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之時,鳴玉敲響了鄧薇心的房門。
“進來吧,”裡面傳出一聲僅能聽見的聲音。鳴玉在門外哆嗦了一下,推門走了進去。
轉身關緊木門,再轉回身,看見鄧薇心在桌上寫着什麼。
鄧薇心微微擡頭,淡淡地對她說:“你過來。”
鳴玉下意識摸了摸那個揣在懷中從密室裡偷龍轉鳳得來的藍緞面小盒,提步向鄧薇心挪了過去。
過了一會,鄧薇心擱筆擡頭,看向抿着脣的鳴玉。“那東西呢,把它給我。”
鳴玉將懷中的東西放在桌上。“阿姨,這東西、嗯~這東西……”
鄧薇心低下頭去沒理她,伸手拿過桌上的盒子。打開,只見盒中絨面上躺着一顆黑乎乎的小藥丸。鄧薇心拿起藥丸放到鼻前嗅了嗅,再用油紙包好,將之放進預備好的錦囊裡邊,然後將剛剛寫好的信也一併摺好放進去。
鳴玉在一旁看得好奇,無奈見鄧薇心神色凝重,不敢問。
鄧薇心小心翼翼地將這些做好,站起來將手上這個錦囊鄭重地遞給鳴玉。
“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將這東西安全隱秘地交到陛下手上,決不能讓太后娘娘知道。”
鳴玉戰戰兢兢地雙手接過,鄭重地將錦囊放進內衣暗袋之中,妥帖收好才鄭重地道:
“阿姨你放心,鳴玉一定替你辦到。”
赤臥將鄧薇心交給鳴玉的錦囊呈遞到荼浩羽面前。
荼浩羽已先從鳴玉那裡推測出,這當中的物事很有可能就是他夢寐以求的“相思”解藥,連忙拿過錦囊,翻出裡頭一顆用油紙細細包好的藥丸和一封書信。
真可謂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荼浩羽心情相當不錯。
但她爲何會忽然將解藥奉上呢?這解藥是真是假?
想到這裡,他拿起鄧薇心的書信。只見信紙背面空白處寫着“陛下親啓”四字,於是攤開信紙讀將起來。
“陛下賜鑑:
奴婢鄧氏薇心,乃是奉正二十五年獲罪抄家的杭州鹽運司鄧運之孫,開寶九年幸得先帝爲祖君平反,後從先帝口中得知太后當年於幕後操縱此事,以致奴婢全家一門被滅、香火斷絕。因此奴婢斗膽將仇恨置於胸臆,二十三年來潛伏在旁以圖報復。
之所以將此事和盤托出,皆因昨日奴婢所遇怪力亂神之事——三月初五賞花會上,姬妃曾親告奴婢,她乃是奴婢逝去多時的姑媽鄧月輝。奴婢不欲將此事向陛下隱瞞,因此據實以告,悉聽陛下尊便,奴婢無有不從。
另,太后奸毒,曾使姬妃下藥加害陛下。奴婢尋機將解藥偷出呈上,錦囊中以油紙細包物事即是。解藥奴婢已查證過真僞,可放心服用。奴婢鄧薇心頓首。”(容古文拽的不好,信寫的有些白話,格式可能也不太對,親們將就着看吧~囧RZ)
荼浩羽看着信有些詫異。鄧薇心寫這些是爲了什麼?荼浩羽微微一笑,大概猜到她此舉的用意。
她將自己的身世和報復目的告知與太后爲敵的荼浩羽,則是說她想向他靠攏;她告訴他鄧月輝已附魂於姬雲裳,而又將“相思”解藥給他,怕是多少有些想要暗示他放過這個有可能是她姑媽的“姬雲裳”的。
荼浩羽將信摺好,起身往咸池殿走去。
女詭接過信匆匆讀去,看罷,沒來由的從心底涌上一陣愉悅,只覺得心尖上那條緊繃着的弦一下子鬆了下來。
扒開那包着解藥的油紙檢查了一次,歡喜地看着荼浩羽:“這下好了,難題都給我侄女解決掉啦!若不是我去見她,哪裡有那麼容易就得到解藥?你還不快快謝我?”
荼浩羽見她高興,自然是更加高興,笑道:“你把它吃了我才謝你。”
“什麼?”女詭怪聲叫道:“是你把它吃了纔對,你把它吃了我比較安心。”
荼浩羽愉快地看着女詭爲他緊張,卻絲毫不讓步:“你先把它吃了吧。不是還有瑞王那隻冰心玉戒嘛,你吃了它我才放心去搶那東西。”月輝吃了解藥他就不用再擔心瑞王會用冰心玉戒要挾她什麼了。
“不行。”女詭斬釘截鐵地道。
“你是人,我是鬼,我不吃也沒什麼,死了也不怕,但你不吃,萬一一直拿不到冰心玉戒,你難道忍得住這時時刻刻的劇痛嗎?!”
“更何況,萬一你死了,我如何跟荼頌寧交代?我答應過他要照顧你的!”
荼浩羽皺了皺眉,面色有些不好看,負氣道。
“我不需要你來照顧。”
女詭臉上也是一輪變色。她這麼自私的一隻鬼也肯爲人着想了,爲何他就不能遷就一下呢?這時她忽然記起鄧薇心信上說荼頌寧早就將太后誣陷鄧家一事告知她了,不禁有恨起荼頌寧來。
二十三年是什麼概念啊?也就是說,她那個可憐的侄女,從十歲開始就被這仇恨困擾着,甚至爲了復仇甘心放棄出宮的機會(宮女到了二十五歲有一次機會可以出宮)。難怪她如此顯老。她才三十多歲而已啊!若是她早些知道,她斷然不會獨善其身這麼多年的。
荼頌寧如此做,無非是爲了眼前這個不識好歹的小子。爲了他利用了一干人等,甚至連她也在被利用之列。
忽然覺得心底深處有一把火在燃燒,一股強烈的恨意從那裡迸發開來。女詭驚覺那是來自於姬雲裳對荼浩羽的恨意,但是她已經不想再考慮什麼了。
因爲她也怨恨。
她恨自己爲何忽略了侄女信中所道、二十三年來的痛苦卻首先爲他得到解藥而高興,恨自己爲何這麼地在乎他的性命!她還恨自己多事——
這世界早不是她的世界,她爲什麼還要橫插一腿進來?!
她冷冷地睇着荼浩羽,背過身去,閉上眼睛任由那來自於姬雲裳的混亂脆弱的記憶侵蝕她的靈魂,直到兩者融爲一體、不分彼此。
“帶着你那解藥滾回去。”
決絕的話像是一條導火線引燃了所有埋藏在心底裡的**,一種莫名其妙的疼痛倏然爆發。
剎那間,她從姬雲裳殘缺的記憶中,體會到了一種叫“喜歡”的情感。
她想,她喜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