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凌薇問靜雅:“它是不是病了?”
靜雅也不懂:“昨日還好好的。”又看看旁邊的青菜葉子, 上面還殘留着一些水珠:“定是傭人不知道,給它吃了帶水的青菜。小區外就有家寵物醫院,我們抱它去看看吧。賣兔子的老闆和我說了, 若是給兔子喝了水, 它就會拉肚子。”
寵物醫生給兔子診斷後, 果然是喝了過多的水, 引起腸胃炎而拉稀, 情況嚴重,現在才送來已經有點晚了。醫生給它吃了點藥下去,又讓靜雅把兔子留在診所觀察兩日, 等好些再帶回去。幾個人正圍着小兔子團團轉,她手機響起, 是傅少琛, 她走到店門口外。
“你在哪裡?”原來他撥電話到別墅, 傭人只說靜雅出門去了。
她老實回答:“在小區門口的寵物店裡呢,小白兔生病了, 還要留在這裡觀察兩天。”
他嗤笑一聲:“它還住院哪?還不如買過一隻,治療費比購買成本還高。”因爲只是普通兔子而已,當時買來也不過才五十塊。
雖然還是嘲弄的語氣,但她聽出他心情還不算太壞,所以爭辯道:“已經相處了好幾天了, 有感情的嘛, 再買過一隻, 怎麼能一樣呢?”她知道他是精明的商人, 一向計算投入產出, 不做蝕本的生意,白白把錢浪費在沒有回報的項目上。他私下裡其實很捨得花錢, 用他的話來講,若不花錢還賺錢做什麼?可是在生意上卻出奇的吝嗇,淄珠必較。其實她也理解,公公近些年身體總不好,那麼大的公司落在他一個人的肩上,他不精明也不行。
他在生意場上一貫是叱吒風雲殺伐果斷的,偶爾和他同一車,也會聽到他對着電話指示下屬:“再追加五個億,稀釋掉他們的股份。”或者:“那塊地三十億就三十億,總之一句話,我要它姓傅!”
他聲音驟然冷下來:“和一隻兔子相處幾天就有感情了,怎麼和一個人相處幾年都沒培養出一點感情來?你到底是無情呢還是感情氾濫?”
看來又說錯話了,她一下子不知道說什麼好,也不懂他什麼意思,和他培養感情?他也不見得稀罕,她只是握着電話不吭聲。
“剛纔還伶牙俐齒的,怎麼,啞巴了?”他沒打算放過她。
她只好問:“你公司那邊有什麼煩心的事?心情不好?”
他惱怒道:“你巴不得我公司出點事,好天天都不回家是吧?這麼久以來,我不回家的時候,你打過一次電話給我嗎?你問過我一句嗎?在你心裡,一個大活人還沒有一隻兔子重要。”
他的一通脾氣簡直髮的莫名其妙,大活人——指的是他自己嗎?她要真像個怨婦似的天天打電話追問他的行蹤,估計他又該生氣,說她沒事找事。男人不都喜歡自由嗎?不都不願意被管嗎?她只是不想兩個人之間戰爭升級,所以還是好脾氣的順了他問:“那你今天回來嗎?”
“不回!”他“嗒”的一聲收了線。
她握着電話,呆了片刻,望着路上人來人往,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都是剛纔被他一頓搶白的。怪不得古人說“伴君如伴虎”,她現在可深有體會了。想起從前讀的一部小說,裡面有句話說:“當一個男人不愛你的時候,你哭鬧是錯,靜默是錯,呼吸是錯,就是死了也是錯。”不過之於他們兩個人,應該把前面的半句改成“當一個男人痛恨你的時候”。由不得她再想去,江凌薇已經在那邊叫她,她折回店裡去。
他晚上果然沒有回來,傭人再問她是否留飯的時候,她沉吟下說:“今天就不留了。”
他回來的時候,兩個人總是置氣,可是他不回來,偌大的餐桌就她一個人坐着,說不出的的空曠寂寥。餐桌上擺着大束的白玉蘭,大團大團的白,並無半分綠色,馥郁芳香,如雪似的在花瓶裡插着。從前插的總是牡丹茶花之類,奼紫嫣紅的富貴喜氣。自從她來了之後,就換了梔子白玉蘭這些,她想着估計是他囑咐下人的,否則她們如何得知她的喜好?
其實大多時候也是她一個人吃飯,可是今天不知怎麼的,心情說不出的壞。大約是因爲傍晚兩個人剛鬥過嘴,一個人吃過飯後也沒什麼心情,落寞的回了臥室。這個房間是他結婚前就一直住的,因爲兩個人婚後一直住在公寓,所以這個房間並沒有改動過,裡面的擺設還是從前的那些。
她拿過牀頭櫃上的相冊,走過去,隨手拉開牆邊桌子的抽屜,把相冊放進去。裡面還放着好些冊子,反正也無事可做,她拿出一本來,封面上畫着許多郵票,想必是集郵冊子。她翻開來,空白的扉頁上工工整整的寫着他的名字,還有年月日。她曾經也看過他的簽名,簽在支票上,龍飛鳳舞的,不像寫在這裡,一筆一畫整齊工正。從時間上算,應該是他剛念初中那會,那個年代的小孩子總喜歡集郵,原來他也有這個愛好,但是他也未向她提起過。其實這幾年,兩個人之間的溝通是少之又少,她對他的興趣喜好幾乎知之甚無。
她一頁頁的翻下去,看的出來他從小做事就仔細認真,所有的郵票都分門別類的放置着,整齊有序。她把抽屜裡的幾本冊子都看完了,時間還很早,漫長的好似是過不去。
她拿出手機,翻出長風的號碼,怔怔的看的出神。他現在到哪了,過的好不好?十一個數字,每個數字都銘記在心,用了多少年了?哪怕他去英國的那兩年,這個號碼都沒有停用過。她要找他,永遠都找得到,他永遠都在那裡。一不小心,她的手碰到屏幕撥出號碼去,她幾乎馬上就掛斷了,也不知道他聽到了沒有?只希望他沒有聽到。現在,一切都晚了。從前她打電話給他,他每次都會立刻接起,哪怕他沒接到,也會很快就回過來。正想着,他果然就回過來了。
電話響了很久,一聲接一聲,看着幽藍的屏幕,她只是出神,終於還是接起。
“小雅?”溫潤如水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她握着電話沒出聲。
“你還好嗎?怎麼了?爲什麼不說話?”
其實她想說她想他,可是到了嘴邊還是變成:“你還好嗎?”
“我很好。你呢?聽少容說你腳受傷了,好了嗎?還痛不痛?”
“已經好了。”又低低的叫他:“哥。”
“唔...”他以爲她有話說。可是她卻沉默下去。兩個人心中都有千言萬語,可是都無從說起,只是靜靜的握着電話。因爲是國際長途,信號不是特別好,只聽的“滋滋”聲斷斷續續的傳入耳中。
她聽到電話那頭傳來少容的聲音:“是嫂子嗎?讓我和嫂子說幾句。”
還未等長風回答,少容已拿了電話過去,聲音歡快愉悅:“嫂子,我好想你。”
兩姑嫂說了許多的話,少容纔想起來,笑道:“我都忘了,你那邊該很晚了吧?不打擾你休息了。”
少容因剛衝過涼,頭髮還溼漉漉的貼在頭皮上,極短的短髮,像極了芋頭,旁邊的梳妝檯上放着栗色的長髮套。她掛了電話,把手機放在臺面上,拿過一邊的吹風機吹起來。長風走過來,接過她手上的電吹風,幫她吹乾了。她別轉過頭來,目光溫柔似水,帶着幾分嬌媚幾分挑逗。他轉開身去,把吹風機放進洗手間,又走過來說:“晚飯還在酒店餐廳吃?”
少容坐在梳妝檯前,看着鏡子裡的人,臉色黯然哀傷:“長風,你愛我嗎?”
“怎麼這麼問?”長風很不自然的笑一笑,打開衣櫃,拿出一條紅色的裙子,說:“穿這條好不好?襯你的膚色,穿着好看。”
少容扔了梳子在一邊,聲音尖銳:“你爲什麼不正面回答我?你愛我嗎?聶長風。如果你愛我,爲什麼這麼久你都不肯碰我,如果你不愛我,爲什麼又要對我這麼好?穿什麼對我來說一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是你!你不明白嗎?”
長風把裙子妥帖的放在牀上,走過來擁了她,說:“你想太多了,我當然愛你。彆氣了,把衣服換了,我們下樓吃飯。”
少容仰起頭問他:“你真愛我?”她站起來,埋了腦袋在他的懷中:“長風,我愛你,我想和你好好過日子,生兒育女,我們一定會幸福的,是不是?”
長風吻在她的額上,不知是安慰她還是安慰自己:“那是當然,我們一定會幸福的。”又拿過一邊的裙子給她:“快去換上,你昨天不是說想看歌劇嗎?現在還早,吃過飯後我去買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