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克達爾並未接話,只是垂下眼眸,注視着手中的報紙。
達茲波尼斯都看的出來的事情,自然瞞不過他的眼睛,他甚至能夠看到世界政府更深層次的謀劃。
只是克洛克達爾同樣明白,這些東西定然瞞不過高文。
如今再去回顧那個男人一路走到大海頂峰,與天龍人平起平坐的征程,就不難發現,一切都有跡可循。
從一開始,高文就看到了現在這一步!
那麼……
下一步呢?!
如今世界政府,或者說立於權力頂點的那幾位出招,高文要如何應對?
而對於覆滅十字工會的那股神秘勢力,你是否又有解決的辦法?!
克洛克達爾一時間沉默下來,靜靜思索。
種種可能性,種種應對的招法,在他的腦海之中閃過,卻始終沒有看到不列顛尼亞斯破局的可能。
世界政府手握唯一的逃生機會,再加上那股神秘勢力,幾乎立於不敗之地!
可越是如此,克洛克達爾心中,便越是有一種莫名的預感。
“不列顛尼亞斯……”
“太安靜了!”
“安靜到就像早已經預料到眼下這種情況!”
“BOSS……”
達茲波尼斯聽見這話,心中就已然明瞭。
克洛克達爾有了決斷。
果然。
下一瞬間,只聽克洛克達爾開口道:
“我們的目標不變,依舊前往不列顛尼亞斯!”
“與其爲了乘上世界政府的逃生船,成爲天龍人的奴隸,永世不得翻身。”
“我寧願將一切都賭在不列顛尼亞斯!”
“不!”
“是賭在那個男人身上!”
“那傢伙有着超越時代,超越一切的眼睛,必然已經看到現在的局勢,那就意味着……”
“他或許已經掌握了破局之法!”
“我們在這個時候過去,正是雪中送炭的最好時機!”
說罷克洛克達爾環視一圈,將周圍衆人的表情收入眼底,嘴上的雪茄亮起紅光。
他的嘴角裂開,配合那道幾乎將整張臉上下分成兩半的傷疤,更增添了幾分猙獰之意。
但唯有那雙眼睛,在此刻亮的嚇人!
刷——!
克洛克達爾隨手將報紙扔進海里,道:
“接下來的旅程,會更艱難。”
“如果我們能跨過這一關,你們的夢想,你們所期待的理想鄉,都能實現。”
“但也有可能是萬劫不復。”
“所以……”
克洛克達爾的話尚未說完,便被衆人興奮的聲音打斷!
“BOSS!”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們都追隨你!”
MR-5語氣堅定。
此刻匯聚在甲板上的衆人,同樣如此。
這段時間,他們早已經感受到克洛克達爾的不同。
這個曾經遭遇背叛,只將同伴視作工具的男人,在十字工會覆滅之後,身上多了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同伴這兩個字的意義,對克洛克達爾來說,已有不同。
願意在逃亡的路上,帶着累贅多過助力的自己,就是最好的證明。
既然如此,作爲部下,回饋船長的期待,不是順理成章的事情嗎?!
如果說曾經理想鄉對於在場的人來說,僅僅只是一個沙海中的幻夢的話,那麼此時此刻,這個夢便有了實現的可能!
“哼~”
克洛克達爾仰頭靠在桅杆上,閉上雙眼,嘴角勾起的弧度越來越大,越來越明顯,最終乾癟沙啞的笑聲,再度從他的喉嚨中擠了出來。
“哈~哈~哈~哈~”
這笑聲似乎與曾經並無不同。
可在場之人分明能夠感受到,其中炙熱的溫度!
“阿拉巴斯坦我賭錯了,十字工會我賭錯了,這一次……”
“絕對不會錯!”
“不列顛尼亞斯那個怪物,絕對不會無計可施!”
……
新世界。
某座島嶼。
海平面擡升,將大半個港口淹沒,無數建築被海水吞噬,只留下屋頂。
早已經躲到高處的萬國衆人茫然的看着這一切,甚至忘記了恐懼。
大海無聲,卻在這個時候展示出最讓人敬畏的一面!
那種沉默的力量,足以在短短半個月之內,吞噬大半個港口,並餘勢不減的繼續上漲!
這種沉默帶來的壓迫感,即便是卡塔庫慄都感到心驚。
“按照這樣的上漲速度,最多三個月時間,這座島嶼就會被完全吞沒,而附近的海域,已經有無數島嶼失去聯繫,恐怕……”
佩羅斯佩羅看着手中的報告,眼神凝重至極。
面對大媽,面對凱多,甚至面對不列顛尼亞斯那個怪物們,無法戰勝還能選擇逃跑。
但面對大海無聲的力量,只能等待着滅亡的時。
“我們……沒有時間了~!”
“卡塔庫慄!”
卡塔庫慄沉默的看着手中的報紙,一時間沒有迴應。
眼下的局勢究竟如何,他做不到如克洛克達爾那般抽絲剝繭,看破錶層,直達內裡的程度。
但他看的出來的是。
此時此刻,留給自己的選擇,有且只有一個。
卡塔庫慄忍不住回頭看去。
不少年少的弟弟妹妹,依舊在嬉戲打鬧,勉強驅散了這處簡陋營地中的壓抑氛圍。
但更多人臉上寫着的,唯有對未來的迷茫。
在親眼看到海平面上升,將附近數個島嶼全部吞沒之前,沒有人意識到靜默的大海,竟有着那般強大而又不可抗拒的力量。
縱使強如羅傑、甚至當年神之谷的洛克斯那樣的一代梟雄,面對這樣的力量,也無從抵抗。
世界政府拋出的登月方舟,是帶着毒餌的鉤子。
卡塔庫慄看的出來這一點,但那已經是他面對眼前絕境之下,唯一的機會了。
要抓住嗎?!
別無選擇。
卡塔庫慄清楚這一點,早在當初向着大媽揮動反叛的三叉戟的時候,他就已經有了爲自己的弟弟妹妹賭上一切的覺悟。
但此時此刻……
心中的那份不甘,就像是千萬只噬咬內臟的蠱蟲,在不斷蠕動。
卡塔庫慄握着三叉戟的手掌因過於用力而發白。
他的目光眺望着遠處無盡的海水。
幽深。
無形。
承載一切,卻又能以不可阻擋之勢,吞沒一切!
良久之後。
卡塔庫裡內心的不甘,終究化爲了一聲嘆息:
“佩羅斯佩羅哥哥,我們別無選擇,即使知道登月方舟有極大可能只是世界政府拋出的毒餌,也只能嚥下。”
“我會以王下七武海的身份,響應他們的號召……”
布魯布魯——!
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打斷了卡塔庫慄的話。
他伸手從懷中取出電話蟲,接通之後,克洛克達爾沙啞的聲音,當即傳了出來。
“做好決定了嗎?卡塔庫慄?!”
“啊。”
卡塔庫慄淡淡應了一聲,語氣中卻透着堅決: “我別無選擇,就算登月方舟,可能世界政府的謊言,但哪怕百分之一的概率,可以救下我的弟弟妹妹,那也好過百分之百的滅亡!”
點哈那頭。
克洛克達爾一時間沉默下來。
他與卡塔庫慄有很多相似之處,都想爲同伴殺出一條血路。
但彼此的本質是截然不同的。
只要能讓弟弟妹妹活下來,卡塔庫慄能做任何事情,也能接受他們卑賤的,如同天龍人腳下的螻蟻一般活着。
但那樣的活法在克洛克達爾眼中,還不如在輝煌之中燃盡。
可越是分析騎士高文一路走來的佈局,以及縱使面對全世界的威脅,依舊穩如泰山的不列顛尼亞斯。
克洛克達爾心中的那種預感,便越是強烈。
卡塔庫慄是爲數不多,被他認可,真正視作朋友一樣的存在的人。
這種時候,他願意拉上一把。
“不要太快做出決定。”
“至少在大局無法逆轉之前,不要站在不列顛尼亞斯,站在騎士高文的對立面!”
“哪怕是鼠首兩端,當牆頭草,也好過在此時此刻,將一切壓在世界政府那個登月計劃之上!”
嘟——!
電話蟲中傳來,一陣待機聲。
卡塔庫慄掛斷了電話。
克洛克達爾低頭看着聽筒,一時間沉默下來,良久之後方纔發出一聲長嘆。
他已經做了自己能做的,卡塔庫慄究竟會做出何種選擇,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畢竟他們彼此都不是孤身一人,都揹負了更多同伴的期待。
……
荒島之上。
卡塔庫慄握緊手中的電話蟲,合上雙眸,忍不住沉思起來。
直到遠處的太陽落山,海平面上升起一輪皎月之後,方纔緩緩睜開眼睛。
他這才意識道。
一衆夏洛特家族的弟弟妹妹夢,早已經圍在身邊,擔憂的看着自己。
“卡塔庫慄哥哥,你沒事吧?!”
“這座島嶼沉默,那我們就換到更高的地方,甚至是那座分隔大海的紅土大陸!”
“這片大海之上,總會有我們的容身之所!”
一年少的夏洛特家族成員露出一臉天真的笑容,圓圓的臉蛋,稚嫩而又可愛。
可這份笑容,落在知曉實情的一衆成年人眼中,卻唯有說不出的苦澀。
紅土大陸……
也會沉默啊!
衆人只覺得心中壓了一塊石頭,一時間竟無人接話。
卡塔庫慄伸手揉了揉他的臉,安慰道:
“那我們就搬到更高的地方,到雲上,到天上,到月亮之上!”
“真好呢,像漫畫裡描述的一樣,哈哈哈哈哈哈~~~”
少年頓時歡笑起來,手舞足蹈,與身旁的同伴分享,很快便打鬧着走遠。
佩羅斯佩羅按捺不住,問道:
“有決定了嗎?!”
“我們是相信世界政府,還是尋找其他出路……”
卡塔庫慄腦海中迴盪着克洛克達爾的話,沉吟片刻之後,道:
“我將會以七武海的身份,參與這場戰鬥!”
“但插手的時機,卻要有我自己來選,如果不列顛尼亞斯真能找到其他轉機,即使要用我這顆腦袋,去爲你們換一條生路,也未嘗不可!”
衆人動容,一時間僵在原地,眼眶中淚水打轉,卻怎麼也掉不下來。
背叛大媽,擁立卡塔庫裡爲新王之後的這段時間,他們幾乎每一天都在逃亡。
從萬國,到蜂巢島,又從蜂巢島,到現在……
但也是在這個過程中,他們從卡塔庫慄身上,看到了什麼是家人。
那絕不僅僅是血脈上的聯繫,更是彼此的信任,彼此的親密,以及可以爲對方付出一切的情感。
當——!
卡塔庫慄緩緩站起身,手中的三叉戟點地,眼神堅毅:
“這或許,就是我們最後的旅程了,做好準備了嗎?!”
“是!”
應和聲響徹雲霄。
……
同一時間。
新世界。
德雷斯羅薩。
這座由唐吉可德家族建立的王城,如今已然淪爲一片廢墟。
王宮坍塌,大地崩毀!
高達數千米,上半身斷裂的巨像立在城中央,俯瞰着下方的大地。
失去意識的琵卡從巨像中緩緩浮現,一頭栽倒下去,濺起一地塵煙,沒了聲息。
“噗——!”
基德啐出一口血沫,語氣輕蔑:
“這種水平根本連熱身都不夠。”
四周。
遍佈着屍骸。
下半身血肉模糊,早已經斷氣的迪亞曼蒂到死都握着手中的長劍。
託雷波爾的身軀被烈火燒成焦炭。
拉奧·G燃盡最後一絲力氣,揮出最後一拳,卻難以撼動如今戰力放在七武海當中都處在上層的基德,抱憾而終。
德林傑、馬哈拜斯……
一衆唐吉可德家族的幹部,倒在血泊之中,生死不知。
基德扭了扭脖子,便轉身向着更中央的戰場走去。
那裡是草帽與多弗朗明哥的戰場。
那邊的戰鬥早已經結束。
不。
那根本就說不上是戰鬥,僅僅只是得知德雷斯羅薩發生的一切,看到蕾貝卡的眼淚之後的草帽單方面的發泄怒火而已。
從頭到尾,草帽只出了一拳,戰鬥就結束了。
“弗弗弗弗弗弗弗弗!”
一陣怪異的笑聲傳來。
躺在王宮的廢墟之中,渾身浴血的多弗朗明哥肆意大笑。
他全身上下無數骨骼斷裂,臟器嚴重受創,甚至於已經感受到身體在逐漸冰冷。
這是死亡前的預兆。
他的傲慢早在當初的世界第一武道大會,被卡塔庫裡一槍釘死在圍牆上的時候,就已經破碎。
更清楚自己與草帽之間,那宛如深淵般的戰鬥力差距。
可凱多已死,百獸崩潰。
他仰仗的後臺倒塌,即使沒有這一次草帽出手,海軍當中的那個老女人也會出手,德雷斯羅薩的崩潰是定局。
站在世界頂點的天龍人,更是無時無刻不想要他的命。
與其等死,倒不如在最後轟轟烈烈燃燒一次。
於是面對來勢洶洶的草帽,他反抗了,也迎來了一場註定的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