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多位虛空境強者,來了四十多位,圍坐在偌大的書房中。
幾個琉璃瓶擺放在四周,裡面的蟲子緩緩飛舞,狀態悠閒自然。
“諸位,我剛剛收到密報,爲了迫使我等作出讓步,正道宗門半個月後,就會展開全面進攻!”
“他們準備不惜一切代價,將戰線推進到七宗的山門附近,完成對七宗的封鎖!”
李垣僞裝的毛天龍,聲音嘶啞,心力交瘁,不復往日的威嚴和沉穩。
衆人只以爲他勞累過度,壓力太大所致,並沒有懷疑。
大家沉默不語,心情同樣凝重。
正道來勢洶洶,北地七宗卻士氣低落,擅離職守者不時出現,此消彼長,前景一片灰暗。
就是在座的人,也沒有多少真的願意跟宗門共存亡。
畢竟邪道七宗的人,從血腥殘酷的環境中成長起來,每個人都極端自我。
拉幫結派,明爭暗鬥蔚然成風,猜忌和提防已經成爲本能,極端不利的情況下,難以擰成一股繩,齊心協力抵禦外敵。
“毛副宗主,如何應對,還請拿出一個章程!”一位老者說道。
“本座收到消息,刀宗很快又前來佯攻,阻止我等馳援西春山!”
“坐以待斃並非良策,我們此次不妨全力以赴,出其不意地展開一次決戰,擊潰來敵,重奪白狐城!”李垣沉聲說道。
“此舉是否太過冒險?”有老成持重者擔心地問道。
毛天龍這是要壓上所有家底放手一搏,勝了還好,萬一失敗,連天門城都保不住了!
“本座如此決定,自然是有道理的!”李垣緩了緩語氣,開始分析利弊。
他深入淺出,洋洋灑灑地講了一個多時辰,期間不住打哈欠。
似乎受到他的感染,衆人也是哈氣連天,昏昏欲睡,有些人嘴角還流着口水。
人羣中,一個大漢一邊打哈欠,一邊注意觀察衆人的表情,體內世界勁力凝聚,隨時準備發動攻擊。
藍月握着短劍,突然出現在他的身後,一劍扎入他的腰眼。
大漢凝聚的勁力一泄而出,眉心同時痛了一下,神魂被釘魂箭封印。
李垣伸了個懶腰,淡淡地說道:“你還真是謹慎,還沒進入城主府,就封閉了毛孔和呼吸!”
大漢思維遲鈍,死死地盯着李垣,心中極度後悔,爲何發現異常時,不立刻自爆。
“看在你曾阻止毛天龍施虐的份上,就不毀掉你的根基了,但是你最好祈禱一下,能通過刀宗執法殿的甄別!”
大漢確實謹慎,做出了足夠的預防措施。
只不過,如果這麼做有用的話,千機毒也就不配稱爲奇毒了。
自從他進入書房,千機毒就已經侵襲他的護體罡氣,污染他的神識。
若非如此,以大漢的謹慎性格,第一時間就會離開書房,絕不會生出找到李垣的念頭。
其餘的人看看李垣,又看看大漢,神情茫然,不明所以。
李垣將阻止毛天龍虐殺戰俘的人挑出來,封禁了修爲,化解了毒性,關入了歲月空間中。
這些人放是不可能放的,需要交給刀宗執法殿甄別,沒有對正道宗門犯下重罪的人,最終纔可能得到一些禮遇。
李垣給剩下的人化解部分毒性,讓他們死不了也恢復不過來,隨後關進歲月空間。
他離開書房,通過傳送陣進入地下陣法大殿。
“毛副宗主!”一個老者走出密室,跟他打招呼。
李垣淡淡地問道:“慶長老,情況如何?”
“一切正常!”
“很好!”李垣轉身朝密室走去。
兩人進入密室,李垣一轉身,釘魂箭激射而出。
老者猝不及防,當場中招,被李垣關入了歲月空間。
李垣返回密室,暗黑領域驟然釋放。
待得黑暗消失,大殿中的人已經全部消失,成了歲月空間的囚徒。
控制了陣法中樞,李垣取出傳訊符,給歐陽靈發出了訊息。
站在陣法投影前,面無表情看着廣場上飄動的屍體。
天門城內有很多血煞宗的死硬分子,刀宗的人佔領這裡後,這些人絕不會老實服輸。
習慣弱肉強食的人,通常畏威不畏德,仁義在他們看來,是軟弱可欺的代名詞。
因此,李垣要將他們的暴行留給刀宗的人看看,這樣鎮壓起來纔不會有心理負擔。
白狐城內,米問道再次收到訊息,心中越發地震驚。
“天門城只剩下六七個虛空境強者了?這豈不是說,現在就可以去接收了?”
他發佈命令,將原定黃昏發起的軍事行動提前!
所有人用傳送符趕路,一盞茶的時間內,必須趕到天門城外。
直到這時,一幫高手終於發現不對勁,紛紛趕來詢問。
“毛天龍正在集結精銳,我們必須提前發動進攻,阻止他的行動!”米問道嚴肅地說道。
他不容衆人再問,命令立刻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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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宗的觀星境高手,人人都有制式符佩和符袋,一應補給和裝備隨身攜帶。
衆人接到命令後,十幾息的工夫便集結起來,集體激活傳送符,往北趕去。
陣法大殿內,李垣取出毛天龍的傳訊符探查,是來自白狐城的示警。
他嘴角勾起一絲冷笑,收起來了傳訊符。
一千多觀星境高手,連續傳送多次後,趕到了天門城南方千里之外。
衆人組成戰陣,在數十位虛空境強者的帶領下,朝天門城飛掠而去。
在城頭值守的虛空境強者,很快便發出了警報。
護城大陣全力運轉,一股可怕的力量,突然壓向衆人。
變生肘腋,幾位虛空境強者猝不及防,同時身受重傷,體內世界和識海也被封印。
至此,城中再無一位能戰的虛空境強者。
血煞宗的人發現了不對勁,立刻陷入了慌亂。
就在這時,陣法轟鳴,各處軍營被封印起來,成了一座座孤島。
正在城內巡邏的人,也被陣法壓趴在地上動彈不得。
天門城的民衆從沒有見過這種情形,嚇得高聲驚叫,四散奔逃。
不一會兒,刀宗的大軍趕到,城門自動打開。
“進城!”在衆人驚愕的目光中,米問道一馬當先衝入城中。
衆人緊隨其後,各自護着一隊人馬進入城中,迅速控制了天門城。
一對男女進了城,眼中閃過驚疑的目光,隱蔽地取出傳訊符。
驀然間,可怕的禁錮之力轟然襲來,法則鎖鏈同時出現,朝兩人體內鑽去。
兩人氣息轟然釋放,掙脫禁錮、斬斷法則鎖鏈,同時朝城外瞬移。
男子剛到城門前,腦袋突然一痛,身影驟然出現,轟隆一聲撞在城牆上。
李垣一閃而至,將他收入歲月空間,然後瞬移出城,追上逃走的女子。
女子性格兇悍,轉身反撲過來,身體驟然膨脹,轟然自爆。
李垣一閃而逝,到了遠方,看着一個黑洞緩緩消失,眉頭皺了一下,返回城中。
米問道出現在他的身前,羞愧地抱拳拱手:“本宗出現內奸,讓李兄見笑了!”
“前輩無須自責,宗門出現奸細,本就是預料之中的事情!”李垣趕緊抱拳還禮。
米問道位高權重,他稱呼李垣爲李兄,顯然是將他視爲平輩了。
宗門之中長幼有序,李垣如果坦然接受,就顯得有些居功自傲,忘乎所以了。
這時候,廣場上騷亂起來,有人悲憤地吼叫。
兩人轉頭望去,只見一個大漢解下一具女屍,脫下衣衫包裹起來,放聲痛哭。
與此同時,其他屍體也被衆人解下,套上衣衫,擺放在地上。
人們神情憤怒,眼中閃着可怕的殺機。
米問道面無表情,身上殺氣涌動。
“這是毛天龍下達的命令!”李垣淡淡地說道。
他將事情的前因後果說了一遍,將一羣俘虜轉交給他。
神識掃了一下,沒有發現盧飛等人。
向米問道打聽,原來已經被宗主樑東寧叫回去了。
戰場危險重重,幾人已經成爲顯眼的目標,不但自身安全難以保證,還會危及保護他們的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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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垣放下心來,拱手告辭,前往北海。
天門城莫名其妙地陷落,在北地七宗內造成巨大的震動。
一夜之間,又有多位虛空境強者離開駐守的地方,不知所終。
血煞宗的高層憂心忡忡,開始密集地調整防禦作戰計劃,並重新擬定談判條件。
北海的驪山島,是四海宗北部防線的重要一環,其重要性不在海燕島之下。
一夜之間,駐守驪山島的統軍高手,以及三位虛空境強者不知所蹤。
四人居住的地方防禦極爲嚴密,附近還有多位觀星境高手巡邏,卻依然莫名失蹤,這引起了人們的恐慌。
很多高手心生去意,還有部分人在觀望。
結果第二天晚上,在高度戒備的情況下,又有三位虛空境強者失蹤。
衆人終於忍不住了,第二天一早,就有十六位虛空境強者逃離,下午時分,剩下的二十多位強者也走了。
駐守驪山島的其他武者,也通過各種方法紛紛逃離。
驪山島不戰自潰,落入了正道宗門的手中,四海宗的防線被撕開了一個缺口。
兩天後,數萬裡之外的鐵礦島,一夜之間失蹤了五位虛空境強者。
衆人立刻炸燬鐵礦,棄島而去。
又過了三天,南側的落英島,埋設的混元神雷被人盜走,島上虛空境強者被人殺死十幾個,全都棄屍於碼頭上。
剩下的人見大勢已去,通過傳送陣撤離,落英島隨後被正道宗門佔領。
短短不到十天時間,正道宗門的大軍,便撕破了四海宗的防線,多點開花,齊頭並進。
正道宗門的大隊人馬,迅速趕往北海,用不了多久,就能從沿海進攻馭獸宗和七殺宗的腹地。
四海宗的祖師殿前,王勝陽看着外面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淡淡地說道:“通知歐陽華,我要跟他談談!”
“真走到這一步了麼?”柳子河輕嘆了一口氣。
驪山、鐵礦、落英三島遇襲的事情,誰都知道是李垣做的。
那青年不知有什麼奇遇,隱匿行蹤的能力,達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事後分析,他很多次都是潛近目標發動偷襲的,受害的高手竟然沒有一絲察覺。
這原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卻真實地出現在衆人面前。
一羣見多識廣的人,聚在一起分析了好幾天,都無法確定李垣用的是隱身神器,還是某種頂級隱身秘法。
幾天丟失一個島,過個一年半載,四海宗就沒有立錐之地了,虛空境高手也會死傷殆盡。
主動謀取和談,就成了不得不爲之的事情。
正邪兩道的高層,有着自己的聯絡渠道。
大約半個時辰後,王勝陽就得到了歐陽華的回覆。
對方說,正道宗門的要求已經很清楚,如果北地七宗不準備做讓步,就沒有必要急着見面。
對於歐陽華的態度,王勝陽並沒有覺得太意外。
他離開四海宗,不久後出現在海中的一座小島上,負手而立,身上不沾片雪。
數萬裡外的另一座海島上,李垣正握着魚竿釣魚,心中忽然出現一個意念:“李峰主,前來一敘如何?”
李垣臉色微變,目光犀利地看向遠方。
這是有高手通過因果線給他傳遞意念。
他當初昏迷時,曾經用同樣的方法,跟胞胎裡的孩子溝通過。
他運轉靈眼看去,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原來是他!”
他思索了一會兒,斬斷了因果線,收起魚竿,朝王勝陽瞬移而去。
王勝陽正眺望北部海域,心中忽然有所感應,緩緩地轉身看去。
百里之外的海中,多出一塊巨大的浮冰,浮冰上有一個冰椅。
李垣大馬金刀地坐在冰椅上,靜靜地打量王勝陽,一言不發。
兩人對視了許久,王勝陽輕聲說道:“李峰主,咱們總算見面了!”
聲音傳到百里外,依然清清楚楚,就好像在面前說話一樣。
“你約我前來,想必不是爲了閒談!”李垣淡淡地說道。
他的聲音傳到王勝陽的耳中,同樣的清晰。
王勝陽心中一凜,雖然他對李垣已經往高裡估計,但是李垣對法則的全面掌控能力,依然超出了他的預料。
“今日王某來見李峰主,是想談一下,如何結束這場戰爭!”
“如何結束戰爭,太上長老應該跟正道宗門去談,我一個晚輩,做不得主!”
“李峰主刺殺術出神入化,舉世無雙,乃正道宗門之翹楚,你我若能達成一致,有助於結束這場戰爭!”
“太上長老高看我了!”
“李峰主悲天憫人,不願見民生疾苦,此乃舉世共睹。”
“若是戰爭繼續下去,死傷者將數以百億計,李峰主真的忍心生靈塗炭?”
李垣冷笑一聲:“你們視世人如土芥,動輒屠戮千百萬,卻來質問我是否忍心,難道不覺得荒謬?”
王勝陽輕聲嘆息:“人命本賤,掙扎求生,我等亦是如此熬過來的,佔據高位之後,便難免輕賤他人!”
“事實上,在這件事情上,正邪兩道並無高下之分!”
“南北尚未分治時,玄域每隔兩三百年,便會爆發全面戰爭,少有和平之日!”
“二十萬年前,玄域人口就已達三百多億,之後起起伏伏,到了南北分治之時,只剩下不到兩百億!”
“南北分治之後,僅僅三千多年時間,人口便增加到了千億,這是玄域有史以來,第一次突破這個數字!”
“李峰主難道不認爲,南北分治利大於弊麼?”
李垣專門讀過史書,知道他的說法是對的,一時無語。
他雖然看不慣邪道的行爲,但是從大局來看,正邪對立和分治,對玄域的發展確實是有好處的。
但是他轉念一想,知道自己落入對方的話術陷阱,淡淡地問道:“這與我又有何干?”
從十幾年前開始,他就遭到邪道宗門無休止的追殺,連累身邊的人,也過着見不得光的生活。
若是運氣差點,現在連骨頭渣都不見了。
如今自己有些實力,能威脅到邪道宗門了,對方就跟自己談道義、談情懷、談大局觀,當自己傻嗎?
他又不是居高位者,玄域的大局並不是他考慮的重點。
有仇報仇有恩報恩,纔是他真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