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詭其實沒什麼細軟,她乘着軟輿到了甘露殿,把孟挽眉叫了出來。
“你收拾一下,我們最近要去天機宮住上一段日子。”
孟挽眉愣住:“主子要去天機宮?”
“對啊,皇后吩咐的。你去收拾一下,現在就出發。”女詭沒下軟輿,坐在上面吩咐道。
孟挽眉應過,轉身離開。
女詭在外面等了足有一刻鐘,仍沒等到孟挽眉。女詭笑了笑,愜意地伸了個懶腰。
“不等了,走吧,去天機宮。”女詭拂了拂袖子,吩咐道。
軟輿一起,搖搖晃晃地出了甘露殿,往禁苑天機宮而去。
禁苑位於長安城北,其範圍頗大,北至渭河,南接長安城,東抵灞河東岸,西達舊長安城西牆,實際上已將舊長安城全部和其東大面積地區都包籠在內。苑內有離宮亭觀二十四所。苑周有綿延的垣牆,並在苑東西各設二門,南北各設三門。苑內芳草萋萋,花樹雜陳,建築疏朗開闊,除可遊憩和娛樂活動之外,還兼有囿的功能:馴養有野獸、馬匹,苑的東北部有虎圈,也作爲皇帝狩獵、放鷹的獵場;也有園圃的功能,如葡萄園等,供應宮廷果蔬禽魚。
女詭的軟輿出了芳林門,一路往北而行,期間宮殿亭閣、芳林秀園無數,看得她頻頻回顧,差點就想要駐足好好欣賞一番。
女詭沒到過天機宮,四下望去,五步一樓、十步一閣,真不知哪座纔是天機宮了。她也沒少問身邊的太監宮女,只是她們都會面帶微笑地對自己說——
“回娘娘,差不多到了。”
這“差不多”小半個時辰,女詭失去了耐性。
“究竟什麼時候能到?!”
身邊一名宮女微笑指了指前面:“娘娘,如今就在眼前了。”
女詭大喜,沿着宮女所指的方向一望,只見翠綠古樹之中掩映着一座黃琉璃瓦頂的宮殿。乍看與其他樓閣沒什麼區別,只是越近前去,愈加細看便能發現不同。那宮殿煙斜霧橫,周圍瀰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兒,軟輿停在殿門之前,裡面偶爾有一二名青衣人走過,靜謐中帶着神秘之感,儼然一派古剎,雅緻幽深。
“你向裡面通傳一聲吧!”女詭道。
一名太監應過走了進去,須臾,一名青袍男子和那太監一道走了出來。
男子走到女詭三步開外,緩緩施禮。
“廣洵見過姬妃娘娘。”
女詭不由得愣住。廣洵?那個要對付自己的國師廣洵?他怎麼會在這裡?
“免禮。”女詭說道。
廣洵站定,未與女詭對視,只是驀地眉頭一皺,擡眸看了女詭一眼。
女詭的目光與他的一撞,她心中沒來由一驚。廣洵的眼睛清清澈澈,如同一面明鏡,彷彿能洞察世上所有的事,看得她有些心慌。
女詭定了定神:“莫非,國師也是住在這裡?”
也是?廣洵稍稍愕然:“回娘娘,廣洵近日正研究天象,因此暫住此處,並處理天機宮中的日常事務。”
“原來如此。幸得皇后娘娘關心,本宮會在天機宮中休養一段時日。”女詭微笑,心中卻不停盤算着這期間要如何對付這個廣洵。想着怎樣折磨他,女詭嫣然一笑。“這期間就多有打擾了。”
廣洵見她這般一笑,不由得一個愣神。最近這姬妃搞的朝中沸沸揚揚的,她的事蹟他也聽過不少。什麼媚骨天成,豔冠後宮之類的,他本是不以爲然。今日一見,卻是聞名不如見面,她這般一笑,果然非是一般男子能夠招架得住的。
然而……這個女子印堂有黑氣,廣洵隱隱覺得此女來頭有些古怪。
廣洵一念及轉,笑道:“廣洵與其他天機宮中道人均住在北院,若有事可遣奴僕過來。”
女詭點了點頭,由廣洵帶路,一行人就安頓在南邊廂院。
廣洵把他們帶到目的地便走了,女詭走進房間坐了一會,茶水還沒燒開,外頭卻聽見太監通傳。 ωwш_ ttκд n_ c ○
荼浩羽來了。
女詭站起來,扭頭看向門外。荼浩羽面無表情地站在那裡,沒有要進來,卻又不肯走。女詭看着他,沒有要行禮,也沒有要跟他說話。
荼浩羽挑眉,幾步走到女詭跟前:“你怎麼沒跟我說就來了?”
女詭呵呵笑了兩聲:“挽眉不是跟你說了嘛。”
“你沒有等我就來了。”荼浩羽沉聲說,一手抓住女詭,“爲什麼不等我?”
“有必要嗎?說了有用嗎?”女詭輕輕掙開荼浩羽的手。
荼浩羽皺着眉:“你怎麼知道沒有用?”
“是啊,有用又怎麼樣呢?你也不會去做不是嗎?”女詭淡淡地說。
“如果你不願意,誰也不會逼迫到你。”荼浩羽輕輕貼近她,將她摟緊懷中。“我只是問你,爲什麼不等我,不告訴我再走?難道對於你來說,我是毫不相關的人,連知會一聲都不需要嗎?”
說話的尾音忍不住輕輕有些顫,可想而知,他已經很生氣了?女詭揣測着。
“放開我好好說話,你這是在幹什麼?!”女詭推着他,卻是怎麼推都推不動。
“月輝,我想吻你啊!”荼浩羽低下頭,嘴脣輕輕摩挲着那柔軟的青絲。
女詭動作一頓,心跳沒來由的加劇,似乎跳得過猛了些,竟然有些痛楚。
“我不想再作僞了。月輝,我——”
“閉嘴!給我閉嘴!”女詭驀地一個擡頭,頭撞上了荼浩羽的下巴。荼浩羽一聲悶哼,鬆了手。
女詭一把將荼浩羽推得老遠,匆匆跑出房間。
“你爲什麼不肯讓我繼續說下去呢?”荼浩羽摸着疼痛的下巴苦笑。
女詭落荒而逃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此刻跑到了哪裡,她只想遠離那個人讓她很不自在的目光,到一個沒有人看見的地方去。
劇烈的運動掩飾住那狂跳不止的心跳,女詭停了下來,扶着樹喘氣。
爲什麼會這麼害怕?扶着樹的手有些顫抖。
“咦?姬妃娘娘怎會在此?”
女詭聽聲擡起頭來。
一雙青布鞋,一身青布衣,色如芙蓉,雙目澄澈,還有一臉謫仙般清雅溫潤的笑容。
廣洵。
女詭看見他,漸漸冷靜下來,對他擺出淺笑:“本宮四處走動,沒想走到這裡來了。”
女詭四下裡一望,只見不遠處一棟幽深古樸的小樓靜靜佇立,小樓掛着牌匾,上書“摘星”二字。
廣洵循她目光望去,笑道:“這是摘星樓,存放着歷代天象資料。娘娘若感興趣,不妨進內一覽。”
女詭點了點頭,緩步向小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