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內採辦祭月大典的宮女來來往往,熱鬧非凡。不過,如此喧囂的地方,往往人多嘴雜。
“本宮突然想起汀臺軒魚池裡魚兒忘記餵食了,嵐泠剛被我吩咐出去,不知道寧姑娘可否願意陪我同去?”
想着剛纔紫苑和內廷司的人交涉的那一幕,顧靈若覺得此事要快點告訴寧梓潼,讓她行動起來。
聽到顧靈若這話,寧梓潼向面前的女人看去。心想:剛剛達成同盟,這女人就要安排具體事宜。如此雷厲風行,遠出乎了她的意料。
顧靈若看出了寧梓潼眼中的驚奇,只是稍向她使了一個眼色。意味着現在不要多說話,回宮在仔細商議。
爲了不讓有心人看着心生懷疑,顧靈若裝作扭了腳,又恰好遇見寧梓潼,便叫她牽扶回宮。
“我沒想到,顧貴人的心思如此縝密。”在回汀臺軒的路上,寧梓潼小聲的說着。不過,這言語間多了份欣賞。
身爲一顆被多方認爲是棋子的棋子,如果真正的幕後人不多加保護,那麼這顆棋子能夠使用的時間就會少之又少。
想來,顧靈若當然知道如何把一顆棋子利用到最佳。
不一會功夫,就到了寢宮內院,顧靈若將手從寧梓潼的手上拿下,客氣道:“這一路走來,真是難爲寧姑娘了。”
寧梓潼變得倉促起來,剛纔在外面實屬無奈,爲了防止皇后和太后的耳目,顧靈若纔有意和她假裝生疏。可是,怎麼到了寢宮還是如此這般。難道這盟約還管不到一刻鐘?
看出了她的疑慮,顧靈若遞了一個眼神。眼神聚焦的地方正是一位正在澆花的宮女。而從宮女的神情中可以看出滿是慌張,水壺也在匆忙間散落。
在皇宮呆了這麼久的寧梓潼,在收到眼神示意和看到眼前的這一幕時,馬上明白了其中的貓膩。
“驚擾了小主,奴婢該死。”素錦慌忙跪了下來,澆花的壺斜倒在一旁。水灑了一半,潤溼了些衣裙。
顧靈若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不溫不火的道了句“起來吧”。這個丫頭找個機會就該收拾了,可是現在先暫且留着她。
“你去太醫院幫我找些補寒的藥材來,我需要調養一下。”隨便找了一個由頭,顧靈若便把素錦支了出去。
走進房門,顧靈若坐在軟墊之上,隨意指了一處位置讓寧梓潼坐下。
“你今天說的條件,日後我都可以幫你做到,不過,眼下你需馬上去辦一件事。”目光如炬,顧靈若的眼神透着堅毅與讓人不得不服從的命令。
一旁的寧梓潼這次沒有言語,靜靜等待着安排。
“方纔在御花園的時候,我看到了太后的貼身丫鬟紫苑與內廷司的人交談,而且她們還提到了前朝大臣的女兒。如今,又恰逢祭月大典,怕是好多人等着向後宮送妃子吧。”
顧靈若頓了頓,又朝寧梓潼誘導道:“以前這些事,太后從不參與,而今如此着急,怕是覺得已經拿不住皇后,想要培育新人了吧。”
聽完這話,雙手交握得寧梓潼緩緩點頭,朝着顧靈若得思緒靠近。
“那顧貴人,是要我將這件事告訴皇后,引發兩宮爭端,讓她們交惡,最後兩敗俱傷?”
“果然不愧是東宮掌事,一點就通。”也果然是顧靈若自己挑的人,聰慧可利用價值極大。
“皇后和太后比較起來,簡直是大巫見小巫,如果沒有人提醒皇后的話,怕是等待她被整死前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然而現在能與太后勉強對抗的只有皇后,此時如果她身邊有了一個扇風點火和能讓她看清局勢的人,那麼她們之間的矛盾纔會被徹底激化吧。”
額間有一縷絲髮滑落,顧靈若動手捋了捋。
“顧貴人的話,我明白了。這件事我還是能辦好的。”皇后的心思,寧梓潼還是拿捏得住的。
“這是皇上新賞給我的羅裳,材質均是宮中一流。寧姑娘要是不嫌棄,就拿回去穿吧。”顧靈若交代完正事了,想着前些日子寧梓潼一直對着她身上的衣裳看。便知道她對這些羅裳很感興趣。
寧梓潼面露欣喜之色,這些衣裳可是她盼了好久的。只是她雖爲宮中掌事,卻沒有得到這些衣服的資格。宮中好的服侍能夠穿的只有那些後宮的妃嬪。
看得出寧梓潼很喜歡,顧靈若便又和她寒暄了幾句,恰逢素錦和嵐泠都回來了,就停止了談話。
寧梓潼看着覺得多有不便,又得到了賞賜的羅裳。就要告辭離去。
“嵐泠,去送送寧掌事。”話說完又從素錦帶回的藥材中取出一部分交到寧梓潼的手中。
寒暄中透露出的是給皇后調理用的,實際上顧靈若是拿給寧梓潼受傷用的。只是這一切都要做戲給身邊的這個背主的丫鬟看。
送走寧梓潼後,顧靈若實在不喜歡身邊有個素錦,也就毫不掩飾的打發她離開。只留下對她真誠的嵐泠。
想想這一天的行程,顧靈若覺得好累,可是既然穿越來到了這深宮,有些事確實是身不由己。
有時候也覺得自己可憐,同時也覺得這後宮的所有女人可憐。身爲棋子的她又養着一顆棋子,這樣看來,着實諷刺極了。
只是這寒寒深宮,養出來的都是寒寒的人心。
嘆了一聲,還是回到了現實,眼下就看寧梓潼的本事了。
東宮桂苑,桂花香飄十里,引得各宮的嬪妃紛紛前來觀看。花花綠綠的羅裳,映得小苑格外香豔。
錢嘉善帶着宮女在桂苑裡賞着桂花,提着小點心的宮女在一處石桌上擺好了碗筷。在桂花香中品着美食,實乃一大享受。
來來往往的妃嬪,看到皇后娘娘在此,都紛紛向前請安。又知道最近皇上多次停留在東宮,各個面露羨慕之色,並且紛紛巴結。
錢嘉錢從小就深受家裡恩寵,來到後宮被多方姐妹恭維,自然是喜上眉梢。
“今年的桂花開得真好,怕都是映着皇后娘娘的福氣纔會如此這般吧。”一位穿着綠色長裳的女子說道,看她跪拜的禮儀怕是位貴人吧。
其他妃嬪聽後,話匣子便都打開了。無非不是誇皇后徳貌雙全,是福之人。
寧梓潼在這些妃嬪身後聽着,看着一誇便得意忘形的錢嘉善搖了搖頭。
“皇后娘娘,正值佳節,深宮裡的桂花開得如此香豔,怕是那些官家小姐們也都紛紛出來賞桂了。”寧梓潼裝作是看着桂苑裡香氣逼人的桂花,因爲開心而說出的無心之話。
錢嘉善瞅了瞅身旁的寧梓潼,心生不快,這個背主的奴僕居然還敢跑道自己身邊說話。
“寧掌事,你身體是恢復好了嗎?本宮記得還沒有恩准你到我身邊服侍。”放下吃在嘴邊的糕點,錢嘉善不耐煩的說道。
“皇后娘娘,我知道以前是我不對,忘記了皇后娘娘對我的照顧。可是,我背叛主子,實在是被逼無奈啊,太后一手遮天,我實在是不能不從。”說到這裡,寧梓潼爲了使錢嘉善相信,還流出了幾滴悔恨的眼淚。
“既然太后如此強大,你今日在我面前搬弄太后,難道就不在怕她也對你責罰?”錢嘉善可不相信幾日前被她用過大刑的人會來投誠。
而這些寧梓潼當然猜得到,不過,憑她摸爬滾打好些年的經驗,如果不能讓皇后相信全部,她也能做到,讓其相信一大半。
“其實在幫助太后監視娘娘的時候,奴婢心中是萬分不肯。我的心一直向着娘娘的,望娘娘在相信奴婢一次。”話說到這裡時,寧梓潼已經身淚俱下。可是隻有她自己清楚,她的心絲毫沒有任何盪漾。
見錢嘉錢沒有了往日對自己的嫌隙,寧梓潼決定加大力度。
“今天奴婢冒死前來,就是爲了向皇后娘娘告知一事。不過,要聽這件事,還請娘娘尊駕移動。”寧梓潼自然知道,這桂苑裡是是非非的女人太多,最容易壞事。
錢嘉善當然也明白,這確實不是說話的好地方。
“有什麼事,就快說吧。”已經移動了太遠的錢嘉善就算真想知道到底是什麼事,也對走了這麼長的路感到煩躁。
“太后認爲皇后覬覦後宮掌印,決定重新挑選官家小姐博皇恩,讓您失了恩寵,架空您的後宮一主之位。”寧梓潼深知,同皇后說話不能太隱晦,直截了當,讓她徹底明白。
聽到這樣一段話,錢嘉善的眼睛睜的很大,覺得不可思議,又有點擔驚受怕。
“你爲何告訴我這些?”懷着半信半疑的態度,錢嘉善在震驚中還沒有回過神。
“因爲奴婢不想在被太后奴役,而且上次皇后娘娘重罰我的時候,太后並沒有前來相救,身在宮中,我自知身不由己。現在,我纔看明白,只有皇后娘娘是真心待我,而我以前居然還害娘娘,我自知有罪,爲了顯示我對您的誠心,特來稟告給您太后的行事。”說了一大通,言之鑿鑿,想必錢嘉善多少有些相信了。
錢嘉善喚來身邊的一個宮女,對她耳語片刻後,那名宮女便連連點頭,急匆匆的離開了。。
寧梓潼明白,皇后是讓人去打探是否有其事,如果有,她自然就取得了她的信任。如果沒有,怕是今天就會被賜死在這亭閣。
不過,從顧靈若那裡得來的消息,想必是萬無一失。
不多久,那位被派出去的宮女就回來了,對錢嘉善耳語了一番。只見,錢嘉善對寧梓潼的態度大轉彎,就知道這事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