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兩兩相忘

朱蘊桓從沒有覺得自己多麼偉大,跟路鬆斷絕往來之後,他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沒人能逼得了他。 活了快一輩子了,他什麼人什麼事都見過,也許是喬倚夏真摯的心打動了他,也許是路西綻的善良讓他難以忘懷,所以哪怕是作爲一個局外人的他,都做不到孟慶東那樣冷血無情。朱蘊桓打心眼裡覺得,那麼好的女孩,不該過的不幸福。

那一天天很藍,路西綻擡頭的時候看到的不是銅牆鐵壁,不過自由對她來說,似乎並沒有那麼重要。喬倚夏遠遠站在一邊,眼眶痠痛,她躲在樹後,不讓她看見自己。路西綻的自尊心這麼強,大概也是不願意在這裡跟自己相見的吧。

她跟在她的後面,看着她永遠筆挺的背影,一直到後來路西綻上了車,那不是出租車,而是一輛相當高檔的奔馳。喬倚夏沒有多想,也沒有繼續跟着她。一切都變得不再重要了,只要路西綻能振作起來,就全都是值得的。

“oh…mydarling…d?”查爾斯不可置信地看着出現在自己面前的路西綻,這個狼狽落魄的女人,真的是那個不可一世呼風喚雨的女王嗎。他上前擁有她,“.”

查爾斯是美國人,喜歡用擁抱的方式表達對另一個人的歡迎。以往路西綻雖然排斥,但礙於情面總不便推開他,可也從不會回抱他。這一次她輕輕地拍了拍他,對他說:“查爾斯,我有件事情想跟你說。”

“你說,卡羅琳。”

“我打算正式退出psyjo,將股份全權轉移。這些日子,你辛苦了。接下來,你可以安心會美國發展。”psyjo總部在美國,但查爾斯爲了幫她,着重發展起中國的生意,很少回總部,這在一定程度上容易造成羣龍無首的局面。

查爾斯驚訝地睜大了眼睛:“卡羅琳,你說什麼?”

“我在psyjo一共有百分之三十的股份。6%轉讓給承淮董事長江夏戈,剩下的,轉讓給賀蘭秋白。”她將一個文件袋放到桌上,指尖將其渡到查爾斯那邊,“股權轉讓書在裡面,幫我轉交給她們二人。”

查爾斯只覺心痛萬分,他真的不想失去路西綻這個合作伙伴,更重要的是,孟慶東已經把她從孟氏除名,她現在又要離開psyjo,她以後該靠什麼生活呢?難道要回美國繼續做教授搞研究嗎?

“卡羅琳,可以告訴我爲什麼嗎?”

路西綻看着他:“沒有爲什麼,查爾斯。”她頹唐一笑,蒼白無力,“如果你是我,你就會知道,沒有爲什麼。”

查爾斯很傷感,本來今天他是想親自去接路西綻的,可爲了避嫌,他讓自己最貼身的助理代替了自己。他原想着要好好爲她接風洗塵,甚至在酒店訂好了晚餐,但此刻,路西綻的模樣令他心疼。

“卡羅琳,親愛的,我會做好你想要我做的事情。但你也要答應我,無論在哪裡,你都要好好愛自己。只要你需要我,我永遠在,如果有一天你想回來,psyjo的大門,一定爲你敞開。”

已經入秋了,秋天的風沒有太強的攻擊性,柔柔涼涼的,撲在臉上,也並不使人覺得寒冷。推開家門,她見到坐在沙發上的她,恍如隔世。其實,她們真的很久沒見了。她瘦了。

喬倚夏起身,沒說別的,只是伸手摸了摸她的臉。沒有她的日子,每一分,沒一秒,形同折磨。她們已經是長在一起的兩個人了,沒了其中的一個,另外一個要怎麼活下去呢。

“餓了吧?”她揚着嘴角笑了笑,“先去洗個澡,等會兒我們吃飯。”

家裡瀰漫着淡淡的梔子花的香氣,沁人心脾。溫水打溼了路西綻的長髮,她想,她的潔癖已經被徹底治好了。因爲她知道,她就是骯髒本身。終其一生,她也洗不清這一身的污垢了。既然如此,再談潔癖,倒成了天大的笑話。

喬倚夏的廚藝越來越好了,每一樣菜都做的特別好吃,路西綻大口吃着雞蛋,想起她們剛剛認識的時候,她也爲自己煎過雞蛋,難吃油膩的要命。

路西綻喝了一口湯,道:“想着,要是瘦了,你一定又不開心了。所以無論多麼沒有胃口,都還是會強迫自己吃多一些。”

她越是這麼風輕雲淡,喬倚夏就越是心痛不已。這些日子,是她們彼此人生中最黑暗的時光了吧。

可是喬倚夏總覺得路西綻不一樣了,甚至於給她一種她所有的輕鬆都是僞裝出來的感覺。其實她心裡很清楚,路書野的事情對她造成的打擊,不是三兩天就可以磨平的,更不是她們這些外人三言兩句就能寬慰的了的。這世上有太多的事無解,也有太多的事不能感同身受。

燈光曖昧,香氣瀰漫。路西綻的吻熾烈而熱情,就像是特濃的百利甜一樣,醉到了喬倚夏的心坎裡。深情被揉進了緩慢流淌的時光裡,愛情永不消逝。有人說,把每天當作末日來相愛,便能愛到來世。然而她們的末日在哪裡呢,或許就在下一秒。她們在彼此身上留下最深刻的印記,烙印下埋藏在歲月裡的浪漫,卻沒有一個人捨得在親吻時閉上眼睛。

不睜眼,能夠看見彼此的時間就又少了一些。她想看着她,至少在今夜。

“夏,你記着,我活着,是爲了你。”她深深地吻着她,“這句話,永遠不變。”

喬倚夏經歷過太多漫長的黑夜,卻仍在許多年後回憶起來時覺得那一夜太短。如果時間可以倒轉,她願意傾盡所有,去換那一夜長一些,再長一些。

晨光照進屋子裡,身邊早已沒了人影。她手裡拿着便箋,上面的字跡徹底帶走了她的心,更彰顯着,這段曾經夢幻般的愛情,終於被畫下句點。

——我是一個騙子,對於從前許下的諾言,我食言了,我無法用我的一生去實現對你的承諾。倚夏,對不起,我不得不離開你。

你是我此生唯一承認的愛人,我愛你。夏,繼續往前走吧,也許時間漫長了點,但你一定會遇見一個人,比我更愛你。

這是她,第一次說愛她。喬倚夏的指尖劃過她的字跡,感覺就像在撫摸她的臉龐一樣。其實她昨晚一直沒有睡,都說女人的直覺很靈敏,朦朧之中,喬倚夏總覺得她枕邊的人就要離開她了,直到天光熹微,她感覺到那人起了身,輕聲在收拾東西,那個時候,喬倚夏狠狠掐着自己的手,她多麼希望,自己那該死的直覺是錯誤的啊。

喬倚夏俯下身子,將頭埋在她枕過的枕頭上,感受着她存在過的氣息。而那張字條,早已被捏得變了形。

如果一句“我愛你”要以路西綻的離開來換,那麼喬倚夏希望,這句話,她一輩子都不要說出口。

而喬倚夏就真的沒有去找她,也沒有回喬氏,雖然在得知路西綻失蹤之後喬母去公寓找過喬倚夏,勸她回去,可她現在已經不想再回公司了,也無顏面對自己的父親了。因緣際會,她去了朱蘊桓的跑馬場工作,一來環境優美,二來,朱蘊桓也很需要她這樣的人才去幫忙分擔,算是還他人情。

日子也就這麼過着。喬倚夏也好,路西綻也好,她們會走到一起不是偶然,而是必然。她們從來不是衝動的人,分手也許痛苦,但沒有人會因此上演一出轟轟烈烈的悲情大戲。即便苦,也只能盡數嚥下去。高擡驕傲的頭顱。

孟流琛跟藍雪梧是手挽手一起來的,喬倚夏一點也沒覺得意外,藍雪梧看起來很幸福,倒也了了喬倚夏的一樁心事。

“你真的不知道我姐姐去哪裡了嗎?倚夏。”

“她想清淨。你們,不要去打擾她。”

“我每天都在想,可是不論我怎麼想也想不通。爲什麼?這一切都是爲什麼?姐姐爲什麼會突然變成這個樣子?”如果可以,他寧願路西綻永遠是那個盛氣凌人的女王,他心甘情願一輩子被她管着,一輩子聽她的,也不要一個意志消沉跟從前判若兩人的頹廢的姐姐。

喬倚夏看他一眼:“許多事,不親自經歷,你就不會懂。”

“也許吧。”孟流琛說道,“但我至少知道,感情不能輕言放棄。當初你給姐姐求婚,讓我跟雪梧還有夏戈姐幫你錄vcr的時候,我以爲你們會一輩子在一起的。你們分手,也許是姐姐提的,但你要是就這麼放開她,你以後不會後悔嗎?”

藍雪梧點點頭:“是啊,姐,雖然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但是現在,外界對路姐姐的評價……有些人有些話說的未免太難聽了,她們根本什麼都不瞭解。我一個旁觀者尚且如此,更何況路姐姐本人呢?她一定過得很辛苦,如果連你都不在她身邊……姐姐,你去找找路姐姐吧。”

見她不說話,藍雪梧上前攬住她:“姐姐,家裡的事你不用擔心,如果你覺得在朱爺爺這兒工作比在家裡舒心的話,你就放心留在這兒,我會替你跟姑父講。不過你跟路姐姐,你們兩個一定要好好的,這樣我們才能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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