊自己。
赫連楚遠遠地對着安思庭喊道:“安思庭,你若是不將舞兒安全的送下來,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赫……赫連楚!你……你別太囂張!”安思庭臉色鐵青看着赫連楚,結結巴巴道:“我今日就……就是不放你的皇后又如何?我……我告訴你,我已經向姝國請求支援,姝國的大軍很快就會到來,到時你依舊跑不掉!”
此時戰場之上已經靜謐下來,此次隨行赫連楚征戰的幾位大臣都隻字不錯的將安思庭的話聽到耳裡。
皇后娘娘不是已經死了嗎?怎麼會在幽國皇帝手裡?他們都忍不住去看城樓上被侍衛緊緊抓着的女子,然後又將頭轉過來去看依舊在馬上坐着的赫連楚。
然而赫連楚聽到安思庭的話,並不言語,伸出手從身後再次摸出一支弓箭。
安思庭已經見識到赫連楚的箭術,此時見他再次拉滿弓,不禁叫道:“護駕!護駕!”
衆人密密的將安思庭圍在最裡面,安思庭見安全有了保證,這才叫道:“赫連楚,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信不信我這便讓人殺了你的皇后!”
安思庭說完,對舞鳳沁身邊的侍衛使了使眼色,侍衛看到安思庭的眼色,鬆開束縛舞鳳沁的手,將身上的刀拿了出來,正要架在舞鳳沁的脖子上面,卻被對面射來的一把劍射中手臂,只聽“啪嗒”一聲,侍衛手臂吃痛,手裡的鋼刀立時掉落在地上。
安思庭見此,轉頭去看赫連楚。
赫連楚臉上依舊一片淡定,彷彿一點也不擔心舞鳳沁會被安思庭殺死。而安思庭見赫連楚出箭神速,不由狠下心道:“將楚國的皇后給我直接摔下城樓!”
被侍衛拉着的舞鳳沁此時的眼裡已經沒有了半分神采,她現在無比後悔自己爲什麼要選擇與安思庭結盟,安思庭成事不足敗事有餘。如今自己已經被徹徹底底暴露在赫連楚的眼前,不僅赫連楚,還有楚國的所有將士,都知道自己現身在幽國城樓之上,她覺得一片灰心絕望。
而旖旎也已經被安思庭一刀殺死,丟於城下,自己已然成了孤自一人。再沒有什麼境遇能比得過她現在的絕望。
她一心想要見到赫連楚,而此時,赫連楚就在對面,她卻不敢擡頭去看。
當她聽到安思庭要將她丟於城下摔死的決定,嘴角竟不由露出一抹微笑,心中僅有一種解脫之感。就讓自己死了吧,死了便可以一了百了,擺脫這樣的局面,不用面對對面赫連楚看來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