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啊啊啊——”言景瑞身後那五名壯漢嚇得手上火把、刀劍都掉到地上,一溜煙奔出房間。
言景瑞一看那輕煙鬼影,心中一喜,然而仍作淡然狀,吩咐懶兒去把房門關上。
懶兒聞言,吃了一驚,又聽得他說:
“去把門關了出去,約束外面的人,別讓他們進來。”
懶兒本來也很想走,可惜他不能,忠心之情,讓他就是害怕也得留在主子身邊。
“爺,讓懶兒留下來吧。”聲音是抖的。
言景瑞呵呵一笑,“知道你忠心,因此才叫你出去。放心,有這兩位大師在,本王不會有事的。”
廣洵見言景瑞遇此情狀仍舊鎮定如初,不禁暗暗點頭。
懶兒無法,只好關上門離去。
屋中三人面對着角落裡背對他們而立的女鬼,各人心裡都是有些緊張。
言景瑞的緊張只是因爲即將能看見女詭的真面目,而廣洵他們二人,卻是緊張着如何收拾這悍鬼。
有生以來第一次見到如此兇悍的鬼,竟然能破除拾怨靈石的禁制出來,實在駭人聽聞。
廣澤看着牆角處那身上白衣暗暗發紅的厲鬼,想到自己那三腳貓功夫的抓鬼本領,不由得摸了摸腰間裝着符篆的符紋布袋。
該死了,這雙手實在抖得起勁。那些東西對付這種連拾怨靈石都不怕的傢伙有何用處?也不知那副東西是不是真使得~
想到此處,他氣餒地看着面容平靜的廣洵。若是師兄,應該更多些勝算吧。
廣洵幾番與女詭交鋒,自然沒有廣澤那般緊張。但要說到將這樣可怕的對手收服,他心裡也是沒有底。
就在幾人十分複雜的心情之下,乍見那牆角的女子緩緩地轉過身來。
女子轉過來了,臉並沒有被頭髮遮住,而是柔順地垂在兩側……
她擡起臉,四人默然相對。
女詭看見廣洵、廣澤那如臨大敵的模樣,不禁粲然一笑。
三人見狀,俱是一呆。
誰說厲鬼是面容扭曲可怕的?那個人請站出來,快給人家道歉!
廣澤此刻心裡頭就是這個想法。
眼前的女鬼哪裡可怕了?分明如同天上皎潔的月光,顧盼生輝。臉是蒼白了一點,但笑起來十分有韻味,可奪人眼目。
簡直有些顛倒衆生的意味!
“姐姐,怎生得如此好看?”廣澤呆滯地問。
廣洵先前已見過女詭的相貌,雖仍舊是那副皎潔的樣子,但那上面卻多了一股牽引的力量,直讓人移不開目光。
他一驚,率先從那張動人的臉上移開視線,連忙推了身邊廣澤一把。廣澤無故被推了一把,白了他一眼,卻不說話,暗暗將手收到腰間。
女詭和緩一笑,聲音說不出的溫糯好聽:
“荼浩羽在哪裡?”
她一言既出,言景瑞也從那癡迷中驚醒過來。
荼浩羽!她從別人禁錮中出來,第一句問的竟是荼浩羽!想起那個不肯歸降的荼浩羽,言景瑞不覺有些恨恨。
就在這個時候,廣洵伸手摸出那剩餘未碎的拾怨靈石,攤在掌中,開始唸唸有詞。
女詭厭惡地瞪了廣洵一眼,退後一步想穿牆而去。
她爲了從靈石中出來,幾乎拼盡了全身陰氣怨力。現在她雖看起來難對付,實則只是空有其表。若再一次被吸進去,恐怕等待她的也不過是魂飛魄散罷了。
言景瑞眼見着女詭要避其鋒芒、奪路而去,立馬跨步上前,一掌劈向廣洵後頸。
廣洵沒有防備,當下就被掌力打暈在地。
“女詭你先別急着要走,我有話要跟你說!”言景瑞出言制止,女詭也見廣洵倒下,堪堪停住了腳步,警惕地看向廣澤。
廣澤見她看着自己,連忙擺手。
“姐姐我不抓你,你別看着我呀。”想了想,覺得不對,連忙又改口:“不是,姐姐還是看着我好了。你看着我,我覺得高興~”
女詭見他那副目眩神迷的樣子,不禁開顏。廣澤見她一笑,更是神魂顛倒,屁顛屁顛地跑向女詭,卻被她躲了開去。
“別挨那麼近,誰知道你是不是要過來收我的?”女詭說道。
廣澤一聽女詭是在懷疑自己,一臉委屈,卻苦於不能證明自己,唯有退開幾步,稍微離她遠點。
“姐姐,我,”廣澤指着自己的鼻子,明眸皓齒、笑得格外燦爛,“我叫廣澤。姐姐可以叫我小澤。”
女詭莞爾,點點頭,別過臉去不再看他,對言景瑞說:
“你呢,又有什麼事?”
話音剛落,女詭忽又想到:如此深夜在天機宮搞得這麼大陣仗,難道就不怕荼浩羽發現嗎?
這樣一想,越是覺得不妥。
言景瑞似乎瞭解女詭心中所想,於是笑笑,替她解惑:
“荼浩羽如今安安穩穩地在他寢宮中歇息着呢。”
女詭聽罷首先鬆了一口氣,但過後又突然察覺出這話裡未完的語意。
剛想開口問,言景瑞又說道:
“但臥榻之旁豈容他人安睡,他此刻,想必是睡不好的吧。”
一句話,說得野心勃勃。
他自己,就是那個不容他安睡的人。
女詭目光一凝。
“你想怎麼樣?”
“你難道不想知道,現在宮裡是什麼樣的狀況?”言景瑞問。
“有什麼好說的,你既敢出現在這裡,無非是這宮中早就是你囊中之物。”女詭心中焦灼,面上卻絲毫不露。
抿了抿脣,索性開門見山地問:
“你打算怎麼對荼浩羽?”
“那就要看你了,女詭。”他在待價而沽。
女詭眉尖輕顫:“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言景瑞笑了笑,目光溫柔卻透露着一絲不容拒絕的意味:
“我這個條件實是便宜你了。你本來就欠我一個人情,如今要你還了,還給你一次反悔的機會,你說,我對你好不好?”
女詭皺眉:“要說就說吧,哪來那麼多廢話。”
言景瑞聽罷輕笑:
“明人不說暗話。你答應以後永遠在我身邊,我答應你放荼浩羽一條生路,讓他榮華富貴仍舊享之不盡。你若不答應,我大不了就將他送到太后手邊,我也絲毫沒有損失。”
這麼說,他定是跟太后合作了,條件恐怕是讓她自行處理荼浩羽。這樣的人,一邊瞞着太后,一邊與她討價還價,極有可能隨時反悔,她能信麼?
女詭怒極反笑:“你要殺就殺,反正他終究是一死,跟我有什麼關係?”
言景瑞點了點頭:“的確如此,那就這樣吧,反正不論怎樣,你還是要在我身邊。”
女詭有些瞠目結舌,卻見他往一旁打了個響指。
廣澤原本縮在一旁聽着他們說話,這時突然發難,伸手在腰間袋中拿出一個玉質娃娃。
女詭早就吃透了這些道士的苦,一見他捏指訣,連忙急退,想借穿牆逃走。
這時言景瑞也動了起來。他本有武功底子,行動自然比女詭迅捷得多。他拔出匕首,一刀剜在自己掌上,頓時血流如注。
女詭不知其故,仍舊快步往牆身逃去,卻看不見身後言景瑞口中唸唸有詞,一掌拍在她背上。
“啊——”
一陣灼熱的劇痛從背上傳來,女詭不覺痛呼出聲。
趁着這個時機,那玉娃娃便朝着女詭飛來。
“縛魂,急急如律令。”
廣澤的聲音一落,一道綠光照滿全室。綠光斂去,一名女子閉目躺在地上,看容貌,赫然竟是女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