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美人計

本可以躲開的那一劍,卻因爲......他沒躲開!

“主上!”所有人齊呼出聲。

被護在秦天策懷中的染青,只覺那懷抱顫了一下,心頭有不好的預感。周邊的護衛紛紛向這邊衝來,就連受傷了的寧飛揚也是一臉驚怒,手中的劍,直指他們背後。

想要擡頭去探看他的情形,卻聽頭頂傳來聲音道:“別動!”

他的身後,寧飛揚和一干護衛已經欺身上來,與黑衣頭領纏鬥在一起。

秦天策拍了拍她腦袋,人背過身去。

染青瞪着他背上那處不斷流血的傷口,心裡陣陣慌亂,他受傷了?剛纔他爲她擋了一劍?是不是她好心幹了壞事?

她怎麼就那般不動腦子,就她這身虧還能幫他擋劍?可是當時都只是一念之間,不經大腦的條件反射。

只聽秦天策冷聲吩咐:“活捉沈墨!”

寧飛揚等人心頭一凜,沈墨?江湖第一殺手沈墨!居然是他?

黑衣頭領沈墨眼見身份被識破,心中一顫,這般僞裝只露了眼睛,居然都能被秦天策看出是他,果真是好眼力。且他的武功,的確到了深不可測的地步。

若非剛纔門內突然衝出人來,恐怕自己那一劍,也未必能夠刺傷他。

橫看一眼那門口站立的秦天策,把那出來的那人擋的嚴嚴實實,只露出灰白色的長衫衣角。究竟是什麼人得東雲皇帝如此重視?

沈墨心中一計較,奮力隔開寧飛揚等人的劍,狂吼一聲,縱身而起,手中的長劍直指門口的秦天策,卻到臨處,劍鋒一轉,往他背後的人刺去。

此招乃虛招,目的是引秦天策再去擋,果然不出他所料,秦天策的身形移了過去,正待他用盡全力一刺,卻見本是隱在他身後的那個身影往旁邊移開了一步。

沈墨冷笑一聲,出來的正好!

染青卻在看到黑衣頭領霎那間,伸手拉下了綁着頭髮的髮帶,一頭秀髮,絲綢般滑下腰急際。下一刻,外面罩着的灰白長衫落於地上,露出裡面的薄薄絹衣,夜間涼風已起,衣衫隨風而飄。

風一吹,飄逸的裙衫被風帶起,像白色的蝴蝶扇動了翅膀般美麗。

君望一路往南迴到這君怡縣,秦天策允許了染青仍舊以男裝示人。衣着並不華麗,外面那件灰白長衫只不過是布衣,與之他的紫色錦袍無法相比。

但脫去外袍後,裡面的絹衣乃是白色,她頭髮一落下,即可看出她是女人。

朝着黑衣頭領嫣然一笑,整個人似山間精靈,似暗夜魅影。

她知道,四年的時間,她正以一種急劇快速的成長在轉變容顏……變得比以前更加的清靈美麗,而且脫俗,這也是她爲什麼平時都以男裝打扮的原因。

美麗,有時候並非是一件好事。但在此刻,她卻利用了這份美麗,堵得是黑衣刺客的分心,只要一分心,秦天策的人就有機會可以出手。

沈墨的確愣住了,剛纔只是電光一瞥,根本沒去仔細看出來的人是長什麼樣,此刻才發現竟然是個女人,而且竟然是如此美麗!

其實不止是他,甚至在場的所有人都有了片刻的停頓與怔忡,都被這個精靈般的仙子給震住了。

就在這一愣一閃神之間,秦天策喝道:“紫衛出列,弓箭伺候!”牆頭上的黑紫衣護衛紛紛跳了下來,逼近了黑衣人的圈子。

中間有一人拔地而起,手中握了長劍,直指沈墨而去。

劍氣凌厲竟不輸於任何人,沈墨呆了呆,掃視了一眼場上的形勢,屏住氣息迎了上去,與那名紫衛戰到了一起。他心知因爲自己剛纔的片刻遲疑,已經失去了最後的奮力一搏殺掉秦天策的唯一機會。

一面手裡的長劍揮舞的凌厲萬分,一面苦笑道:“罷了,想不到我沈墨居然會有一天栽在一個女人的笑容裡!只怪我等心志不夠堅定!”

揮出一掌,逼退眼前的那名紫衛,狂笑起來:“秦天策,好一個美人計!哼,我等也非貪生怕死之輩,想要活捉我決計不可能,今日來就沒想過要活着回去。”

秦天策眼中閃過震怒,不知是因爲沈墨的那句“美人計”還是他這般頑固難對付,低沉的聲音隨風而起:“殺!”所有護衛手一鬆,箭離弦射向那羣黑衣人。

卻見本做防衛狀態的黑衣人,忽然全都飛身撲到沈墨身前,用身體擋住源源不絕的箭矢,有人爆出一聲大吼:“首領,走!”

黑衣人居然相互重疊一起,以己身爲盾接住箭矢,爲沈墨鑄就了一道牢不可破的人牆。

所有人震驚,沒有想到這羣人居然對沈墨如此忠心!

沈墨露在面罩外面的那雙眼,閃過悲意,尖嘯一聲,藉着同伴的一個推力,人一蹬飄開幾丈遠,然後幾下兔起鶻落,輕如飛雪一般越過院牆。有紫衛緊隨而上,可是他頭也不回,只反手砍出幾劍,護衛門跌落牆頭。

不過瞬間,他的人已經飛縱而走,往樹林裡竄去。

其餘剩下的黑衣人,被如雨般密佈的箭矢全部射中,渾身像刺蝟一般,倒地身亡。

人人有信念,他們雖是此刻,也有自身的信仰,他們在最後一刻,爲保自己首領,死得何其悲壯!

先前飛身出來與沈墨應戰的紫衛躍到了秦天策跟前,跪倒在地上,拉下臉上的面罩,露出他的面目,“我等救駕來遲,請主上責罰!”

秦天策還沒說話,寧飛揚已經走了過來,苦笑道:“韓蕭,你來得可真是遲了。”

屆時前去追捕沈墨的人已經回來報,追出三裡外,就不見了那人的蹤影。

紫衛雖然各個武功都不凡,但要與那天下第一殺手沈墨相比,還是差了一段距離。就連紫衛之首韓蕭,也可能不是沈墨的對手。

所以被他從這裡逃脫,想要再追回,是難上加難。

秦天策擺了擺手,把地上跪着的一干人叫了起來,只沉了聲音道:“明日回宮,今晚都加強戒備。”衆人默默散去。

韓蕭看見他身上流血的傷口,急聲道:“主上還請入內,讓屬下爲您包紮。”

秦天策沒有說話,轉過身就進了屋內,眼風沒有掃及任何人。寧飛揚等人自然也是相繼入內,屋外一下子人影疏散,只剩染青穿着白色絹衣獨自站在風中,無人管她。

苦笑了下,似乎大家都有些怪她的魯莽。看了看那處擁堵的人羣,還是嘆了口氣硬着頭皮走了進去。

紫衛中不乏能人異士,自然有深諳醫術的人在。秦天策靠躺於牀內,露出後背,衣服已經脫落,裸露出上半身,一條細口出現在他背上,很細,但也很深,可見沈墨那一劍的確刺得很重。

染青從人縫裡,只看到他肌膚白皙,血順着蜿蜒而下。有人拿了白巾粘了乾淨的水小心擦拭,直到露出刀口,才用最好的金創藥敷了上去。

等到旁人拿了繃帶過來準備包紮時,一直沉默不語的秦天策突然道:“讓她來。”

大家不明他何意,全都疑惑地看向他。

而他背轉過身來,目光蒐羅而過,穿過人牆,直盯在某人身上。

紫衛們立刻領會,紛紛讓開一條路,把染青所站的位置空了開來,目光觸及到她身上白衣時,都有片刻怔忡,彷彿看到之前那嫣然一笑的畫面。

染青有些不知所措,因爲秦天策此刻看她的目光裡,少了之前的暖意,多了絲絲冷意,這樣夜裡,寒風簌簌,本就覺得渾身冰冷,再被他這樣看着,只覺周身寒冷。

所有人知趣的緩緩走出,寧飛揚走過她身邊時,給了一個異樣的眼神,以及重重的咳嗽聲。他在暗示什麼?染青皺眉思索。

不容她細想,屋內人已經走空,只剩她與秦天策兩人,噪雜歸於安靜,靜的有些讓她心慌。有些心虛地縮了縮眼神,遲疑了下,還是擡步走到他跟前。

拿起放置一邊的紗布,抽了長長一條,看着他。他的身上竟有許多傷口,顏色都很淺了,顯然時日已長,心念一動,都是西涼戰事的時候留下的嗎?

他掃了一眼她手中的白布條,背轉過身,染青松了一口氣,上前一步開始纏繞。因爲是在背上的傷口,所以纏繞需要繞過他胸,而他又側躺着並沒坐起,故而她必須整個人要緊貼上去才能繞得過來。

且她並無包紮傷口經驗,這一番胡亂纏繞紗布,加上自己的心虛和些微慌亂,等打好結後一看,可謂是慘不忍睹。

但秦天策卻似乎不去在意那些,而是從牀榻坐起了身來,取過一旁放置的乾淨內衫,獨自穿了起來,穿好後,就又揹着她躺了下來。整個過程裡,他都沒有說一句話。

染青忽然懷念起這些日子他偶爾出現的腹黑又邪魅的笑以及聲聲調侃,更懷念他以前的那種溫若清潤的神態,比起現在這般冷峻着臉,渾身散着寒氣的樣子,都要強上許多倍,她竟覺得有些怕他。

咬了咬牙,決定還是主動“出擊”,輕咳了幾聲,“阿離,對不起。”

無論是對是錯,先說對不起總是對的。

意料中的沉默並不讓她氣餒,看了看背對着自己的身影,承認他的背影很寬厚,但她覺得還是比較想看他正面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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