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將近下了一個時辰才漸漸平息,外面已經是黑漆漆一片,巧兒幾人因爲想要知道顧靈若有沒有找到,又擔心燕落霞想不開會自己一個人跑去後山,於是也一直留在醫館。
昏黃的油燈將醫館的一切都染上了一片黯淡昏沉的顏色,屋子裡面是長久的沉默,沒有一個人出聲。
忽然遠處似是有腳步響起,燕落霞最先站起身,卻是鎮上人來取些湯藥。
巧兒幾人心頭皆是一陣失望。就連最開始還不服氣的樂兒也忍不住焦急起來,在醫館裡面走來走去,只要聽到一丁點的動靜,立刻跑到門外去看。
“長清!好像是長清回來了!”樂兒突然地一聲驚叫,讓滿屋的人都站起身子連忙跑到門口。
“樂兒姐姐?”
錢長清渾身溼透,頭髮上還在滴答滴答的滴着水,他看見樂兒、巧兒、雲兒、燕落霞全都站在門口處,唯獨沒有顧靈若,不由神色一變:“難道顧姐姐還沒有回來?”
燕落霞幾人本來還以爲錢長清已經有了顧靈若的消息,此時聽到她的問話,彼此對視了一眼,每個人的心都涼了一半。
“顧姐姐還沒有回來,你和慕大夫也沒有找到她嗎?”燕落霞張口道。
錢長清搖了搖頭,將溼漉漉的頭髮撩到一邊,道:“我到了後山花谷找到了君揚哥哥,將顧姐姐去了清水河的事情告訴了他。可是他又擔心顧姐姐或許已經回來了,所以讓我回來看看。”
“那慕大夫呢?”
“君揚哥哥自然是去清水河那裡找顧姐姐了。”
燕落霞幾人聞言,臉上的擔憂更重。暴雨過後,山路泥濘,夜晚又不比白天,迷路與摔下山的危險更是大大增加,而且還有野獸……
“落霞姐姐我們怎麼辦?”巧兒突然覺得有些害怕,她長這麼大還沒有遇到過這麼嚴重的事情,“要不然我們回去讓爹爹他們也進山裡找一找吧。”
燕落霞無比頹廢,此時聽到巧兒略帶顫音的話,更是覺得無比頭疼,她道:“我們還是直接將這件事告訴鎮長,由他出面安排人手去山上找慕大夫。”
“對,我們這便去找鎮長。”樂兒聽了如同有了依仗一般,立時點頭同意。
然巧兒卻有些猶猶豫豫道:“可這件事情若是被鎮長知道了,我們會不會……會不會被懲罰呀。”
“都這個時候了,就別管這麼多了。”雲兒聽了心中一嘆,對燕落霞與錢長清道:“你們在這裡等着,我們這便去找鎮長。”
語畢,三個人便急匆匆的往鎮上家裡跑去。
“落霞姐姐,君揚哥哥和顧姐姐不會有事吧?”錢長清端着燕落霞爲他熬的薑湯,依然心中憂慮。
“不會的,你快些喝了薑茶,過會兒,你在家裡守着,我也同鄉親們一起去後山尋慕大夫。”
“不行,你留在家裡,我跟他們一同去。”
燕落霞聞言,摸了摸錢長清的頭,指了指錢長清腰間的一個禮花道:“你要留在家裡,若是顧姐姐回來,還指望着你給我們發信號呢,姐姐可不會放這個。”
錢長清聞言,這才聽話的點點頭。
這一夜,整個蓮花鎮的村民幾乎全體出動,拿着火把,鐵鍬,長刀等各種工具跟着鎮長一同前往後山。
後山綿延百里,想要一下子找到迷路的顧靈若並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樂兒幾人與燕落霞手裡也拿着木鍬之物,一邊走一邊高聲呼喊顧靈若以及慕君揚的名字。
然而子時已經過了一半,依舊沒有找到任何慕君揚與顧靈若的線索。
天上的烏雲逐漸散去,顯出一輪缺了一角的明月,山林裡面的蚊蟲紛紛出來活動,燕落霞鞋子上盡是泥巴,腳上、腿上,甚至手上和胳膊上以及臉上全都有被叮咬的紅包以及被亂草劃傷的血跡,嗓子也有些嘶啞,她卻如同絲毫不知道似的,依舊扭着脖子尋找,心裡面盡是擔憂。
其實這個時候的顧靈若已經被慕君揚找到。
時間再次回到午後的清水河旁巧兒三人與顧靈若的談話時。
“我不會愛上慕大哥,我也不會愛上任何人,你們放心吧。”
儘管巧兒三人不知爲何在面對顧靈若的時候會有一些莫名其妙的懼意,可是見顧靈若已經對她們再次做出承諾,覺得今日的目的已經達到。
“顧姐姐既然對我們也這樣承諾,那便請顧姐姐以後與慕大夫相處的時候儘量多注意一些分寸。”雲兒爲今日的談話做了最後陳述。
“尤其不要再跟慕大夫單獨相處!”樂兒着重強調。
顧靈若聞言卻只是雙眼平靜的看了她們一眼,遂又轉向面前的河水,並不回答。
樂兒見到顧靈若的這種態度,還要說些什麼,卻被巧兒攔住。巧兒見氣氛已經變得僵硬,又覺得顧靈若剛纔說的話也似乎有些有道理,況且燕落霞也要在醫館繼續住下去,於是走到顧靈若跟前道:“顧姐姐,我們三個也是想要幫幫落霞,若是什麼地方對不住你,還請你不要跟我們計較,更不要爲難落霞。”
然顧靈若依舊沒有出聲。
巧兒見此,有些訕訕的笑道:“哈哈,顧姐姐,你看着天色也不早了,我們還是回去吧。”
“幾位妹妹先回,我稍後再走。”
“噢,好好,那顧姐姐你也早些回去。”
巧兒聽到顧靈若淡淡的回答連忙應聲拉着樂兒與雲兒離開。
待巧兒幾人走後良久,顧靈若才轉過頭來對着他們離開的方向嘆了一口氣,之後又蹲下身子,將手伸進河水裡面。
指尖傳來河水涼涼的觸感,有小魚圍着她的手指輕觸。她又想起雲兒剛纔說的話。
“請顧姐姐以後與慕大夫相處的時候儘量多注意一些分寸。”
顧靈若承認雲兒的話確實是對的。她與慕君揚之間似知己似親人,然而在別人眼中看來,似乎只會覺得於理不合。
顧靈若心中也知道慕君揚的她的情誼並沒有因爲她多次明確的拒絕而減少,只要有她在的一天,慕君揚便不會接受別的女子。
慕君揚對她百般好,已經讓她感覺到愧疚,若是再因爲她之故,讓他孤獨終生,豈不是更對不起他?
她確實該注意了。
或許與慕君揚談一談,讓她離開。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顧靈若顧靈若覺得周邊突然一暗,不禁擡頭看去,原來不知何時,西邊的天空竟然涌出大量的烏雲,將天邊的太陽完全遮住。
一場大雨很快就要來了。
顧靈若直起身子伸了伸懶腰,順着巧兒他們離開的方向往回走,然而走了小半個時辰,便發現不對勁。
她記得來時,並沒有很多樹林,然而此時她已經不知不覺走進了一處密林,再往回走時,顧靈若發現她這一路心不在焉,怎麼來到這裡的竟也已經記不清了。
既不知身處何地,又不知哪一條是下山的路,頭頂烏雲密佈,樹林裡面已經昏暗的有些看不清楚。周圍各種蟲鳴聲讓顧靈若覺得一切悶悶糟糟的極爲不舒服。
然而正當她一籌莫展之時,頭頂嘩啦啦雨點已經開始砸下,不多時瓢潑的大雨傾瀉而至,只一會功夫,顧靈若儼然已經成爲一個水人。
周圍一片黑暗,耳邊全部都是雨聲,顧靈若又不辨方向,只好胡亂往前走。然而不等她找到一棵大樹遮雨,只覺得腳下一空,來不及驚叫,身體突然下墜,掉進一個深坑裡面。
顧靈若剛一動,便覺得腿上一股鑽心的疼,原是剛纔掉下來的時候腿恰好摔在一個尖尖的石頭上,雖沒有什麼大事,但是想要站起來用力已經是不可能的事情。她又用手摸了摸周圍,已經明白自己是掉進了鎮上獵戶捕捉動物設下的陷阱。
此時顧靈若已經明白,今天晚上她恐怕只能在這裡過夜了,又想她這麼晚還不回去,慕君揚恐怕也要急瘋了。
陷阱裡面雖然淋不到雨水,可是順着阱邊依舊有雨水流下來。顧靈若坐在陷阱裡面,身上溼溼嗒嗒,又冷又粘,只覺得難受無比。一直過了大半個時辰,才覺得外面的雨越來越小,最後居然在這個一人高的坑裡面也能看見天上明晃晃的大半邊月亮。
暴雨過後,林間又變得極其安靜,偶爾還能聽到似是野獸出沒的動靜。顧靈若背靠在陷阱壁上,有溼熱的水汽傳到顧靈若身上,減輕了她的冷意。
“靈若!”
忽然顧靈若聽到似乎有人在叫自己,她凝神靜聽了一會兒,終於聽清是慕君揚的聲音,於是趕緊直起身子,對着外面大喊慕君揚的名字。
慕君揚似是也聽到了顧靈若的聲音,顧靈若只聽到一陣腳步聲由遠至近。
“靈若,是你嗎?你在哪兒?”
“君揚我在這裡,這裡有陷阱,你小心點。”顧靈若在坑裡等了不過一會兒,便聽到頭頂有聲音傳來,於是趕緊出聲提醒慕君揚。
慕君揚透過月光,將陷阱周圍的亂樹枝一一拿開,對裡面的顧靈若道:“靈若你有沒有事?我這便拉你上來。”
“我還好,只不過腿上被摔了一下。”
慕君揚見陷阱只能容納一人,只好將自己的外衫脫掉,擰成一股繩將顧靈若拉了出來。
“總算是找到你了!”慕君揚將顧靈若緊緊抱在懷裡,“靈若,你知不知道你找你都快找瘋了。”
顧靈若的臉緊緊挨着慕君揚的胸口,他的心跳一聲聲清晰地傳進她的耳朵,一股股暖意從他身上傳遞到她的身上,她不由也伸出手抱住慕君揚的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