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爺爺！”楚浩君加快腳步走進來，坐在輪椅上的歐陽老爺，情緒無比激動，呼吸很急，胸脯一上一下起伏。
嘴巴歪，眼睛斜，看樣子，好像有很多話要說，可是又說不出來。
兩隻眼睛睜得很大，嘴裡不停地發出“囈囈呀呀”的聲音，就像咿呀學語剛學講話的孩子一樣，甚至比剛學講話的孩子，還有差勁，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
本是嚴重中風，說話不利索，這兩個月來，情況更差。
再激動時，更說不出半句完整的話來了。
嘴巴歪歪斜斜地張開，咿咿呀呀，話說出不來，口水倒是流了不少。
口水還不是清的，像是渾濁的鼻涕，成絲的從嘴角吊下來，極是狼狽。
何東樹時不時用紙巾幫他擦拭。
想到曾經英勇霸氣的少爺，今天成了這樣，何東樹心講不出口的痠痛。
喉嚨苦澀，眼眶發熱。
聽到楚浩君的聲音，何東樹轉過身，把位置讓給他。
“小少爺，明航少爺不知道跟老爺說了什麼，老爺情緒激動，不管我怎麼勸，都勸不住。”何東樹擔憂地看着歐陽老爺，對楚浩君說道。
歐陽老爺現在的情況本來就不樂觀，何東樹真擔心他被激一激，就……
見到楚浩君，歐陽老爺更加激動了，咿呀的聲音更響了，眼睛好不容易轉過來，移到楚浩君的身上。
“君……君……不要說……不要說……打死也不說……不說……”
歐陽老爺非常痛苦，說話的時候，更加痛苦，想說又說不出來，情緒激動，口水流得滿下巴都是。
楚浩君不嫌棄地拿出紙巾，替他擦拭乾淨，不緊不慢地哄着歐陽老爺：“太爺爺，有什麼話慢慢說，你說得太急，我也聽不清楚，等於沒說。我今晚留在老宅陪你，我有很多時間陪你說話，你慢慢跟我說。”
“明航……明航……是是是……壞人……”
歐陽老爺神情痛苦哀傷，除了歐陽明軒，他最看重的孫子，就是歐陽明航。
歐陽老爺寵愛歐陽明軒是因爲葉苑博，但是他真心疼愛的孫子，還是歐陽明航，畢竟歐陽明航，纔是跟他有血緣關係的，纔是他歐陽霆真正的後代。
歐陽明航在外面名聲不壞，大家都知道，他是一位出色的律師。
人人都以爲，他是正人君子。
歐陽老爺也是這麼認爲的，一直暗自感到欣慰，他有一個這麼好的親孫子。
就算他疼愛歐陽明軒，歐陽明航也不會像其他兄弟叔伯一樣，記恨他和歐陽明軒。
今天，歐陽明航所說的話，讓歐陽老爺大受打擊。
當歐陽老爺知道他就是傳說中有名的“毒人”時，激動又憤怒。
讓他更加無法接受的是，歐陽明航居然像魔鬼似的，逼他交出上古龍珠。
歐陽明航威脅他，如果不交出上古龍珠，他就殺死歐陽明軒一家三口！
還有拿楚浩君去做實驗！
魔鬼！
一向文質彬彬的歐陽明航，在歐陽老爺心中，瞬間成了沒有人性的惡魔！
他曾經說過，凡是想傷害歐陽明軒的人，都得死！
楚浩君心裡一驚，歐陽明航是不是對太爺爺說了什麼？
倏地，楚浩君擡頭，看向牆壁，吃驚，牆壁上的掛鐘，摘下來了？
一抹陰狠，從楚浩君眸底一閃而過。
楚浩君抓住關節僵硬，手臂卻又發抖地歐陽老爺，安慰道：“太爺爺，其實爹地早就知道明航叔叔是壞人了，他背後身份是‘毒人’，跟林安天狼狽爲奸，我們都知道了。”
“軒……軒……軒軒……”歐陽老爺一聽，渾濁的眼神，更是激動不已，他雖然中風了，但是神志還是清醒的。
他無法控制自己的神經，想說的話，因爲這個病，根本就無法表達出來。
歐陽明軒好幾天都沒有來看望他，就連楚雅清也沒有來，歐陽老爺擔心他們，是不是遇到危險。
“睿盛國際處於繁忙期，爹地和媽咪並肩作戰，過幾天就會來看你的。太爺爺，你現在不能激動，對身體不好。”楚浩君蹙眉，看着這樣的歐陽老爺，心中一抹悽然涌現。
一個人，最痛苦的，就是像歐陽老爺這樣。
能想，不能說。
就像被人用一塊麻布團塞住嘴巴，發音都發不了。
能看，不能動。
就像四肢都被束縛，無法動彈，還有承受身體的痛。
看着他這樣，楚浩君腦海裡不受控制地閃過生不如死這四個字。
“東叔，你送太爺爺回房間休息，我把鍾掛好就過去陪太爺爺。”楚浩君走過去，把砸在地上的掛鐘撿起來。
“君……君……”
歐陽老爺貌似還有話要跟楚浩君說，捨不得現在跟楚浩君分開。
何東樹想把歐陽老爺送回臥室，看到情緒一下子又激動起來，他站在輪椅後面，沉重地看着歐陽老爺。
“太爺爺，聽話，我很快就過去。東叔，推爺爺回房。”
“是，小少爺。”何東樹知道楚浩君有事做，心一橫，推着歐陽老爺出了書房。
楚浩君左右看着這古董鍾，這古董鍾，被摔壞了。
想必歐陽明航當時很憤怒，怒得，把古董鍾都摔壞了。
外表摔壞了，時針和秒針都不走了。
他藏在裡面的針眼，也被拿走了。
楚浩君陰狠一笑，想不到，歐陽明航觀察力如此細密，連掛鐘藏在針眼都被他發現。
楚浩君懊惱地把鍾放到書桌上，針眼被拿走了，監控視頻肯定被毀了。
他想知道歐陽明航具體說了什麼，都難了。
楚浩君在書房檢查一遍，沒有發現異常，也沒有發現監控器，才走出書房，來到歐陽老爺的房間。
那張黑色被子的牀上，歐陽老爺已經躺在上面。
躺在牀上的他，因爲想楚浩君過來陪他，他鬧起情緒來，瞪着何東樹“咿咿呀呀”，似在罵他。
何東樹站在牀前，對歐陽老爺依然是畢恭畢敬。
楚浩君走進來，看見這一幕，他忍不住笑了。
一個無法說話的人，想嘰嘰喳喳罵人。
一個能說話的人，低頭捱罵，沒有還口，這是一幕，詭異的笑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