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湖西苑中,夜色正濃。按着往常,這個時辰正是玉湖西苑一大家子人,圍坐在梨花樹下的方桌邊,一起吃酒賞月的時刻。
但是此時,偌大一個靜安居的院子裡,卻只有聽雪一個人。
自從葉天帶了媚柔她們去了天陽關,玉湖西苑便一下子冷清了下來。黛妮在皇家內務府和皇家鑄幣局,諸事纏身,經常深夜才返回玉湖西苑。
而夜蓉的黑暗聖堂同樣瑣事繁多,有時候就不會回來了。歐陽若塵、南宮飛燕更是有着家族的事業,原本就有各自的府邸,葉天不在,她們兩個更是不經常回到這裡。
只有隔壁院子裡的蘇菲和安琪,平日裡就呆在玉湖西苑。但大多數時間,卻也是進入煉獄之塔中修煉,除了吃飯和睡覺,竟也沒有與聽雪在一起閒聊的功夫。
輕輕嘆了一口氣,聽雪看了看天空中的一輪圓月。
這時的玉湖西苑,除了蘇菲和安琪仍在煉獄之塔中之外,其它的人,都還沒有返回這裡。
就在這時,一道淡淡的法力值波動,從聽雪的身後傳了出來。
聽雪猛然擡起頭,心裡一驚,趕忙轉過身,看着眼前的身影,雙膝一跪,俯首說到:“徒兒拜見師傅。”
一個年約五旬的光頭和尚,此時正站在靜安居的院子裡。那和尚劍眉虎目,一雙眼睛精光四射,不是別人,正是摩羅子。
摩羅子哼了一聲,看了看聽雪,開口說到:“西妃把你趕出宮,你不是想着怎麼再混進宮去,便鑽進了這個大園子裡。莫非,你覺得有了葉天的庇護,我就找不到你了嗎?”
聽雪趕忙說到:“師傅誤解徒兒了,徒兒剛剛被西妃趕出宮,如果很快再混進宮內,以西妃娘娘的修爲,很容易就會再次察覺到我的身份。而葉總管是皇家內務府的總管,將來我若是能在皇家內務府中謀得一個職位,便能輕易獲得經常出入宮內的便利。如此一來,反倒比拴在宮裡更易行事。”
聽到聽雪的話,摩羅子再次哼一聲,說到:“我之所以一直留着你的清白如玉的身子,便是想讓你勾引那個狗皇帝,至少也混得一個貴妃的身份。怎料你如此不爭氣,一年有餘,那皇帝竟對你一點欲心都沒有。”
聽雪再次說到:“師傅,並非徒兒沒有有意勾引,而是皇上原本少欲,又總是憂心朝廷和社稷,想來這方面便沒有多少心思。”
摩羅子咬着牙,說到:“那個狗皇帝,我一定要殺了他。還有那兩個公主,我一定要設法擒回印加帝國,關在我的歡樂牀上,日日蹂躪。”
說到這裡,摩羅子停了一下,又繼續說到:“聽雪,我養你這麼大,在印加帝國金剛寺裡,你是唯一的佛姝。你可不要忘了,西馬山以南大片的肥沃土地,被天工帝國強勢吞併。印加整整兩個精銳的軍團,被殘忍的滅口。就在不久前,我在上京城已經整整設伏六十年的大覺南天寺,也被他們一窩端了。你的四個師兄,都被活活燒成了灰。”
摩羅子看着跪在地上的聽雪,一臉狠色的說到:“你說,這樣的仇,咱們該不該報?”
聽雪的身體微微顫抖着,說到:“師傅,報仇自然是應該的,但徒兒也知道冤冤相報何時了的道理,這件事情,總得有個頭兒的。”
摩羅子陰狠的一笑,說到:“自然會有頭兒,等印加帝國滅了天工帝國,等我殺死楚鴻,強佔了楚月楚玉姐妹倆,這件事情自然也就到頭兒了。”
說完話,摩羅子再次瞟了聽雪一眼,又繼續說到:“你現在實力怎麼樣?究竟能不能在玉湖西苑裡混出個名堂來?”
聽雪再次答到:“我現在還只是中級土系魔導師,與玉湖西苑其它人的實力比起來,尚稍遜一籌。但師傅請放心,我一定會刻苦修煉,早日在皇家內務府謀得一個職位,也好再次接近皇上。”
摩羅了嘆了一口氣,又說到:“在宮裡的時候,我數次指使你行刺那個狗皇帝,卻無奈趙震天一直緊隨其右,下不得手。如今到了宮外,就更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得手了。”
說到這裡,摩羅子再次咬了咬牙,繼續說到:“那個狗皇帝,警惕心竟如此之高,吃飯、睡覺、出巡莫不有人提前察驗。如今更多了一個長公主楚月,竟是高級魔導師的水準,想來下手更加不易。”
說完話,摩羅子看了看聽雪,繼續說到:“看來,此事須得從長計議了,你先在這裡混下去,想辦法謀得一官半職,待時機成熟,我再安排你新的任務。”
聽雪低着頭答到:“是,徒兒聽從師傅安排。”
摩羅子踱着步子,在靜安居的院子裡來回走了走,又探着頭向後院處看了看,開口問到:“傳言這個玉湖西苑之中有一種神秘的器具,可以助人快速提升等級,你可知道是什麼玩意兒?”
聽雪俏臉不經意的微微動了一下,然後鎮定的答到:“徒兒來到玉湖西苑已是一月有餘,並未見到有什麼神奇的器具。葉總管府裡的人,等級和實力原本不弱,皇家內務府財力雄厚,平日裡奇珍異藥未免多了一些,雖然對修煉有所助益,但也不像傳言中那麼虛誇。”
聽到聽雪的話,摩羅子嗯了一聲。憑心而論,他也不太相信玉湖西苑裡,真有那種一夜之間就能使人成功晉階的罕見寶貝。
就在這時,後院傳來一陣響動,摩羅子面色一變,身體之上爆發出一股淡淡的法力值波動,整個身體倏然一下,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數息之後,蘇菲和安琪兩個人,一邊拌着嘴,一邊從後院的槐花樹下現了身,然後快步向着靜安居中走來。
這時,聽雪趕緊站起身,看了看剛纔摩羅子站着的地方,此時已經空無一人,不禁長長的出了一口氣。
憑心而論,玉湖西苑最大的秘密,靈魂之橋和煉獄之塔這兩樣寶貝,媚柔她們已經毫無保留的告訴了聽雪。
而且來到玉湖西苑的這些日子,聽雪完全沒有在宮裡的時候的那份忐忑和惴惴不安,反而是一片放鬆的感覺,真的就像回到了屬於自己的家。
早在宮裡給皇帝做貼身丫環的時候,聽雪其實就對楚鴻日理萬機,憂心黎民社稷的帝王情懷,頗有觸動。
楚鴻分明是個好皇帝,而聽雪的任務,卻是要殺死他。聰慧如雪,心善如冰的聽雪,怎麼也下不去手,只是一味的尋找各種藉口,與摩羅子周旋。
如今到了玉湖西苑,從媚柔、碧翎她們的身上,聽雪更是感到了一種平等相待,親如姐妹的歸屬感,就算承着玉湖西苑大廚的擔子,但聽雪絲毫沒有一個做下人的感覺。
所以,聽雪的心念早已堅定,她要保護玉湖西苑的秘密,她要保護葉天。
這時,安琪和蘇菲從後院走到了前院,看到聽雪在梨花樹下站着,臉上的表情似乎有些難看,安琪關心的走到聽雪身前,伸出手,摸了摸聽雪的額頭,說到:“你沒事吧?是不是外感風寒了?”
蘇菲也拉起聽雪的手腕,伸出手指輕輕搭了搭。
聽雪忽然一抹強烈的感動涌上心頭,搖了搖頭,聽雪笑着說到:“沒事,我就是覺得大人和媚柔姐姐她們去往遼東之後,這個大院子就空蕩蕩的,讓人心生惆悵。”
聽到聽雪的話,也感覺到聽雪的身體確實沒什麼問題之後,安琪也說到:“是啊,大人走的時候不帶着咱們,這麼大一個院子,確實沒什麼意思。”
蘇菲也開口說到:“黛妮姐姐整日都在皇家內務府裡忙碌着,也幾乎沒有時間來陪咱們。”
安琪有些不高興的說到:“依我看,黛妮姐姐已經是八級符師,在京城內自保絕沒有問題,咱們不如也一起去遼東吧。”
聽雪嗔怪的看了安琪一眼,開口說到:“傻孩子,大人臨行時特意交待過的,讓你們兩個務必保護好黛妮姐姐的安全。她現在可不是普通人,她是帝國皇家內務府的副總管,還是帝國皇家鑄幣局的局長,可以說,她一人繫着帝國財政的安危呢。就算她已經是八級符師,可軍政兩院、再加上別的國家的奸細,可無時不刻都在盯着她呢。你們兩個一定要上心,可千萬不要辜負了總管大人的囑咐。”
聽到聽雪的話,安琪很是明白事理的點了點頭,說到:“聽雪姐姐,是我魯莽了,我和蘇菲一定會保護好黛妮姐姐的。”
聽雪笑了笑,三個人又一起聊了一會兒。待到臨近午時,蘇菲用一隻纖巧的小手捂了捂嘴,說到:“時辰這早了,咱們還是去歇息吧。”
“你們先回去休息吧,我再收拾一下院子,然後再睡。”聽雪說到。
安琪和蘇菲與聽雪告了別,一前一後出了靜安居,去往隔壁的落英居中。
看着兩個小公主的背影,聽雪怔怔的站在院子裡,一時間,竟淚流滿面。
半個時辰之後,聽雪收了收心思,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又將院子裡的落葉收拾了一遍,便準備回房歇息。
就在這時,又是一道淡淡的法力值波動,從院子圍牆的一個角落中傳了出來。
比起之前摩羅子刻意隱藏的法力值波動,這一次的波動明顯要強烈得多。只見一個虛影從牆角處忽然浮現出來,單掌前推,一道由細密的灰塵構成的弧形波動,呈半扇型衝着聽雪切割而來。
聽雪眉頭微微一皺,俏臉一寒。一隻纖纖玉手同樣揮拂而去。另一個豎直的半扇型弧狀平波,自上而下向前切割而去。
只聽一陣細小的悉悉聲響過,一橫一豎,兩個由細密的灰塵組成的弧形波動以垂直的姿態,相互相割而去。
但是很快,那個橫着的波動,以極快的速度消散而去。而豎着的波動卻直直向前推進了數米之遠,才緩緩消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