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治.費爾德如稻草般的金髮在陽光下閃着光芒, 湛藍的眼珠在門的暗影中變成幽幽的深藍。他的臉上笑意朦朧,看到夕雨向門邊走過來,立即蹲下身, 把手中的一個小盒子遞給娜娜, 對着她眨眼, 用溫柔得肉麻的腔調說着:“小寶貝, 送你芝士草莓蛋糕。你媽媽要過來啦, 你快跟她說,帶上我吧,讓我跟你們一起去玩好不好?”
夕雨趕緊撲落掉身上起的一層雞皮疙瘩, 捂上嘴巴,唯恐樂出聲來。看不到娜娜的臉, 可能猜測出她一定在矛盾着, 要不要接受這個大熊叔叔和她一起玩。這個喬治, 不知道從哪裡得知到娜娜最喜歡的是芝士蛋糕呢?在夕雨出聲之前,娜娜終於點點頭, 兔子帽上的長耳朵也跟着顫動:“我告訴媽媽咪帶你跟着我們一起去公園。”
“不可以反悔啊!”喬治與娜娜拍手約定。“我不認識去公園的路,要是你不領着我,我會走丟的。那我就會哭,嗚嗚嗚~~~~~這樣的。”喬澤一邊擡起他的熊掌擦眼睛,一邊從手指縫裡看着走過來牽上娜娜小手的夕雨。
“那好吧。不要哭啦, 跟我拉緊了你就不會走丟。”娜娜被會哭的大熊深深打動了, 用另一隻手拉下他抹着眼睛的大手仔細地牽起來, 很嚴肅地問夕雨:“是不是這樣子拉上就不會走丟, 媽媽咪?”
“媽媽咪?”喬治不起身, 還保持着下蹲狀態,學着娜娜的語氣:“行不行?”
夕雨看着這大小兩個孩子微笑, 擡起下巴向前方示意:“出發!”
喬治收起他可憐兮兮的樣子,志在必得地從夕雨手中接過裝着食物和水的包,露出一副狡猾的狐狸吃到肉了的奸笑。
“媽媽咪,我有車。”喬治走出單元門後,推出一輛自行車,“夕雨坐後面,娜娜公主坐在前面。”夕雨吃驚地發現他的自行車車橫樑上真放上了一張小小的軟座,把娜娜抱到小座上時娜娜開心地握住了車把叫着:“出發出發!”
夕雨坐到後車座上,喬治就猛蹬了起來。從學生城的山上去市內,一路衝刺般地向下,風聲呼呼地在耳旁刮過,夕雨只好緊張地把喬治的腰抱得緊緊的。
大熊喬治得意地開始用中文大聲地唱着經他改編過的《賣報歌》:“啦啦啦,啦啦啦,我是個騎車的好行家,帶上夕雨帶娜娜,我有帥,又有車......”
“慢點!你好好騎,別把娜娜摔了!”夕雨看着喬治興奮得扭來扭去的樣子,趕緊掐了他腰側一把,制止道:“你還有帥又有車,以爲自己是象棋哪!”
只聽“吱——”地一聲,喬治緊急剎車,夕雨的頭也猛地撞到了喬治的背上,喬治滿是迷惑地問道:“我是什麼象棋?”
“你的中文不是很好嗎?這都聽不懂?”夕雨揉着頭有些生氣,不耐煩地回答他。
喬治先露出了一臉的茫然,不過轉頭即逝,笑嘻嘻地突然襲擊,一口親上了夕雨的額頭又飛速離開,“有夕雨在,我的中文會更好。是不是,媽媽咪?”
夕雨愣了一下,狠狠地拍他:“快走吧,磨磨蹭蹭的。”
喬治又迴歸到他委屈的模樣:“讓慢點的是你,讓快走的也是你,讓我無地自容。”
“你無地自容?”夕雨也不去糾正他亂用成語,仰起頭來大笑。
公園裡的雕塑都是極爲原生態的,以前來的時候夕雨從不會在意,可今天怎麼在哪裡都覺得有些彆扭呢?在雄偉健壯的裸~體男人的塑像前,似乎不好吧。再往前,是豐乳肥臀的女人,也覺得不大自在。最後還是停留到三個小童雕像,纔是夕雨最愛的,他們滿臉的童真,憨態可掬,特別是那個生氣小童的雕像,連騎在喬治肩膀上的娜娜都爬上去拍拍,還把自己的蛋糕大方地送上去:“乖乖小寶貝兒,給你蛋糕吃,不要生氣啦。”
站在四角噴泉的水霧下,望向那六個強壯的男人正在奮力地托起沉重的石盆,清涼的泉水越過石盆邊四溢而下。每次走到這裡,夕雨都會停住腳步,這喻意爲財富的泉水和象徵着艱辛生活的石盆,難道只有男人才能撐得起生活所賦予的重擔?才能享受到取得成功的歡樂嗎?
撫摸着手下冰冷的石雕,那剛剛出世的嬰兒,看着他從活潑可愛的童真少年,經過了英俊健碩的青年時期、再後面是辛苦勞累的壯年、盡顯風燭殘年的老態、直至垂暮耄耋的死亡,這樣快,就已經是一生一世嗎?
“媽媽咪,我要喝水。”娜娜騎在大熊的肩膀上,一手攥着薯條,一手拿着鮮蝦漢堡,被他顛來顛去的呵呵發笑,等到渴了才終於想起來找夕雨,於是催趕着喬治象大馬似地跑過來。被打斷思緒的夕雨翻找到大包裡的水壺,剛要遞給娜娜就被喬治搶了過去做勢要喝,娜娜大聲地笑着敲打着他的頭。
夕雨看着兩個幼稚的人兒在眼前笑着鬧着,餘光卻瞥到水池對面似乎有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向這邊望着,可是待轉過身去時卻一閃而過,夕雨傻傻地呆住片刻,就越過噴泉下面的四壁浮雕四處尋找,可唯剩下反射着光芒的薄薄水霧,什麼都沒有了,什麼都不見了!
“是我眼睛花了嗎?”陽光並不算刺目,轉了不知道多少圈的夕雨揉着已經發酸的眼睛,懷疑自己的視力,“難道還會有時空穿梭轉換機?”
看到已經跑向遠處湖邊的大熊和娜娜,夕雨慢吞吞地追隨着走過去。
冬天即將過去,春就要來臨。這樣一個明媚清新的日子,喬治歡喜地看着正向自己走來的夕雨。脫去棉衣換上修身的灰白格子大衣顯得她的腰肢更加纖細,陽光變得柔亮,正把溫暖的光輝灑落到她長長的黑髮上,映得臉頰粉嫩白皙,可是她漆黑的眼睛裡藏着多少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他注視着她走近來的每一步,心底涌起的是莫名的忐忑,和說不出口的焦急。這是怎麼了?喬治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