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大夫的警示像針一樣扎進了凌少宸的心底，他失態的站起來衝到洛大夫面前，質問道，“當初說這藥沒有副作用的人，是不是你！”
“……這藥確實沒有副作用……”洛大夫被凌少宸的眼刀颳得擡不起頭，但嘴裡還是老實應着，“但凡事都該有個度，簡小姐現在明顯是超標服用了。”
凌少宸向來不馴的眼神微微有些凝滯，眼神在洛大夫看來，似乎很可憐。
“一定要立即停藥，是嗎？”凌少宸訥訥的問。
這話讓洛大夫傻眼。
凌少宸用的是疑問語氣，也就是說，他心裡可能是不願給簡寧停藥的。
至於爲什麼，單看凌少宸這段日子那春風得意的模樣，洛大夫隱約能推測出，不止是簡寧陷入了甜蜜的假象，凌少宸更甚。
這兩個人，都有心病，都得治。
“凌先生，你看看簡小姐現在的狀態，再不收手，您一定會後悔的。”洛大夫給出了良心建議。
最終，凌少宸妥協了，他領着洛大夫重新出現在簡寧的臥房，大概是他們兩人的意圖太明顯，結果簡寧躲他們躲得很遠。
“簡寧，到我這邊來。”凌少宸蹲下身朝簡寧伸出手，用着哄小狗一般的語氣，直把旁邊的洛大夫聽得心口一揪。
太不人道了……
洛大夫想。
吧唧着嘴的簡寧瞥了眼凌少宸空空如也的掌心，在確認過沒有她要的“零食”後，猛地搖了搖頭。
眉心一顰，凌少宸衝洛大夫笑笑，做出解釋，“沒有那玩意，她有時不配合的。”
凌少宸的眉目隨意，口吻更是充滿了孩子氣的無辜，洛大夫自動把這句話翻譯爲：沒有骨頭，寵物有時不願意過來舔你的手心。
“那不如交給我試試？”洛大夫小心地問，以凌少宸對簡寧的佔有慾之強，他生怕觸了對方的雷區。
“可以是可以，不過她現在的攻擊性應該挺強，祝你好運。”凌少宸以一種過來人的口吻說。
洛大夫立刻集中心神，把注意力都投放到簡寧身上。
只見披頭散髮的簡寧正貼着牆根瑟瑟發抖，雙手插在胳膊肘處，空洞的眼神防範地瞪着他們，洛大夫接近她的時候，簡寧尖叫一聲跟要撓人似的，從她胡亂揮舞的那點白得滲人的指甲尖中可以看出，她剛又偷吃藥了。
“簡小姐，是我……”洛大夫不敢傷了簡寧，只能一邊軟着口氣一邊謹慎地偎過去，“還記得嗎？我是之前給你檢查身體的醫生，姓洛。”
細碎的髮絲隨着歪頭的動作在空中挑弄出一個賞心悅目的弧度，只是黑色額發下的那雙眼，早已不復以往的清澈，不僅瞳孔渙散，還瀰漫着淡淡的死氣，“洛？洛大夫……”簡寧喃喃自語，想了一會兒才說，“我好像認得你……”
然後，在洛大夫松了一口氣的微笑中，簡寧拿出商量的語氣，“現在是我和路單的私人時間，有什麼事，可以之後再說嗎？”
“簡小姐，可我現在要說的事，應該比你和路先生見面要重要的多。”洛大夫跟着簡寧的思維走。
果然，簡寧不再表現的如先前那麼排斥，“那你佔用的時間多嗎？不多的話，你就說吧。”
在簡寧體貼的言語中，洛大夫臉上友善的笑容漸漸擴大，“簡小姐，我最近研製了一種藥，可以代替你現在所服的這種……”在簡寧瞬間變得牴觸的眸光中，洛大夫趕緊補充，“這種新藥的藥效更好，你和路先生不是以天人相隔的悲劇結尾的嗎？改用這種藥後，或許能讓路先生重獲新生呢？”
以正常人的眼光來評定洛大夫這番話的凌少宸，是一臉的“你騙鬼！”
可簡寧現在完全是一腳踩在現實中一腳陷入了虛妄，她自個兒傻傻分不清是在夢裡夢外，真的以爲路單還活着，只是因爲她來不及阻止路單掏心，所以才失去他。
於是，簡寧信了。
“那藥呢？”簡寧朝洛大夫伸出手。
洛大夫下意識的朝凌少宸看了一眼，那意思像是在請示他。
“給她。”凌少宸下顎一擡，知道那種新藥是治療精神疾病的處方藥。
一切都如洛大夫預想中的順利，良藥替代了毒藥，簡寧在他和凌少宸兩人的監護下，迫不及待把藥丸給吞了。
看簡寧那興致沖沖的模樣，像是非常期待這“新藥”會爲她帶來什麼驚喜。
而“驚”是有了，但“喜”全無。
失去粉末的簡寧變得非常焦躁，她的背緊緊繃着，原本柔軟的肌肉微微鼓動，牙齒因爲忍受犯癮而不停打戰。
凌少宸如往常般陪在簡寧身邊，看她完全一副要發狂的前兆，忙把她的四肢扣在了牀的四個角上。
“你騙我……”這個時候的簡寧，用着僅有的一點理智衝凌少宸發難。
凌少宸黑眸向下凝視着簡寧，極盡溫柔，“簡寧，回來好不好？我們回到現實中來……”
簡寧嗤之以鼻，眼睛因爲分泌過多的淚水而越顯模糊。
凌少宸呆呆的看着簡寧眼角的淚，忽然像瘋了一樣用手指爲她擦乾淨，“不要哭……噓，我們不哭。”說着，把簡寧的腦袋抱進自己懷裡，一搖一搖的好像在哄一個孩子入睡。
簡寧完全不買他的賬，露出獠牙一口咬上了凌少宸的肩膀！
即使是隔着衣物，這麼突如其來的一下，還是讓凌少宸疼得夠嗆。
“簡寧，鬆口。”凌少宸的聲音一點痛意都不帶的，彷彿簡寧只是咬在一塊死肉上面。
漸漸的，襯衫滲出了血花，染紅了簡寧向來淺淡的脣色，別樣的妖嬈。
口中、鼻端那鐵鏽般的血腥味讓簡寧皺了皺眉，她覺得難受，很想吐，但一想到面前這個男人殘忍的剝奪了她見路單的機會，就一肚子的火氣想要發泄。
撕咬、啃噬，簡寧心安理得的加重力道，但不知爲何，眸中酸酸漲漲的感覺更明顯了。
“我再說一次，鬆口。”凌少宸的眼簾下，是簡寧那張病態的臉，見勸阻無用，他低低的嘆了口氣，決定拿出點措施來拯救他的肩膀。
手猛地捏住簡寧的兩頰，凌少宸用的力氣很大，幾乎快把她內裡的牙齒捏碎，另一隻手掐住她的脖子，趁着簡寧張嘴呼吸的時候，他飛快把她的腦袋倒扣着按進了枕頭裡。
簡寧掙扎，身上腳下的拷鏈被扯得嘩啦作響，凌少宸埋首在她的頸間，慢慢舔舐着她滲出薄汗的肌膚，“爲什麼一定要逼我呢……”
聞言，簡寧意味不明的呵笑兩聲，可惜，笑音被悶在了枕頭裡顯得分外壓抑。
“簡寧，忍一忍，你會好的。”棒槌過後，是糖果。
低低的“唔”了聲示意會乖，凌少宸於是移開了那隻扣着簡寧腦袋的大掌。
簡寧立刻仰起頭呼吸了兩口，隨後舔了舔還沾着血漬的脣，危險又難耐地眯了眯眼，“我忍不了！我想要……快……給我！”
簡寧很少會這麼聲嘶力竭的索要一件東西，說實話，放在之前凌少宸絕對會傾盡所有，可現在，洛大夫的警告還縈繞在耳邊，他賭不起。
“只是一晚稍稍跟路單分開，這你都忍不了嗎？”凌少宸無奈的笑着，“就當是陪陪我好了。”
“陪你？”沒有白色粉末可以依賴的簡寧，渾身上下跟螞蟻在咬似的，她努力牽出一絲討好的笑來，“你拿藥餵我，我一樣可以陪你！”
透過簡寧狂熱的眼球，凌少宸看到的不是自己的身影，而是路單的，尤其是路單眼中那絲頹廢中帶着和煦的笑，在這幾天內迅速成爲了他的噩夢之源。
因爲，每每簡寧願意跟他親近的時候，路單總會蹦出來擋在他們之間，簡寧隔着路單摸他的臉，吻他的頰，柔情蜜意的說“我愛你”。
凌少宸一方面沉淪在簡寧的溫柔中，一方面又不甘心簡寧只是把他當成替身。
所以，戒掉吧。
就算簡寧醒來後會對他怒目相向、惡言交加，凌少宸也認了。
要留下簡寧的方法很多，沒有這個，再用那個就行了。
說服了自己的凌少宸，神情逐漸變得不近人情來，“那東西都被你用光了。”
“騙子！”簡寧眼角猩紅的反駁，口不擇言地喝令，“用光就再去買啊！你有的是錢不是嗎？”
望着完全變了一個人的簡寧，凌少宸心累的閉了閉眼，只是一遍遍地勸她睡下。
但簡寧怎麼睡得着？她現在渾身上下都不舒坦，神經更是突突突直跳，“算我求你了，好嗎？你要什麼報酬，我都……給你。”
說着，連連親吻凌少宸擱在她旁邊的手背，虔誠又卑微。
“夠了！”凌少宸像被火燙到般猛地縮回手，“不要再作踐自己了！”
“你以爲……我還能回頭嗎？”靜默了好半響，凌少宸才聽見簡寧幽幽地，“你不是也很享受嗎？只要我一吃那藥，就會對你好，而我，也能如願見到路單，我、你、路單，我們三個人都享受無比，這還不夠嗎？”
“可如果有一天，你真的瘋了呢？”凌少宸沉痛的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