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立的馬車駛進了皇城,不一時有人過來,呂立讓人把小蘿莉楊盼巧領了進去,然後帶着直接進了光明正大殿,大殿裡數十個軍將統模樣的人分列在兩邊。眼見呂立進來,一旁的宮女連忙上來,服侍着呂烈換上黃色的龍袍。
做完這一切後,呂烈信步走上皇帝的寶座,摸了摸那鑲金的位子,然後慢慢地坐了下去。那些軍人齊地下跪,口稱萬歲。
呂立擡頭看着屋頂着盤桓着的五爪金龍,長舒了一口氣道:“朕今日就是燕國皇帝了,這燕國的天下,也要由朕一肩挑了,列位可願意幫朕。”
衆人齊聲道:“臣下甘願爲陛下赴湯蹈火。”
呂烈在一旁呆呆站着,這裡雖然熱鬧,但卻不關他什麼事,他完全明白呂立這樣做的原因,一是爲了給替他買命的手下一個交代,一時圓了一直以來的那個夢。也許呂立也覺得與張天師一戰凶多吉少,也許這一戰後呂立會甘願放棄皇位,但從這一刻起,呂立就是這燕國的頂天之柱,他擔下這個責任,就要爲這個責任負責。
這是一個簡簡單單的儀式,或者除了呂烈,就只有呂立直系的軍隊知道,但無論如何,在呂烈的心中,呂立這一刻,已然是一個皇者。
呂立緩緩站起,走下龍椅,很快便又有宮女替他換下龍袍,換上戰袍。呂立緊了緊衣領,回過頭對呂烈說道:“烈兒,你就在宮裡呆着吧,等哥哥的好消息。”
呂烈胸口裡生出一團從來就沒有過的火,這時,他才真正把呂烈當作哥哥:“要是哥哥失敗了,這皇宮還能保存下來嗎?我要跟哥哥一起,如果就這樣死去,也沒有什麼可以遺憾的了。”
呂立哈哈一笑,差人拿上一副小號戰袍,給呂烈穿上,然後轉身大聲道:“那麼,各位兄弟,從這一刻開始,咱們又一起征戰沙場了。”
衆人齊喝一聲,出了大殿,上了一旁早已備好的馬,呼嘯着衝出皇宮,皇宮外有一支約莫一千多人的青衣騎士,這便是呂立在燕都城裡所有的力量了,那些騎士臉上都帶着青銅面具,每個人混身上下都散發一股濃烈的殺氣,呂立策馬跑到隊伍前面,揚起手中的長長的馬刀,衆人齊聲大喝:“殺!”
呂立長刀一揮,高嘯一聲:“殺!”
然後,一整支騎兵隊伍就像一條青龍那般向東城張天師的兵營撲去。
這支騎兵給呂烈的震撼是前所未有的,他有一個專門負責教軍事的太傅,雖然沒上過幾次課,但呂烈記得,他跟自己講過騎兵的作用,呂烈印象最深刻的便是如何組一支殺傷力最強的騎兵團,太傅還親自從禁軍裡抽調人組了一支騎兵,然後演習,那時呂烈就迷上了騎兵這一種戰法,那時他也一直以爲他的太傅是用騎兵用得最神的,哪知道今天呂立給他展示的,卻不知道比他的太傅要高明多少倍。
呂烈在後面緊緊追着,卻還是慢慢地被拋離了隊伍,看着前面那一支箭一樣的隊伍,呂烈忽然明白了呂立的騎兵隊跟太傅的騎兵隊相差的地方了,那就是殺意。
一支有着沖天殺意的隊伍是沒有什麼人可以抵擋得了的!
騎兵團一路過處,所有在路邊巡邏的道人士兵全部被殺,一路直到東城,天師營早就知道了呂立的這支騎兵團殺了過來,急急在路上裝了絆馬索和拒馬,只是匆忙所裝,呂立的軍隊人人的馬術又非常高明,天師營的這一着完全無用。騎兵團跳過障礙,一路殺進天師營一營,天師營裡本來都是道家高手,但武功在這裡根本毫無作用,騎兵團只有幾人被殺,而天師營一營一千五百人全部被殲滅。
不遠處的二營道人嚇得心神俱裂,哪敢再擋其鋒?竟然是四散逃跑,騎兵團一路過處,無人生還,幾個衝鋒就衝過二營,直撲三營,三營的道人相當頑強,武功也較一營二營道人要高,硬生生用血肉之軀讓呂立的戰爭機器稍稍停頓了一下。
等殲滅三營道人來到四營前面的時候,四營前站着一隊道人,爲道的道人冷喝一聲,道:“呂立,你看這些人是誰?”
呂立擡眼一年,發現四營前一字排開幾十個皇族的成員,還有他的弟弟在裡面,騎兵隊各小隊隊長猶豫着看着呂立,呂立閉上眼睛,痛苦地嚎叫一聲:“殺!”
騎兵隊再沒有猶豫,大喝着繼續衝殺過去,四營過後是五營,這回營門前站滿的是燕都裡的百姓,呂立沒有說話,帶頭衝殺過去……
張天師站在城牆上看着城下的那一幕,一時心如死灰,他苦心經營數十年,一萬多的精銳竟然就在對方一千多人的衝擊下蕩然無存。這時,他才清楚地知道軍隊與烏合之衆之間的差別。他轉過頭去看仲子方,仲子方臉上波瀾不驚,其實他一早就知道這個結果,只是想不到雙方實力相差居然如此之大。他甚至不知道呂立爲什麼會突然襲擊,如果知道是因爲張忠義,那麼只怕又得感慨一番了。
仲子方回頭看着那不知道看過多少遍的燕都城,嘆氣道:“道尊,我們還是走吧,這裡已經不屬於我們了。淮國道門初興,我們可以到那裡從頭再來。”
張天師盯着城門外遠處那一片黑壓壓的軍隊,指着胸口前的一道劍傷道:“我還能逃得去哪裡?子方,你走吧,這些年來幸好一直有你在我身邊幫我出謀劃策,要不然張天師這三個字絕對沒有今天這麼風光。只是,我現在才後悔在很多事情上面沒有聽你的……只是,現在說這些都已經晚了。一會我會約戰呂立,你趁機離開吧,就算我對你這些年來的報答之恩吧。”
仲子方默默地盯了張天師一眼,他知道,今天張天師一定會死在這裡,像他這樣的人,可以因爲利益對敵人趕盡殺絕,但絕不會哀求別人的憐憫而苟且偷生,自己呢?仲子方苦笑,他還有心事末了,還沒有活夠,是不能死的。
秋風吹過城牆,掠起兩人衣襬,兩人哈哈一笑,竟是無比的瀟灑。
呂立一番攻擊後清點人數,騎兵團只死了三百二十二人,傷七十六人,而張天師那邊死亡絕對超過萬人以上。呂立看着眼前渾身血紅的騎士們,心裡一陣驕傲,這就是他在海南打造的鐵軍啊。雖然他並不知道長樂皇帝爲什麼默認讓他的軍隊分散進城,但是他始終慶幸着沒有用這支軍隊跟長樂皇帝對決。
他默默用目光掃視了一下戰場,最後,眼光定在城牆上的張天師的身上,張天師也感覺到來自呂立的目光,他一把丟掉拂塵,從仲子方手中接過一柄細長的劍,長劍在手,張天師一聲低吟,眼中精光暴閃。在燕國,沒有人知道其實他張天師最擅長的就是使劍,一劍東來,萬侯歸拜。
他一彈長劍,長劍嗡的一聲發出一聲劍吟,張天師接着朗聲道:“呂立,聽說你是燕國第一高手,貧道一直都想要領教領教。今天,終於有機會了卻這個心願了,卻不知道你敢不敢與我單打獨鬥一場?”
呂立哈哈一笑,道:“哈哈,來吧。”
張天師傲然一笑,自城牆上一跌而下,雙腳點地後便向呂立彈去,呂立自馬上一跌而起,手中馬刀一展,迎向張天師。
只聽得“當”的一起,刀劍相交,兩人各自彈開幾步。呂立盯着張天師手中長劍,淡淡道:“你受傷了?”
張天師手中長劍在空中劃下一個半圓,哈哈一笑道:“便是受傷,也能將你斬於劍下,燕都楊家的死士又能奈得我何?”
呂立心裡忽然便明白了,爲什麼張忠義會追殺楊家的人,那是楊家的死士的而且確的傷了張天師,只是,這一戰會不會不能盡興?
他那不安份的心又跳動起來,狂笑道:“即使你受了傷,我也是不會手下留情的,接招吧。”說着,雙手舉起馬刀,狠狠向張天師斬下。
張天師怒道:“誰要你手下留情來着?”舉劍一格,只聽得一連串的兵刃相擊之聲,兩人已對撼了幾十招,呂立越打越是憤怒,張天師以他受傷之身居然不落下風,要是沒傷那自己又怎麼能奈何得了他?
這麼想着,呂立怒吼一聲,使出在軍中七年所悟出來的一招殺招,“殺神”!一時間,刀光大盛。
“來了嗎?”張天狂笑着,雙手舉劍在空中劃出一個圓圈,也使出了自學成後從來沒有用到的殺招“天下”。
刀劍相交,“砰”的一聲齊地斷裂,呂立口中狂噴鮮血,卻把“殺神”一招的最後殺着使出,他怒吼一聲,一跌而起,把同樣狂噴鮮血張天師踢飛開去。
他這一腳蘊含的是他最後的全部力量,張天師肋骨齊碎,跌在地上,竟也一聲不吭,他掙扎着站起,眼角間忽然看到皇太子呂烈正策馬而過,心中一動,用盡身上最後的力量,一把把呂烈拉下馬來。
張天師把劍放在呂烈的脖子上,看着城牆上呆立的仲子方,心裡笑道:“子方,這隻怕是我能爲你做的最後一件事了……”他想用手中的呂烈跟呂立談判,讓他放過仲子方。
擊退張天師的呂立此時身上也受了重傷,張天師最後一劍的劍意已經傷入了他的肺腑,這時他看到張天師捉住呂烈,大口吐出一口鮮血,狂呼:“不要傷害他!”
其實自呂立衝殺數十皇族的那一刻開始,他就知道自己在燕國的政治舞臺已經退出了,此時爲張天師所傷,還不知道能不能活下來,他從小就疼愛呂烈,雖然最後呂烈當上太子而他卻只能黯然離開燕都,但兄弟之情卻從來沒有改變過。
張天師詭然一笑,道:“要我不傷害皇太子也可以,只要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呂立還沒有答話,呂烈看着在地上掙扎的呂立,這些日子來所經歷過的事在腦中一一閃過,有爲惡的道人,有淮晉莊家的不屑,他一字一頓地說道:“沒有人能威脅我皇兄,你更不能!”
呂烈說着,一直緊抓在手中的馬刀向自己小腹直刺下,穿過自己的肚子後**張天師的肚子裡。
呂立在一邊看得心神俱裂,狂呼:“烈兒,不要!”
但此時呂烈與張天師的身體已經釘在一起,張天師不相信地盯着眼前的人,他怎麼也想不到自己竟然是這樣結束生命的,這多少有點諷刺,他沙啞着聲音道:“呂烈,你……很好……”
話沒說完,遠遠的一支箭直射過來,直接射入張天師的頭部,從前額穿入後腦穿出,便是呂立也感受到這一箭的強勁,他眼中一絲驚喜閃過:“父皇?”
他努力轉過頭,卻見落日的餘暉中,長樂皇帝高大的身影正向他走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