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臥談

平心而論,給泰娜治療的過程,夏奇自己也是有點享受的,雖然沒有多少身體上的接觸,而且泰娜也不是什麼國色天香,但是女孩兒乖巧地坐在牀頭接受治療時的樣子,還是非常惹人憐愛的,有種鄰家女孩兒的親切感和一絲夏奇特意忽略但卻切實存在的曖昧。

和大部分的男人不同,夏奇不是那種看到美女就走不動步的人,更不會將外表當成是評價一個人的唯一標準,通過這段時間的相處,夏奇在泰娜的身上看到了同齡人身上少見的堅韌,而且善良、謙遜、任勞任怨。不知不覺之間,她對於這個女孩兒的好感就提升了不少。如果夏奇是一個以貌取人的男人,那麼這種情況根本就不會發生。當然,遇到像夏奇這樣的男性,對泰娜本人來說,究竟是福是禍很難說得清就是了……

“好了,今天就到這裡。”半個小時的治療之後,夏奇對泰娜說道。

“嗯,謝謝你。”泰娜用手摸了摸自己的眉角,理所當然地,沒有摸出什麼變化。

“好了,睡覺。”夏奇仰躺在自己的牀上,說道。

“嗯。”泰娜同樣躺下,就和往常一樣,閉上了眼睛。

“……”幾分鐘後,夏奇聽到對面牀上的人翻了個身。

“……”兩人躺下十分鐘後,翻身的聲音再次響起,夏奇聽到這個聲音,終於沒法再保持同一個姿勢,擡起頭重新整理了一下枕頭。

“抱歉,吵到你了?”泰娜開口道。

“不用跟我道歉,我本來就沒睡着。”住過寢室的人都知道,這種時候一旦開始搭話,短時間內就別想再睡了。

“不,要不是今天傍晚的事,你也不用睡那麼晚。”泰娜繼續道歉道。

夏奇聽到這話,沉默了許久,最後嘆了口氣,“是啊,確實如此。”

泰娜:“……”

“你現在願意和我說說,爲什麼那些野菜,就那麼重要嗎?”夏奇知道這個問題繞不過,於是開口問道。

“我……其實我也知道這樣做有些……可是我一看到那些菜就想到我娘……”女孩兒的口音已經不像一開始那麼嚴重了,但是對自己母親的稱呼方式,依然還是沒能改變過來。

泰娜的故事,沒有太大新意,女孩兒出生於一個普通的農戶之中,有過弟弟妹妹,但是因爲一些原因,都沒養活,所以女孩在十三歲的時候,依然是一個獨生女,這在農戶人家中也算是比較罕見的了,那個泰娜的家裡,也算是略微有一點積蓄,所以泰娜的父母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送女兒去檢驗魔法天賦,而這次的檢驗,還真的給這個家庭帶來了驚喜。哪怕僅僅是最不受待見的土系法師,也算是成功越過那道龍門了,以後的生活和普通人會差出一個級別不止!

在那之後,泰娜成爲了家人最大的希望,全家人節衣縮食,將泰娜送去了學習魔法。

當然,雖然女孩兒沒有細說,但是因爲可怕的胎記、較差的天賦還有寒酸的衣着,泰娜在學校裡面對的是什麼樣的眼光,都是可想而知的事情。

不過據泰娜所說,那段時光,是她最幸福的日子,拮据的日子裡,母親就會挖野菜來給家人充飢,不管在學院裡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旦回到家裡,一切煩惱就都會消於無形……

按照正常的發展,泰娜會成爲一個法師,哪怕只是去給人修戰壕,也足夠賺到讓一家人豐衣足食的錢,那個時候她也許還會有弟弟妹妹,在生活條件好起來之後,小孩子也就不會那麼容易夭折了,然而天有不測風雲,泰娜還沒有學會冥想術,她的家鄉就鬧了饑荒,爲了生存,泰娜只能跟着家人逃難,一路向着貝利鎮前進,幾經了波折,泰娜終於到達了這裡,遺憾的是泰娜的父母卻沒能撐過來。

在到達貝利鎮之後,泰娜通過努力的修行,終於掌握了冥想術,然後開始給人充能水晶養活自己並學習新的魔法,最後順利成爲了一階的法師,不過在那之後,泰娜的生活也是不斷碰壁,直到遇到夏奇等人,她的生活纔開始出現好轉,但是看到那些野菜之後,泰娜還是忍不住想起了自己的父母,如果當時有這樣吃不完的野菜,會不會,他們就能活下來了……

對於對方父母的事情,夏奇略微有些惋惜,明明希望已經近在眼前,但卻沒能捱過黎明前的黑暗。不過在這個世界,死亡幾個農民並不是什麼罕見的事情,常年的辛勞、食物的緊缺、沉重的徭役,如同是三頭怪獸,年復一年地吞噬着無數人的生命。更不要說災年、魔獸和兵亂之類的毀滅性打擊了。人命在這個世界,並不值什麼錢。

至於泰娜傍晚時的行爲,此時夏奇覺得已經可以理解了。捱過餓的人才會懂得食物的寶貴,按照原來世界的說法,泰娜這是一種強迫症,明知道收穫遠低於耗費的精力,還是沒法控制自己的行動。但如果用更容易理解的方式來講,泰娜只是餓怕了而已。

“其實你不用擔心,未來的生活會越來越好的,至少捱餓這種事情,以後會徹底遠離你了。”夏奇在牀上翻了個身,開口說道。

“是啊……是的。”泰娜唸叨着,這樣的話,她也無數次和自己說過,可是不知道爲什麼,心中總是不得安寧。

夏奇背對着泰娜,默默嘆了口氣,夏奇知道,對方心中真正渴望的,並不是單單是食物那麼簡單的東西,她想念的是自己的家人,那些不會歧視和挖苦她,在艱難的歲月中默默給予她支持的人。不過,夏奇就算知道這一點,也無力幫助對方什麼,這也是他一直有意無意迴避這件事的原因。

夏奇沒法給對方任何承諾,他現在可以說,自己的小隊一生一世都會有對方的位置,而且這句話也是出於真心。但是泰娜卻未必會相信,或者說,她沒有足夠的理由說服自己去相信。經歷了太多的人情冷暖,泰娜的心早就冰冷,沒有出色的容貌,魔法師的資質也差得難以啓齒,有誰會爲這樣的一個人做出那麼大的付出。

除非,那個人根本不求回報!但泰娜知道這世界上能夠付出不求回報的,只有自己的親人,但是她的親人,卻已經不在人世。當然,如果是其他女孩兒,或許還有另一種可能,那就是愛情,但是向她這樣的人,真的能夠擁有愛情嗎?

泰娜此時心中的糾結,夏奇差不多能猜個八九不離十,而且他甚至知道,這個時候只需要一通甜言蜜語,哪怕只是一個虛假而幸福的未來,就能讓女孩兒飛蛾投火般投入他的懷抱,但是夏奇卻並不打算那樣做。

有些人,本應具有幸福生活的權利,夏奇不想將那種可能性毀掉。

“那兩張狼皮……”夏奇說着話,打了一個哈欠,“大概能賣將近六個金幣,其中一個半金幣是你的,去掉還我的,你還能剩下四五個銀幣。這筆錢對你的生活可能沒法帶來太大的改善,所以我琢磨着接下來咱們最好還是去繼續狩獵一些魔獸,多弄一點皮子什麼的。好了,早點睡吧,明早看看咱們的陷阱怎麼樣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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