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牧雲走出院子去，月奴和小花正分立兩處默默地等待着。
沈牧雲看一眼小花對她囑咐：“你去打點水給王妃洗洗臉。”他想起蘇靈兒此刻定然還在煩躁地擦着她的臉蛋，心底便不由自主地生起幾分柔軟來。
小花得令小跑着進去了，沈牧雲看一眼月奴吩咐：“你出府去將王太醫給我請過來，本王在書房等着。”
月奴應聲“是”，健步而去，沈牧雲看着她漸漸走遠，這才緩緩踱着步子往東院而去。
到了書房，坐着看了會子書，月奴便帶着王太醫急匆匆而來。
沈牧雲讓月奴去泡茶，請王太醫落了座，直入主題：“昨日剛剛勞煩了您，今天又把您請過來，真是不好意思。”
王太醫連忙側着身子行個禮，回道：“王爺說的哪裡話，老朽就那麼點本事，能爲王爺效勞是榮幸呢。王爺宅心仁厚，做的都是利國利民的好事，老朽自然是鞍前馬後不怕辛勞的。”
沈牧雲微微一笑，道：“不過這次來是本王的一點私事想要問問太醫的看法。”
王太醫立刻斂了神色問：“不知王爺有什麼疑惑的地方？”
“想來昨日太醫見過王妃了吧？不知你覺得王妃與往日比起來可有什麼不同？”蘇靈兒小霸王的名聲在京城的民間是人盡皆知的，這王太醫與鎮國將軍有些私交，也常常去他家診病，想來定然是見過蘇靈兒的，所以他打算聽聽他的看法。
王太醫低頭思索了片刻，決定直話直說：“不瞞王爺，昨日一見，老朽確實也有些吃驚。王妃往日的名聲想必王爺是知道的，老朽往日在鎮國將軍府也是見過王妃幾次的，與昨日的情境是大大的不同啊。昨日的王妃竟會爲一個普通百姓家的孩子着急成那個樣子，說實話，老朽我也確實很意外。”
沈牧雲點點的頭，沉吟着：“這件事本王也感覺很奇怪，所以想要問問太醫。其實在新婚那日，王妃曾經不小心掉入過花池，差點就……據她自己說，她自從死裡逃生之後，就忘記了很多事。太醫，你說有沒有這種可能性？”
王太醫看上去臉色有些震驚，沉默思考了一會才緩緩開口道：“若說此事雖然有些匪夷所思卻也不是不可能，老朽的師傅以前雲遊的時候就曾經碰到過這樣的事情，一個人的頭部遭遇了棒擊，之後便失去了往日的記憶。有可能是王妃落池的時候頭部碰到了什麼地方，所以會忘記過去的一些東西。不過……也有可能是，死裡逃生的經歷讓王妃突然間頓悟，自此性格大變。如若真是如此，那倒是王爺的福氣了。”
沈牧雲點點頭，陷入了沉思中，新婚那夜他倒是沒有發現蘇靈兒的腦袋有被撞擊過的痕跡，不過既然王太醫說有這種失去記憶的情況出現，那就是說蘇靈兒的話有可能是真的。
既然如此，那就暫且相信着她，然後再細細地觀察吧。畢竟，如果是僞裝定然不可能日日夜夜都僞裝得滴水不漏，他只需多留意就好。
香茶送上，沈牧雲與王太醫品茗聊天，又聊了一下關於昨日的藥方，然後提及了宮中的事情。“我父皇這幾日身體可還安康？”
王太醫臉色凝重：“皇上的安康由皇后安排的吳太醫全全負責，我們最近都鮮少能見到皇上了。”
沈牧雲冷哼一聲眉頭染上幾分憂慮神色：“前幾日我見父皇紅光滿面的，看上去好像很康健，可是我總是感覺有什麼地方不對……”
王太醫臉色嚴肅，欲言又止。
沈牧雲看出其中必然有內情，忙追問：“您是有什麼想要說的麼？只管跟我說就好，我定然不會傳出去的。”
王太醫擡頭看着沈牧雲真誠的眼睛，終於下決定道：“其實老朽就是在爲這個擔心呢，那個吳太醫是皇后請的我們同行人自然是不能隨便詬病，他不僅會診病，竟然還會煉丹。據說煉了一種可以延年益壽的丹藥給皇上吃，皇上吃了之後紅光滿面氣色很好，對他大加讚賞。但是老朽卻有些擔憂——”
“擔憂什麼？”沈牧雲連忙接口問道。
王太醫沉吟片刻道：“老朽擔憂那種丹藥是一種大補的東西，雖然暫時會讓人精神矍鑠，但是卻會將人的精血提前耗盡……須知我們學醫的都知道不能過耗的禁忌。”
沈牧雲臉色陰沉下來，不再說話，心底涌起一陣憤懣。過了一會，擡頭看着王太醫：“這件事您不要再跟第二個人說了，說出來怕是要惹來殺身之禍。父皇的事情，本王自會想辦法的。”
王太醫鄭重點頭：“這件事老朽誰也沒有敢說啊，也就是跟您說說而已，您一定要想辦法阻止皇上再服用那些丹藥才行啊。”
沈牧雲鄭重地點點頭，將王太醫送出門去，心情頓時變得無比沉重。母妃的莫名去世他還沒有調查出頭緒，現在又有了這樣的事情，那個皇后到底要興風作浪到什麼時候！他越想越是憤懣，狠狠地一拳打在書桌上，正好將進門來的月奴嚇了一跳。
月奴看着沈牧雲緊皺的眉頭，心中微微發疼，想要上前安慰他幾句，卻又不敢靠近。
自從雲王爺在西域的沙漠中救了她，就待她很好，但是不知爲何，她卻總覺得自己與他之間似乎隔着什麼，他的內心，她從來沒有辦法走進去。
他不問她的身世，她便也不敢過問他的心思。但是，她真的非常希望自己能在他憤怒難受的時候給他帶來些許的安慰……
月奴的失落在眼中一閃而逝，接着便是一貫的淡漠。“王爺，王妃那裡是不是要找人去盯着？”
沈牧雲回過神來，略微思索了一下道：“不用專門找人日夜盯着，安排一個可靠的丫鬟安插進去灑掃就好，平日裡稍稍注意一下她的情況即可。我——”他說到這裡想起之前在西院與蘇靈兒的曖昧，心中不由蕩起一陣暖潮，“我也會時時過去盯着她的。”說完這些，嘴角不自覺漾起一絲溫存的笑意。025sxw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