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你我鎖在這裡,說不定哪一天就成了慕容莊主的小白兔,要以身試藥。與其滿心憂懼地等着那一刻的到來,不如使勁想想,說不定你就想出來了呢。”靈越在牀板上坐了下來,心想,一定就是那個人,那個人熟悉慕容山莊的一切過往,將銀嫂安排到慕容老夫人身邊,費盡心思想要找到幽靈猴的藏身密道。那夜那人與慕容白相鬥,引開衆人,銀嫂正好去翻找棺槨,終於找到了那支珠釵。
說起珠釵,她忽然想到那支撿到的紫玉釵。有趣,真有趣,那支釵又是誰掉的呢?又藏着什麼樣的秘密呢?跟幽靈猴有沒有關聯呢?
她想得入神,忽然龍飛叫道:“有人來了!”他的聲音有些異樣。
她不禁同情地看了他一眼,這往日沉默寡言的少年蓬頭垢面,眼神時而驚懼,時而歡喜,時而憂愁,定然是在猜想來者何人。
“龍飛……如今在暗道裡有裴家父女和白玉龍,裴應元此刻在尋找那密室,慕容霆剛剛趕了過去,沒有理由折而復返。阿翠不知蹤影,白玉龍生死未卜,知道這暗道的就剩下一個人,看來他也循着合歡樹知道了機關入口……”靈越冷靜下來,眉心忽然一跳,躍上無邊喜色,“龍飛,我們或許有救了!”
話音未落,一個白色身影出現在密道之中,長明燈一盞接一盞,照亮他漆黑的長髮,幽深冷峻的眼眸,挺直如鬆的身影。
他一步一步走來,一邊打量着暗道,一邊雙眉如同凝結了冰霜。
龍飛撲到精鋼圍欄上,哽咽叫道:“少主!”
慕容白頓住了身影,雪亮的目光射了過來,略略一怔,大步走了過來,“龍飛!你是龍飛!你怎麼在這兒?誰把你關起來的?”
他的目光越過龍飛忽然一滯,靈越正坐在牀板上,眸光如同蓮池清水,對他淺淺微笑,銀簪扭轉的髮髻上落滿了灰土,原本如雪的素衣之上,沾染了處處污漬。
他就知道,這個女子一定不會聽自己的話,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找到密道入口。
白玉龍,白玉龍!這個名字令他的怒火又再次中燒起來。難道她的心中永遠只裝着那個朝廷要犯,再也沒有位置裝下別人?
“想不到你還是進來了……”他凝視着她的雙眸,壓抑住怒火,淡淡地說。
“慕容白,你來得正好,快救我們出去!”靈越趕緊舉起手中的鐵鏈,如玉的手腕已是深深的勒痕,又紅又腫。
“是誰把你們囚禁在這裡的?難道是白玉龍口中所說的怪麪人?”慕容白皺起眉頭,他腳下踩到什麼東西,撿起來一看,竟是被劈成兩半的鎖頭。
好利的刀劍!恐怕不遜於自己手中的天龍劍。難道那怪麪人的武功修爲已經到了登峰造極的地步?
“少主……”龍飛看着慕容白的神色,欲言又止。
“有話就說,什麼時候開始像個女人一樣忸忸怩怩了?”
慕容白皺起眉頭,舉起手中的天龍劍,對準龍飛手腕間的鎖鏈,“鐺!”“鐺!”“鐺!”連響數聲,火花四濺,龍飛難以置信地看着自己恢復自由的雙腕,喜不自勝,“自由了!終於自由了!”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是誰把你們關在這兒?”
“是你的父親慕容霆!”靈越輕輕道。
慕容白提着劍走近了她,眯起了雙眼,“你再說一遍……”
龍飛大聲道,“少主,莊主他還活着!一直藏身在這地道里!”
噹啷!天龍劍跌落在地,慕容白抓過龍飛的肩膀,“龍飛,你可知道你在說些什麼?”
“少主,我親眼所見,怎會有假?”
“不可能!我親眼見到他的屍骨,燒得焦黃髮黑,只剩一枚戒指,後來又親手將他埋葬,他的墳墓依靠着祖父,與青兒遙遙相望……他已經死了整整三年,你卻告訴我,他還活着?怎麼可能!絕對不可能!”慕容白大聲吼道。
“少主,莊主就在這地道里,等你見到他,就明白一切了。”
“父親……父親真的在地道里?你沒有騙我?”
“少主,龍飛何曾騙過你?”龍飛嘆息一聲,拍拍少主的手,“就在一刻之前,莊主還在這牢籠之中與我們說話呢!”
慕容白松開了手,如墜雲霧之中,他看着靈越,“你告訴我,這一切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的父親,他真的還活着?那我埋葬的又是誰?”
龍飛撿起天龍劍,將靈越手中的鎖鏈砍斷,靈越活動了一下手腕,抖抖頭上的灰土。
慕容白挺立在身前,怔怔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靈越只得長話短說,將慕容霆和裴應元三年前的密謀劫鏢之事告訴慕容白。
“你是說你爹沒死,一直藏身在我們慕容山莊?這怎麼可能,我又不是沒有見過你爹,單憑眉間那顆硃砂痣我就能認出來……”慕容白嘴角掠過一絲冷笑,凝望着靈越,“你是怎麼認出你爹來?”
“少主,少夫人並不是少夫人……”龍飛忍不住說,一出口連自己也糊塗了,“不,不,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早在成親之夜,就跟你坦承,我並不是裴之翠,你就是不信!”靈越嘆了口氣,無奈地搖搖頭。
“少主,少夫人身邊的小吉祥纔是真正的裴家大小姐,她曾經陪着裴老夫人前來山莊退婚,見過裴應元。爲了驗證自己的想法,她故意設計讓靈越姑娘頂替自己嫁進來,她則扮成貼身丫鬟暗中探訪裴應元的下落。”龍飛感覺自己一天之中說的話,勝過過去十年。
“你真的不是裴之翠?”慕容白的眼神凝在靈越身上,她將她從頭到腳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似乎是第一次見到她一般。
面前的少女沉靜如水,一雙眸子似笑非笑,蘊着深深的無奈。
若是他早點相信自己,她應該早就走出慕容山莊了吧?可是若非如此,她又怎會解開慕容山莊的驚天謎案呢?
“你叫靈越?”慕容白輕輕問,舌尖的兩個字婉轉如詩吟。
“是。”她淡淡微笑。
“青州人?”他猶如夢囈。
“不錯。”她點點頭。
一絲酸澀的感覺忽然襲上慕容白的心頭,原來她從來都不屬於自己啊。
美麗的少女擡起眼睛,眼神有些焦急,“現在不是說話的時候,我現在要去找裴之翠,也不知道她現在是兇是吉。”
“小……裴之翠,也在這暗道之中麼?”他的怒火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在一刻之前裴之翠這個名字,令他萬分糾結,如今卻是一片釋然。
靈越點頭,閃出牢房,朝着裴之翠先前驚叫的地方跑去,慕容白和龍飛緊緊追了過去,卻見她立在一個三叉路口,露出迷惘的神情。
“慕容白,你不是對山莊地道圖瞭然於胸麼?你可知道這三條地道分別通向哪兒嗎?”靈越問道。
慕容白苦笑,“這一段地道在地圖之中沒有任何記載,若不是白玉龍的偶然發現,我竟然一無所知。不過我們慕容山莊的暗道機關有些相似之處,方纔我從假山入口進來,憑着感覺一路到達方纔的位置。”
“原來如此。不過我猜想,你們慕容山莊的暗道必定是相互連通的,猶如一道蛛網,無論從哪個入口進入,都會落入在蛛網之中。”靈越凝起眉心,慢慢地說。
“可是如果這樣,裴應元爲何一直沒有找到幽靈猴的藏身之處呢?只要他一段一段地找,總會找到。”龍飛不解地問。
“道理是這樣,不過我們慕容山莊的機關卻是十分巧妙。”慕容白微微一笑,目光看向靈越,似乎在說,你那麼聰明,發現這其中的奧妙了嗎?
靈越睜着一雙水晶般剔透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然後忽然笑了,“我進來的時候已經領略到了,這密道之中藏着多個密室,有些關口的密室在機關的控制之下可以上下左右前後挪動位置,因此暗道也不斷改變方向和連接,儼然一個活動的地下迷宮。當初設計暗道的人必定是個奇才。”
她發出一聲由衷的讚歎,心想那位機關高手是何等的驚採絕豔,才能想出如此妙絕的活迷宮?
慕容白不禁動容,眼底不經意流出讚許之色,“不錯,裴應元縱使進入這暗道,有可能一直在幾間暗道和密室之中打轉,無法進入其他的暗道。”
“但是他若找到了暗道的機關總圖呢?”靈越想到裴老夫人那支陪葬的珠釵,心頭一跳。難道那珠釵之中藏着的竟是機關總圖?
“慕容白,你見過山莊機關總圖麼?”
慕容白微微一怔,“機關總圖?”他驀然想起,父親給幼年的自己看山莊地圖時,也曾說過,等到他將來繼承山莊,纔會將山莊的各種機密要件交付於他。這麼說,他其實並未見過全圖。
“沒有……難道裴應元派銀嫂潛伏在我孃的身邊,就是爲了探知這副機關圖的下落?”恍如暗夜的天空漸漸顯出黎明之色,他忽然明白了裴應元的意圖。
“慕容白,老夫人停靈之日,深夜闖入庭院嚇壞李可人的,其實並非白玉龍,而是裴應元,他故意弄出如此大的動靜,就是爲了將衆人吸引開,好令銀嫂搜找棺槨。慕容山莊祖傳下來的珠釵裡,必定藏着什麼東西,纔會令他們大費周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