儘管如此，凌霄卻沒有第一時間迴應，而是深吸一口氣以一種前所未有的眼神和呂陽對視在了一起。
片刻後，他才陡然開口道：「我出冥府時，曾有一位道主尋到我的頭上，言稱旁門之法，教我證【陰陽】，亦是一條通天之道。」
此言一出，呂陽立刻眯起了雙眼。
證【陰陽】之旁門？
就在凌霄解釋完何爲旁門，又拿了世尊的例子之後，呂陽才明白，心中同時也在飛快推演其可行性。
乍看之下，還真是一條小徑.」
然而當今之世，【陰陽】不顯，法身已亡，拿什麼去證.....是了！僞史！
他只能去僞史裡纔有得證！
不需要凌霄再解釋，呂陽已經明白了前因後果，然後他就立刻得出了結論：「這位大人在騙道友啊。」
和呂陽不同，凌霄雖然也猜到自己被忽悠了，但受限於情報，如盲人摸象，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與之相比，呂陽知道的秘密要多的多，因此他立刻就鎖定了這道所謂旁門之法的最大破綻。
「因爲【彼岸】有，且只能有六位道主。」
轟隆！
呂陽話音未落，偌大的【人間世】立刻生出感應，隱約間似有一座巍峨輪廓在遙遠的天邊勾勒而出。
【彼岸】！
以前無人能見的高遠之地，在呂陽道出了其中最大的真相之一時，赫然浮現出了能讓人直視的輪廓。
凌霄更是一下子變了臉色。
只能有六位。
爲什麼？」
呂陽言語不停，繼續道：「六位道主，是【彼岸】打造的初衷，從一開始就沒有給別人上位的機會。」
「世尊之所以能上位，是因爲他協助初聖，擊殺了法身道的道主司祟，而那位道主除了法身道之外，還兼掌了【陰陽】，因爲一位道主的隕落，世尊才得以補足【彼岸】空缺，成爲新晉道主。」
呂陽說得斬釘截鐵。
要知道，上上世【昂霄】哪怕是證了【劫數】，初聖都沒有允許他登【彼岸】，還親自出手打壓下去。
如今換成【陰陽】旁門，就更沒戲了。
霎時間，凌霄的眼神無比冰冷。
想要成爲道主，前提是先殺掉一位道主？可是你不成道主，你拿什麼殺道主？這壓根就是一條死路！
下一秒，凌霄突然笑了，笑意森寒，嘴角微挑：「既然如此，那位無名的大人特地來指點我一條死路，究竟是爲了什麼？又有什麼地方能用得到我？」
話音落下，他便看向了呂陽，語氣篤定道：「是道友吧，你也要前往僞史？
如今爲哪一位道主效力？」
呂陽知道，這是開誠佈公了。
因此他也毫不猶豫，直截了當地說道：「世尊，劍君，蒼昊，三位道主共同決定，送我入僞史.....和你交談的道主應該也是他們三位之一。」
說到這個份上，其實兩人心裡都有答案了。
世尊？不太可能，這一位其實和身爲下修的他們關係最爲密切，真要有心算計，沒必要用這種方式。
「劍君，還是蒼昊？」凌霄輕聲道。
「蒼昊！」
呂陽口中徐徐吐出兩個字，一瞬間，遠方天際那涵蓋天宇的輪廓愈發巨大，投射下一片晦暗的陰影。
「劍君和蒼昊共同設立【天道】，其中以劍君爲主，蒼昊爲輔，然而都是道主，豈會甘心鬱郁久居人下？劍君本就執掌【天道】，穩坐釣魚臺，沒必要另作算計，只有蒼昊，這位才最有動機！」
凌霄聞言點了點頭。
同時，他看向呂陽的目光中也更多了幾分認可，顯然，這是一位對道主非常瞭解，有上修視角的人。
這一點尤爲關鍵。
畢竟在這破地方，你要是沒點上修視角，哪怕修爲再高，天賦再好，最後也只會被那些大人玩到死。
由此可見，這位買家比較靠譜。
想到這裡，凌霄深吸一口氣：「我有三個問題，道友只要能答上，我便交出金性，和道友共謀上境。」
呂陽頷首：「請講。」
「首先，道友既然說了【彼岸】位置有限，冥府如今又有了主人，那麼道友打算拿什麼證道主之位？」
呂陽聞言毫不猶豫：「我開新法，自然要立新【彼岸】，此舉我已成功大半，只差最後的擴張，就可以行改天換地之舉。」
說到這裡，呂陽詳細闡述了一遍自己廣傳道統，冊封衆神，以此掌控光海，替換大道，繼而給道主來個釜底抽薪的想法，凌霄耐心聽完，眼底的慧光飛快閃爍，推演可行性，很快得出了結論：
原來如此，所以他纔要去僞史！」
現世雖廣，卻盡在道主掌中，他想要做成這種事，只能去僞史，然後讓僞史轉正，打個出其不意.....
想到這裡，凌霄神色愈發嚴肅。
第二個問題：「道友的計劃，是和所有道主爲敵，縱使現在能暫時隱瞞，矇混過關，等到事成之日也一定會暴露。」
釜底抽薪固然高明狠辣，卻也必然引來道主的瘋狂反撲。
「屆時，道友打算如何應對道主清算？」
「清算？」
呂陽淡笑一聲，眼底卻沒有絲毫笑意，只是平靜地將初聖的化神飛昇計劃講了一遍，然後輕聲說道：「我成道時，【彼岸】傾塌，諸道主皆跌落塵寰。」
「他們清算我？」
說到最後，呂陽的語氣中終於是透出了潛藏許久的殺意：「到時候，是我該清算他們！」
話音落下，凌霄已然徹底理清了呂陽的計劃，呂陽和盤托出後，也目光平靜，直勾勾地和他對視着。
「.....如何？」
他的聲音無比平靜，似水無波：「道友現在已經明瞭一切，是打算離開【人間世】，用我去向道主賣個好價錢，還是與我合作同謀。」
凌霄聞言，原本冰冷的笑容中陡然多出了些許溫度。
去找道主？出賣眼前之人？」
別開玩笑了！
天上的大人物們豈會在意這種小事，別說只是一個情報，就算你救了他們的命，該翻臉還是要翻臉！
如果【彼岸】真的只能容許六位道主，那自己出賣眼前之人就沒有任何利益可言，因爲賣不出一個好價錢，無法把自己賣成道主，甚至道主聽了一開心，連帶着自己也一起拍死也不是不可能。
「道友真是誤會我了。」
凌霄溫和一笑道：「道友可以去打聽打聽，我當年的名聲還是很不錯的，豈是兩面三刀的陰險小人？」
聞聽此言，呂陽則是挽起了袖子。
「既然如此，道友是打算直接投誠，還是問最後一個問題？」
此刻，兩人其實已經心照不宣，只差最後一步，凌霄同樣挽起袖子，然後笑着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道友如何肯定，自己能用此法證得道主？」
「不能肯定。」
呂陽擡了擡手，語氣輕快：「這一點，道友可以自己來判斷。」
「那好。」
凌霄點了點頭。
如何證明能證道主？他根本不需要，道主豈是說有勝算就能有勝算的？這種事情從來都是死中求活。
他問的是這個問題，實際上卻是另一個意思：
你的道，是否比我更高？」
只有高過自己，才能證明這條道的勝算更高，而想要判斷這一點，唯一的辦法，就是用實力來說話！
若真能高過自己，那自己捨命賭上一次，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