幺幺餓極,雖有個雞腿墊吧,但那哪裡夠?
她瞅見菜上來,頓時如餓虎撲食般衝了上去,恨不得連桌子也一塊啃了。
麻團瞥她【瞧你那點出息!】
幺幺抽空威脅【你最好祈禱系統永遠不會捱餓。】
旁邊那倆仙人吃着茶水,時不時看這邊一眼,眼神落下時似藏了千種話語。
雲安仙尊嘆息着:“素來只知人間苦,卻不知道能苦到這種地步。”
旁邊的雲昭把玩着茶盞,聞言挑眉看來,語氣裡帶着點細微的不屑:“你說她?她已經算是幸運的了。”
最起碼沒有被抓去折斷手腳來賣慘,也沒有被壓迫折磨。
對乞兒來說,手腳健全已經是一種幸運了。
【吃慢點,突然進了那麼多油水,小心拉肚子。】雲昭在識海中囑咐。
幺幺癟嘴放慢速度,不情不願地說【說得跟我吃慢點就不會拉肚子一樣。】
雲昭嘴角微抽,撂下茶盞輕描淡寫地對着說:“這裡油煙太重,我去街上看看,等會兒再回來。”
“我陪你?”雲安仙尊立時起身。
幺幺滿臉驚悚,心說這兩位要是都跑了,這一桌子酒菜誰來付賬?
“不了,師兄陪着這孩子吧。”雲昭看了幺幺一眼,目光中含了細微地警告。
她前腳才走,幺幺就朝着麻團打商量【原身心願只是幫助仙尊補天對吧?這哪個仙尊不是仙尊啊!咱們宰了老混蛋,然後將這殼子留給老妖婆補天行不?】
麻團微微一笑,拿屁股對着她。
呸!
又想白嫖!
躺贏的任務都不想好好完成,你還能幹啥?
幺幺含恨嚼着小排骨,偷眼看向雲安仙尊時眼中暗含惱恨。
“我做了什麼惹小友生氣的事兒了嗎?”雲安仙尊不解地看過來,擡手給她乘了碗酒釀圓子湯。
幺幺喝了湯,總算是順了氣,抱着湯盅開始走劇情。
“多謝仙尊予我飽食,仙尊若有吩咐,我必當赴湯蹈火在所不辭。”幺幺斬釘截鐵地說。
雲安仙尊哈得一聲笑了出來,覺着這小姑娘人小鬼大,委實可愛的緊。
可惜,這麼一個可愛的小孩子,怎麼偏偏是五色土所化呢?
他斂了眸,收起了眼中剛剛浮現的笑意,斟酌再三才問:“你……可願與我做個交易?”
幺幺學着原身怯懦小心的樣子,瞪着一雙眼睛怯懦地看着他,結結巴巴地反問:“交、交易?”
她無措地搓着手,爲難地說:“可是,我沒什麼東西可以給您啊……”
她抿了脣,一咬牙,一閉眼,對着他說:“還是仙尊想要、要我以身相許?”
【噗——】麻團差點掉在了湯盅裡,它爬起來後對着幺幺破口大罵。
【姐們兒!原身才八歲!你做個人吧!】
被嚇到的何止是麻團?就連雲安仙尊也尷尬地坐在了原地,好笑地看着這個瘦弱地似豆芽菜的小姑娘。
他沉吟了下,忍住心中的窘迫開口:“這倒不是。”
他捻動了下手指,才狠下心腸:“我要的,是你的性命。”
幺幺縮了脖子,驚惶地站起,結巴着問:“性、性命?”
“你爲五色土化形而生,天將裂,我欲補天,需你以性命相幫。”雲安仙尊擡了頭,慎重地對着她說:“我願予你溫飽安然,作爲代價,天裂時我會以你祭陣。”
微頓,他接着說:“我亦會盡全力護你性命,但不敢保證你能存活。”
他將話說的淺白,因着心中有愧,不敢直視個小女孩兒的眼睛。
幺幺呆了呆,小小聲對着他問:“那我可以不答應嗎?我想活着。”
出乎她預料,這位仙尊含笑點了頭:“可以。”
【幺!幺!】麻團惱了。
幺幺忙追問:“可是天裂怎麼辦?”
雲安仙尊反倒笑了,他溫聲說:“左右還有些年月,五色土化身雖然罕有,但未必只有小友。”
“小友求生,我怎會強求?”雲安仙尊說,一派的溫柔和善,彷彿說的不過是一件再普通不過的小事。
幺幺撓了撓頭,憋了半天才說:“可我覺着這個交易不公。”
“那小友以爲應當如何?”雲安仙尊詫異地問。
“你取了我的性命,我自然也要取你性命纔對!”幺幺一本正經地說:“補天之後,我若是死了,我要你給我陪葬!”
聽了這話,雲安仙尊不但不惱,反倒詫異地看她。
“你當天裂是幾塊泥巴隨隨便便就能補上的?”雲昭推門走進來,手裡還拿着治腹瀉的丹藥。
“要補天,除了五色土還少不得這位合道期的修士以身爲祭。”雲昭嗤笑:“不用你惦記他的性命,時間到了他自會身隕道消”
幺幺縮了縮脖子,這回是真的慫了。
——她就說這空氣裡的火藥味是打哪兒來的呢!
“雲昭……”雲安仙尊啓齒艱難,他眼中的光華黯淡下去,終了只化作一聲對不起。
幺幺揪着自己破爛的袖子趁機開口:“那隻要跟你走,你就會給我飯吃對吧?我可以每個月吃一次肉嗎?”
兩人重新將視線移過來,隱隱約約間,幺幺似乎聽見了來自某個老妖婆的嘲笑。
她悄悄對着雲昭呲牙,換回來的卻是一個毫不留情的爆慄。
“我……我想回去拿點東西可以嗎?”幺幺扭臉對着雲安仙尊撒嬌,她低垂着眉眼,一副可憐模樣,擡手時露出柴般乾瘦的腕子,胳膊上還帶着陳舊的傷痕。
雲安仙尊眼中一暗,不覺間又放軟了態度。
“可。”他說,又補充道:“到了山上後會爲你裁新衣,衣物就不必帶了。”
幺幺瞪了眼睛,支吾着沒說話。
哪裡有什麼衣物?原身無論寒暑只有身上這一件勉強蔽體的衣裳而已。
夏日還好,到了冬天就只能靠着多塞點稻草過活。
她領着兩人去了城郊藏身的破廟,在破爛的神像後面找準了地方開挖,刨了兩三個坑才翻出了個破爛的荷包,荷包裡僅存的七八個銅板便是原身唯一的家當了。
荷包一角繡着個小小的‘塵’字,裡面除了銅板還有一個破破爛爛的瓔珞。
這點東西,亦是原身唯一的身份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