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圍獵很快過去,八月中旬一隊人馬回到了京城後,蕭旬逸下的第一個令便是推遲蕭茹裕的選夫宴,讓這位三皇女好好低調反省。至於反省什麼,外界猜測紛紛也沒個準,卻只有她們蕭家人個個心明如鏡。
蕭容出行前曾經就對白芷陽說過,說不定有一天他會偷偷跑去邊關。那日他不過戲言,沒想到竟然當真成了真,只是那個真正倔強的少年卻不是他自己。
“……何時的事?”
“殿下剛走不久,洛公子出走,洛大人尋不到人,無法之下才問到奴這裡的。”
蕭容捧着杯盞,愣愣看着那波瀾不驚的茶麪,聽着這突如其來的消息,怎麼也消化不了。
所以,那笨蛋隻身一人去了邊疆?就爲了莫無沙?
蕭容想不明白究竟喜歡一個人喜歡到何種地步纔會如洛緣輕這般可以什麼都不管不顧,可他卻清清楚楚地知道,京城離邊關路途遙遠,他一介男子連武都不成,能安然無恙地找到莫無沙?他就是用腳趾頭想想,也會搖頭。
蕭容蹙着眉,沉吟了一番便讓向竹安排出宮。他雖然可以找蕭茹盡幫忙,可難保他大皇姐告訴他母皇,到時候洛緣輕若是被找到肯定會被帶回京城。而他真正想做的卻是送他一路到涼城。
事實上,蕭容略一思索,腦中已經有了主意。莫無沙那羣好友中,除了他八皇姐外好像也就陸千遙這人還稍稍靠譜一些。況且,陸家商鋪遍佈冬青,尋個人想來不是什麼難事。只不過他向來與這位陸少當家沒甚交情,上次在千麪坊中對她的印象着實算不上好,所以打算讓白芷陽去做這出頭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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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你說是九殿下要尋芷陽?”
“是,殿下說找四少有要事相商。”
蕭容並不是第一次入白府,只不過上一次的時候,他跟白芷陽之間那還是一觸即發的緊張氣氛,他當時也不知道蕭旬逸還是存了心思要把他嫁入白家纔敢擅闖。這一次,不管是她們倆那若即若離的關係,還是爲了未來公婆的顏面,蕭容那是客客氣氣地在府門外等人家去通報。
白傅涵這天正好旬休,聽着下人的話,卻着實想不通人家一個半大少年找自家女兒能有什麼大事。本來吧,蕭容要找人倒也無妨,問題是自家女兒這次出行可是受了大傷,這幾天還在屋裡修養着呢。蕭容進子韜院又不太好,白芷陽撐着柺杖出去好像也挺丟臉的。
白傅涵哪邊都不如意,悶聲不回,姚氏卻沒那麼好的耐性,等了一會兒見她不答乾脆替着道:“直接領九殿下去便是。”
“是。”
那下人退下了,白傅涵對於姚氏如此擅作主張十分不滿,皺着眉頭道:“你怎麼就應下了,這孤男寡女的,對哪邊影響都不好啊。”
姚氏卻回道:“有什麼影響不好的,說不得你女兒心裡樂呵着呢。”什麼孤男寡女,人家半夜都幽會過了誰還在乎這些?
“你可別亂說,芷陽性子正直,我從小看着她長大,豈會不知?”
姚氏頗爲無語地看了自家妻主一眼,“是,你都知道,那你知不知道你家好女兒早就對那位九殿下思暮已久啊?”哎,母女倆真心就是一個德行,一個比一個木訥。
“你說什麼?!”
“我說,芷陽喜歡他很久了。”
***
蕭容上一次來的時候生了一肚子氣沒注意,這一次一路進了子韜院卻是開始關注起周圍各處,仔仔細細地打量。風景如何先不說,且說她院中那幾個伺候的小廝顏色都是普普通通,看上去老實巴交的沒甚出彩,他瞧在眼裡就先滿意了幾分。
蕭容進來的時候問過府裡的下人,白芷陽如今還傷勢未愈,仍咋那兒趴着呢。他本來還在糾結着要不要進她的臥房,可帶路的小廝卻直接把他領進了洗墨軒。白芷陽側着身子坐在書桌前,旁邊隔着一根柺杖,一見他進來立刻坐正了身子。“我聽說殿下尋我有事?”
蕭容揮退了下人,掏出一支瓷瓶放在桌上,“喏,我給你帶了些化瘀的藥膏。”他狐疑地上下打量她,“你能坐了?”方纔他分明看到她突然坐正的時候整張臉有一瞬都揪在一起了啊。而且不是說,說傷了屁股嘛,這麼快就好了?
白芷陽點點頭,一本正經地道:“多謝殿下關心,一點小傷已然無礙。”左手卻死命掐着扶手,背後一陣陣地冒着冷汗。哎喲喂,真是痛死她了!
蕭容眯了眯眼,突然湊過手,伸手卻在她額上撫了撫。白芷陽一愣,瞪大眼臉就紅了。蕭容卻斜了她一眼,將那油光發亮的手指翻到她面前。“你有那麼熱嗎?額上都是汗。”
“唔。”
“疼就疼嘛,誰受了傷不疼啊,我又不會笑話你。”
“不疼。”
不疼就怪了!白芷陽矢口否認,蕭容對她無語得很。掃了一眼屋內,指着靠窗的坐塌就道:“你趴着去。”
白芷陽猛搖頭:“我不要。不對,也不是很疼。”
他勸了好幾句,結果那女人死活不肯。蕭容當真是又好氣又好笑,這不就是典型的死要面子活受罪嘛。他到底還是擔心她多一點,推推她的肩,“好嘛,那你斜着坐,回頭傷勢加重了怎麼辦?”
無論是這溫柔軟語,還是那暗含擔憂的小眼神,白芷陽聽在眼裡,看在耳裡,只覺灌了一整壺熱糖水,心裡又暖又甜,整個人都要飄起來了。她點點頭,這下倒是聽話了,只不過這會兒即便真壓了傷口她也不覺得疼了。
她心裡老得意的,可還沒持續上一陣,就聽蕭容道:“呆子,我問你啊,陸千遙這人怎麼樣?”
白芷陽臉色僵了僵,腦子裡一下子蹦出那天陸千遙在蕭容面前大獻殷勤的場景。誠然,千遙她長得好性子也好,即便有過不少風流□□,還讓許多世家公子前赴後繼,可她從來沒覺得蕭容也會喜歡這一型。
她心裡酸酸的,不怎麼想開口。
白芷陽突然臉色就不太好看,神情鬱郁,想把心思掩下去吧又不是那種彎彎繞的人,什麼都露在了臉上。蕭容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喂,我問你話呢?”剛纔還好好的,這是生什麼氣吶?
白芷陽扭過頭不看她,支吾了會兒卻問道:“你怎麼突然就問起她來了?”她藏着掖着就是不正面回答,蕭容眼珠一轉,忽而從她悶悶的話裡頭聞到了別的味道,一下子明白過來了。他了然地擡了擡眉,卻很是享受她的在乎,也不說破,只撒嬌似地扯了扯她的袖子:“呆子,我想見她,你替我下帖子去。”
蕭容一邊說一邊盯着白芷陽的表情,果然見那女人表情越發憋屈,嘀嘀咕咕:“你一個男子,怎麼好單獨見個女人?”
“我不還單獨見你了。”
可我不一樣啊。白芷陽差點脫口而出,可念頭一起,忍不住又問起自己來,她有哪裡不一樣的?她們兩個一沒信物,二沒婚約,說到底,她還不是跟別人一樣,對他而言什麼也不是。
這麼想着,她突然有點坐不住了。她本來還想着等過段時間再向白傅涵提一提婚嫁之事,可現在她突然有了深深的危機感。即便她抱過他,親過他,可蕭容卻好像從來都沒放在心上過。
蕭容哪裡知道他隨隨便便一個玩笑能讓某人想那麼多,見她一直沉默以爲自己玩笑開過了,這纔跟她說起洛源輕的事。“我想着陸家在北面也有商鋪,她若是能出分力,找到小輕那該是輕而易舉的。”
蕭容解釋完,白芷陽心裡的芥蒂總算是消了幾分,可還是因爲他一有事第一個想到的不是自己而有那麼些難受。她到底是不想讓他跟陸千遙見面,想了想:“那回頭我去跟她說吧。”她乾巴巴地道,還想找個好點的藉口,張了張嘴也沒說出些什麼。
蕭容噗哧一笑,早把她這點小心思看在眼裡。“好,那你找個下人去,別自個兒走一趟,太醫說,你得修養兩三個月呢。”
“嗯,我知道。”
“那我先走了,你回房休息去吧。”
蕭容見她把事情攬下了也沒再說話,就準備回宮去了。而且他只要在,這呆子也坐不舒服。
白芷陽看着他轉過身,望着他窈窕側影,這會兒也不知哪裡來的衝動,突然伸手拉住他。蕭容一怔,回過頭,正好對上她認真慎重的目光,心跳忍不住快了幾拍。
“你——”
“我娶你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