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慕君揚所言,胡屠戶果然去了街上賣肉,只有胡屠戶的妻子在家中。
胡屠戶的妻子楊氏見到顧靈若到來,初時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十分熱情的招待她在院子裡坐下。
顧靈若四下打量了一下院子發現胡屠戶的家裡十分潔淨,於是對爲自己倒茶的楊氏道:“大嫂,你真是會過日子,我看你家裡收拾的真是又幹淨又舒服。”
楊氏約莫有四十多歲,比卉嫂子的娘還要顯年輕。只見她頭上裹了一條繡花的頭巾,身上穿的衣服也是乾乾淨淨,與滿身油膩渾身髒兮兮的的胡屠戶完全是一個巨大的反差,一點也不像是一對夫妻。
若不是慕君揚將顧靈若送到這裡,院子裡面還掛着胡屠戶昨日穿的又寬又大的衣服,顧靈若斷然不會相信這便是胡屠戶的家。
楊氏聞言撫了撫額邊的的一縷頭髮,笑着將茶碗放在小木桌上道:“什麼會不會過日子的,不過是早先跟着我娘如此收拾慣了,所以現在做了媳婦還是喜歡乾淨。”
“如此說來大嫂的孃親也是特別喜歡乾淨的人。”
“可不是嗎?”
楊氏在小木桌的另外一側坐下,面有得色道:“我家祖上也算是書香之家,後來到了這蓮花鎮,便在此定居下來。”
“雖說咱們這裡讀書也沒有什麼大用,可是若是提起我爹,那年輕的時候也是咱們鎮上正正經經的才子,一到過年,這家家戶戶門上的對聯都是出自我爹的筆下。”
“這可真是了不得。若是令堂大人出了鎮必然是能夠金榜題名,一舉中的的狀元呢!”
楊氏聽了顧靈若的恭維面上得意之色更濃,端起杯子將自己跟前的茶水一飲而盡。
顧靈若見了適時道:“大嫂,我能進屋參觀參觀嗎?你看我,這馬上就要成親了,好多東西都不會呢,也跟您學學。”
“當然可以,來來來,我帶你進來看看。”
楊氏十分熱情地帶着顧靈若若進了屋,每間屋子每樣物品的擺放都與顧靈若細細講解,而顧靈若則光明正大的藉着學習的由頭將胡屠戶的家裡探尋個遍。
胡屠戶家裡的擺設其實與鎮長趙三德家裡的擺設差不多,只是正如顧靈若與慕君揚兩人以爲的,在這裡並沒有發現什麼特別明顯的可疑之處。
看來只能通過與楊氏的談話以期能夠發現什麼線索了。
一圈下來,顧靈若一直聽楊氏將自己孃家有多好,忍不住道:“嫂嫂,你與胡大哥是怎麼……”
楊氏聞言不以爲意道:“若不是他父親與我父親有些交情,我纔不願嫁給他。”
“不過你大哥也算爭氣,他家裡兄弟幾個只有他將祖上的手藝學的精通。”
“大嫂說得對極,我初來便聽說街上有一位屠戶手藝極好,後來才得知說的正是胡大哥。”
兩人最後坐回椅子接着又寒暄了一會兒之後,顧靈若見自己已經來了這麼久,楊氏也不提自己爲何而來,正欲開口,那楊氏抿了一口桌上的茶水突然道:“顧姑娘,趙三德家大兒媳婦被下毒的事情怎麼樣了?慕大夫可有說查到了什麼?”
顧靈若心中一動道:“胡大哥……”
“顧姑娘,你胡大哥他可不會是兇手,他平日裡最是老實,我讓他做什麼便做什麼根本不會去做那下毒的事情。”
顧靈若笑了笑避而不答道:“大嫂您可是真是厲害,胡大哥那般有能耐的人居然能對您言聽計從。”
楊氏這一次聽了顧靈若奉承的話,卻多了幾分哀愁。顧靈若見此忙道:“大嫂,可是我說錯了什麼話?”
楊氏看了一眼顧靈若,接着嘆了一口氣道:“顧姑娘,你們都羨慕在我們傢什麼事情由我做主,卻不知我是寧願不做這個主。”
語罷不待顧靈若詢問,楊氏便道:“我們家原來也是你胡大哥說的算,可是後來出了小蘭的事情之後,便由我做主了。”
“小蘭?”想起之前她與慕君揚的疑點,顧靈若裝作不知情的樣子,向楊氏詢問,以期能夠得到更多關於小蘭的事情。
“哦,我倒是給忘了,顧姑娘是不知道小蘭的。”
楊氏說着站起身,從屋子裡面取出來一幅畫,小心翼翼的展開擺在顧靈若面前道:“你看這便是小蘭,她其實是我的女兒。”
“大嫂,你女兒真漂亮,我見過這麼多人竟沒有一人比得過這畫上之人。”
顧靈若探着身子,仔細的瞧着紙上的女子,只見那女子身着鮮綠的衣服,頭髮是雙苞髻,脖子裡戴着一頂帶着銀鎖的項圈,細眉圓眼,俏麗的樣子竟絲毫不輸燕落霞。
“只是我怎麼沒有見過她?”
楊氏聞言面上的哀愁更甚,顧靈若也覺得自己明知故問的樣子有些許對不住她。
“你怎麼會見到她?她已經死了好幾個年頭了。”
楊氏輕輕撫着畫上的女子,如夢囈一般道:“小蘭是我的第一個孩子,這是小蘭未出嫁時我請鎮上的夫子爲她畫的,你看她的模樣是不是美極了。”
片刻之後楊氏臉上夢囈的神態消失,甚至有了一絲恨意她道:“後來你胡大哥不聽我的勸,將小蘭嫁給了趙三德家裡的大兒子,結果沒多久,小蘭便掉進了村頭的水井裡面淹死了。”
楊氏說到這裡,眼裡很快便蓄滿了淚水:“小蘭從小便知道心疼人,多好的一個孩子,怎麼會突然掉進水井裡面?況且周圍都是人,她掉進井裡之後很快便被人救上來,怎麼會那麼快便斷了氣息?”
“之後我與你胡大哥大鬧了一場,你胡大哥也覺得對不起小蘭,這才事事聽我的話。”
顧靈若見楊氏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淚,忙對她安撫了一番,直到她情緒慢慢恢復這才道:“胡大哥如今事事聽嫂子的話,想來也是因爲太過疼愛小蘭而自責的緣故。”
楊氏點點頭道:“確實是這麼一回事,小蘭死後,你胡大哥一個大老爺們也哭的兩眼通紅,我對他又打又鬧他都不還手,直說後悔沒有聽我的話,若是不將小蘭嫁給滿子,小蘭便不會跟着滿子一同去打水,更不會掉進井裡面。”
“你們當時可有去找了鎮長?”
“當然得去找他!我好不容易纔養大的女兒交到他們手裡就死了,怎麼着也得讓他們給我一個說法!”
“可是那趙三德卻說我女兒是自己掉進井裡的跟他們趙家沒有關係!”,楊氏帶着火氣道,“旁人怎麼說都無所謂,可是你趙三德家裡面是不是不該這種態度?憑什麼說這事與他們無關?”
“你說石頭掉進河裡,還能聽個聲音,冒個水泡,難不成我女兒死了就這樣沒有聲響的完了?”
“顧姑娘,你說是不是這個理?所以那趙三德我到現在見到還是不願搭理他!”
顧靈若聞言一臉贊同的點點頭,之後又道:“可是我聽說滿子哥經常過來,並不像是……”
“唉”,楊氏將畫卷收起,嘆道,“這滿子也還是不錯,算算是趙家的一個明白人,可是,我女兒小蘭死後才一年你便又娶了新婦,這是不是也太不尊重我女兒了?”
“不說讓你也守個三年孝,你至少也得過了個兩年吧?如今倒好,娶了一個又被人下毒了,你說這老天爺,要遭報應也合該是他們趙家,怎麼就偏偏讓嫁進他們趙家的人出了事呢?”
“……”
顧靈若耐着性子又聽楊氏絮絮叨叨說了許多對蠻子以及趙家的不滿,待她說完才道:“依大嫂所說,胡大哥或許因爲小蘭的事情也對滿子有所不滿……”
“他不滿?滿子每月過來幫他乾點雜活就已經把他收買了!”楊氏撇了撇嘴道,“說了他多少遍了,少跟趙三德家來往,偏是不聽,如今又沾上趙家的命案,可不就是不聽我話的緣故? ”
“顧姑娘,我跟你說,這男人呀,你可得記住了,千萬不要給他好臉色,一給好臉色他就不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也不把你放在心上了……”
“多謝大嫂的提醒,以後我一定記住您的話。”顧靈若不等楊氏說完,趕緊點頭向她道謝。
儘管顧靈若今日來胡屠戶家裡是要暗訪,可是這也不代表要一直聽楊氏囉裡囉嗦。
今日楊氏說了這麼多顧靈若也只是得到一個消息,楊氏因爲小蘭的事情怨恨趙三德,埋怨胡屠戶。可是這能成爲胡屠戶想要害死趙三德全家的動機嗎?
明明已經確定這胡屠戶就是兇手,該怎麼證明呢?他究竟又是從哪裡得到的什麼毒藥呢?
顧靈若皺着眉頭深思的樣子看在楊氏眼裡,則變成了對婚後如何管制慕大夫的憂慮。
今日她與顧靈若說了這麼多的話,覺得心情格外舒暢,心裡對顧靈若產生了不少好感,再想起那日在河邊聽到的話,不禁面帶同情道:“顧姑娘,你與慕大夫的婚禮真的取消了?”
顧靈若聞言,只是笑笑道:“並未取消,僅僅是往後推遲了幾天。”
“那就好!要我說呀,這樂兒與落霞她們幾個女孩子個個都不是善茬,你可得小心着她們。你不知道,那日我在河邊洗衣服,聽到……”
“娘,我回來了!”
楊氏正要將燕落霞去尋她相公的事情告訴顧靈若,忽然聽到自己兒子的聲音,趕緊站起來道:“喲,我的寶貝兒子回來了?快讓孃親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