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河潺潺,春風中夾雜着花香沁人心脾,花間蝴蝶翩翩起舞,愜意至極。溪水兩岸,高高的不知名的樹木已經抽發出嫩嫩的枝椏,在地上打出一片綠蔭。
一道小石橋,橫臥在小河之上。拱形的橋身倒映在清澈的溪水裡,極具意境之美。橋下的大青石上,一羣身着鮮豔衣服的女子正拿着棒槌或在河水裡擺動着手下的衣服,不時發出銀鈴般的笑聲。
“落霞,今日怎麼沒有見你去慕大夫那裡呀?”一名身着嫩黃色衣裙的少女將手上的水珠甩到對面身穿紅衣的女子身上,然後一面繼續揉着手裡的衣衫,一面笑道。
聽聞此言,那紅衣女子還未答話,其他幾位少女也來了精神,其中一人對着那紅衫女子調笑道:“是呀,落霞,今日我出來時可沒有見慕大夫出去,你還不穿戴漂亮些去醫館那裡轉兩圈?”
“樂兒姐姐說的極是!落霞姐姐最好是一天之內換個七八身衣服,在慕大夫的醫館前來回走上幾遍,不愁慕大夫記不住你。”
“只是在醫館前面走兩圈又算什麼呀?照我說,落霞姐姐就應當直接走上前去對慕大夫表白!”
衆女子聽了此話立時發出一陣鬨笑。
一片笑聲裡,那被衆人一直調笑的這名紅衣女子也笑呵呵的擡起頭,只見她淨白的臉上一雙活靈活現的杏仁大眼此時已經彎成了月牙模樣,而臉上的兩顆小小的梨渦,將她的笑顏襯得越發迷人。
她手下捶打衣服的動作沒有停歇,對着那名喚作是巧兒的少女道:“巧兒妹妹說的對,待我將這衣服洗完,這就去慕大人的醫館前轉轉!”
“哈哈……”巧兒聞言,直起身子,笑呵呵的對周圍一羣浣衣的少女們道:“姐妹們,你們可都聽到落霞的話沒?落霞姐姐,今兒個誰若是不去,誰就是小狗!”
落霞聞言啐了巧兒一口道:“巧兒你這個小蹄子,還‘誰若是不去是小狗’,我看你分明是在激我呢!”
巧兒笑哈哈道:“落霞姐姐,我可不就是在激你嗎?別的不管,你就說說今日你去不去慕大夫那裡吧?”
“你若是今日不去,我們姐妹可就去了!”巧兒拉着長長的怪音,對落霞擠眉弄眼道。
“對對,巧兒說的對,落霞她若是不去,咱們幾個就過去,我看慕大夫年紀輕輕,不僅醫術高明,還長得一表人才,便是我也覺得慕大人實屬良配呀!”
“誰說不是呢?明日剛好是元宵節,今日表了白,明日共度佳節,多好的事情呀!”
“好哇,你們幾個今日是成心看我出醜是不是?”落霞將手伸進水裡,捧了一捧水,對着巧兒和她身邊的女子潑去。
那兩人見此,趕忙笑嘻嘻的朝一旁躲過去,那捧水本就沒有用力,可是落在水面上,倒是濺了巧兒一臉。
巧兒抹了一把臉上的幾滴水跡,復又開口道:“什麼看你出醜呀,還不是看你老是往慕大夫那裡跑,這不是好心幫你嗎?”
“若不是樂姐姐已經定了親,我又年齡不夠,鐵定去將慕大夫拿下!”
“喲,巧兒這麼早就開始思春了,真是不是羞。”另一側的一名少女也插話道,“落霞姐姐,讓你去,你就去嘛,若是去的晚了,這麼好的慕大夫怕是就被要別人搶走了!”
“得得得,去就去,難道我還怕了不成?”落霞停了手裡錘衣服的動作,用棒槌指着周圍七八個女孩道:“不過,咱們可得說好了,我若是去了,你們可都不準再對慕大夫起心思。”
“若是被我逮到了哇,我就把她摁在這水裡,當搓衣板。”
衆人聞言,立時紛紛表示,自己對幕大夫不感興趣,完全願意爲了落霞撮合她們的好事。
落霞見此,心滿意足。手裡的棒槌敲得更加歡快,趕緊將木盆裡衣服涮洗出來。
知道落霞要嚮慕大夫表白,小鎮上與落霞交好的女子全都前來爲她打氣。街上鄰居見她們一羣女子簇擁着落霞皆好奇的詢問落霞這是要去哪裡。
“王大叔,李大娘,我們落霞這是要去向心上人表白呢!”
“喲,好好好!”抱着孫子的李大娘接話道:“我看那慕大夫人確實不錯,配得上我們落霞!”
“到了明年,等落霞與慕大夫生了娃娃,大娘我呀,願意給你們帶孩子!”
衆人聞言,皆掩着嘴巴哈哈大笑,而被衆少女簇擁在前面的落霞聽到李大娘的話,立時羞紅了臉,接不上話來,只道:“大娘,你別亂說,叫人家慕大夫知道了,我多不好意思呀!”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待你們成了親,孩子呀是早晚的事!”
“大娘!”落霞嬌嗔了一聲,將李大娘手裡的胖娃娃抱起來,從腰間的荷包裡拿出幾塊糖果遞到小娃娃的手裡。
那小娃娃此時還不滿一歲,見落霞給他糖果,立時歡喜的接過,嘴裡含糊不清的重複着李大娘剛纔的話:“成金,成金。”
落霞聞言不由哭笑不得,衆少女見了更是笑成一團。
“李大娘,您怎麼也知道落霞相中的是慕大夫呀!”一旁的巧兒站出來看似幫落霞解圍,可是一雙眼卻骨碌碌轉個不停。
“巧兒,瞧你說的,就好像我這老婆子沒有從你們那時候走過來一樣。我告訴你們呀,你們這些小姑娘的心思我是一猜一個準!”
“來,把小寶子給我,免得他把你的新衣服給弄髒了!”李大娘從落霞手裡接過小娃娃,道:“落霞喜歡慕大夫就去追,成不成,總歸要把自己的心意讓他知道。”
李大娘說完又對她叮囑道:“慕大夫不是咱們蓮花鎮的人,若是他因爲外面有心儀的女子拒絕了你,你也不要灰心喪氣。”
“落霞是咱們蓮花鎮最漂亮最優秀的女子,根本不用擔心將來嫁不出去。”
李大娘言罷將頭轉向落霞身後的少女們,問道:“孩子們,你們說我這老婆子說的對不對?”
“對!”圍在落霞跟前的少女們都笑盈盈的齊聲回答。
“李大娘,你可就放心吧,我們可不就是看不慣落霞磨磨唧唧的樣子,才攛掇着她去給慕大夫表白的?”一旁攬着落霞的樂兒表態道:“若是他們真成了,落霞的嫁衣我給她做!”
“就你嘴貧!女子的嫁衣都是由女子親手去做,那裡輪到的你給落霞去做?”李大娘橫了樂兒一眼,對她們道:“快些過去吧,一會兒回來告訴老婆子好事成了沒!”
“知道知道!”少女們辭過李大娘,你說我笑地朝醫館走去。
所謂期望卻大,失望便也越大,當衆人聊足了勁帶着滿心期望來到醫館時,卻見醫館房門緊閉,慕大夫與他的弟弟均不在。這下不僅落霞有些失望,連圍着的少女們也都變得沒了朝氣。
少女們在醫館門前等了許久,仍未見慕大夫回來,便有些失了興趣。眼見天色越來越晚,大家也都還沒有吃午飯,落霞心覺愧疚便讓衆少女散了回去。
“落霞,那我們便先回去了,你也回吧,待明日我們再來也不遲。”巧兒對落霞安慰道。
“是呀,落霞,明日我們再來!”衆少女紛紛出言安慰。
“嗯,謝謝你們!”落霞對大家笑了笑,與她們一一道別。
天邊太陽漸漸落下山,衆人都已經散去,而醫館裡的人依舊沒有回來,落霞坐在醫館門前望着前面的路癡癡發呆。
慕大夫究竟去哪裡了,怎麼還不回來?他不會是離開蓮花鎮了吧?
一想到這個可能,落霞心裡立時變得焦躁不安。
正在這時,不遠處似乎有人過來,落霞仔細看去,正是慕大夫與他的弟弟長清。
落霞慌忙站起身,卻見慕大夫懷裡還抱着一人,那人渾身溼漉漉的,外面包着慕大夫常穿的青色外袍。
“慕大夫,這是?”落霞趕緊替他們將醫館的門打開,讓他們進屋。
落霞見慕大夫將那人帶進裡院救治,又吩咐長清燒水,忙得不可開交,而自己似乎也幫不上什麼忙,覺得今日即使等到了他的人,那些話也不好再說出口,於是便打算離開。
然而他還沒有走出屋子,卻見慕大夫從從裡院出來對她道:“姑娘,您若是方便,還請您幫在下一個忙。”
“方便,方便!”落霞心中一喜,趕忙答應。
等落霞進了裡院的房裡,才知道原來剛纔被慕大夫帶回來的人竟是一個女子,難怪慕大人要請她幫忙。
落霞來不及去看慕大夫屋中的擺設,趕緊幫忙將牀鋪好,然後爲牀上的女子將溼漉漉的衣服換下,又幫她將渾身上下擦洗了一遍,該上藥的地方也都細細上好藥,最後又爲她蓋上厚厚的棉被。
等一切收拾妥當,落霞這纔去觀察牀上躺着的女子,只見她面色蒼白,身上的皮膚似乎因爲在水裡浸泡了許久的緣故,變得格外於腫,雙眼緊閉,也看不出美醜。剛纔爲她換衣服的時候,身上可見多處淤青,而從褪下的衣服來看,此人還穿着男裝。
落霞想起剛纔慕大夫對牀上之人的公主抱,不由在心裡幫他辯解:這人穿着男子的衣服,慕大夫自然認爲他是一名男子,哪裡還會將她當成女子呢?
而現在慕大夫讓自己爲這名女子換衣服,說明慕大夫還是極爲信任自己的。
落霞心裡如此這般想着,嘴角便忍不住勾起,兩顆可愛的小梨渦也顯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